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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霓虹时分 叶舒恬见夏 ...

  •   叶舒恬见夏知梦病恹恹地靠在藤编椅背上,眼神放空,只偶尔无意识地啜一口杯中的柠檬水,便倾身过去,用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微烫的触感让她蹙眉:“你在发烧?”

      夏知梦仍在出神,感觉到叶舒恬靠近,便顺势将头靠了过去

      叶舒恬心中一软,看了看时间,给谢铭发了条确认消息:“走吧,医馆那边结束了,带你去看看,烧着可不行”她轻轻拍了拍夏知梦的背,拿起两人的包

      夏知梦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额头,才觉出体温确实比叶舒恬高了些

      抵达中医馆时,暮色四合,馆内灯火已熄了大半,工作人员正陆续离开,谢铭早已等在古朴的门廊下——叶舒恬在路上就已告知他夏知梦在发烧

      人还未走到近前,谢铭已快步迎上,极其自然地接过了叶舒恬手中的两个包,动作流畅,他转身引路,声音沉稳:“别担心,路上你朋友的情况我跟师傅大致说了,跟我进来吧”

      夏知梦看着谢铭熟稔地接过包,两人见面不过简单对视,几句低语叮嘱,全无多言

      她第一次见谢铭,这年纪的男生能有这般沉稳,实属难得,猜想或与职业有关——话不多,却处处透着体贴

      她悄悄凑近叶舒恬耳语:“这次的眼光,我深表认同”

      叶舒恬没应声,只斜睨了她一眼

      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艾草灰烬,在仅有的几盏壁灯映照下,如微尘般缓缓沉降。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正坐在诊桌后,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几枚细长的银针

      “师傅,人来了。”谢铭轻声说道,将包放在一旁的木凳上

      对方抬起头,目光平和地扫过两人,最后落在夏知梦略显苍白的脸上,他的眼神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通透,仿佛能穿透皮相,直视内里,夏知梦感到一丝无形的压力,下意识地挺直了微驼的背脊

      “坐吧,夏小姐”声音苍劲而温和,如同深谷回响,他指了指诊桌对面的椅子

      夏知梦依言坐下,叶舒恬则自然地站在她身侧稍后的位置,一只手轻轻搭在夏知梦的椅背上,传递着无声的支撑

      谢铭安静地侍立一旁,将一块脉枕放在夏知梦面前的小桌上

      “手,放上来吧”谢铭说道

      夏知梦伸出左手,轻轻搁在柔软的脉枕上

      枯瘦但异常稳定的三根手指搭上了她的腕脉,诊室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市声和几人清浅的呼吸

      良久,对方松开了手,目光落在夏知梦脸上,带着了然,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

      “忧思过重,心脉郁结,如藤蔓缠树,久则伤根。”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打在寂静的空气里,“外感风寒只是表象,引动了内里沉疴,这热,是虚火,烧的是心,而非体肤”

      夏知梦垂下眼帘,避开那穿透人心的目光,喉头有些发紧。

      对方没有继续深说,转而看向谢铭:“小铭,你来看看”

      谢铭应声上前,在师傅身边坐下,他洗净双手,擦干,动作沉稳而恭敬,当他微凉的手指同样搭上夏知梦的腕脉时,夏知梦能感觉到一种不同的触感——更年轻,也带着一种专注的探索意味

      谢铭微微蹙起眉,感受着指下那细弱却急促、如同被无形之网束缚住的脉搏跳动

      “……心阳不振,神不守舍”他抬眼看向夏知梦,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礼貌疏离,多了几分医者的凝重

      微微颔首,对谢铭的判断表示认可,他提笔,在一张素净的宣纸上开始书写药方,笔墨迹沉稳:“先以疏肝解郁,健脾安神为主,辅以清虚热,固表气,汤药为主,配合针灸疏通经络,导引气血下行”

      他写完,将药方递给谢铭,“去抓药吧,三剂”

      “好,师傅”谢铭接过药方,起身走向那一排排高耸的药柜

      目光再次落在夏知梦身上,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温和力量:“夏小姐,药石之力,终究只能梳理气血,心结如锁,钥匙还需自寻”

      诊室里,只剩下谢铭在药柜前熟练拉开抽屉、称量药材时发出的轻微碰撞声,以及弥漫在空气中越来越浓烈、混合着苦涩与清香的草木气息

      夏知梦坐着有些出神,直到谢铭说道:“明天我让药房煎好,你下午两点后来取就行”

      “嗯,好,谢谢”夏知梦只觉体温又升,头晕目眩,看时间已近晚饭,不想扰了叶舒恬和谢铭的约会,便道:“今天麻烦你们了,我先回去,照顾好舒恬,”

      谢铭原打算请师傅吃饭,叶舒恬本计划与夏知梦小聚,见她状态不佳,便未强留,只嘱咐她路上小心,到家报个平安

      夏知梦背对着门口,刚接过自己的包准备离开,便听到一句熟悉的声音,从后面想起 “姥爷,还不下班呢,地库等您好一会儿了”

      是邱晔安,他担心姥爷出了什么事,特地过来看看,刚迈入门槛,目光就牢牢锁定了那个背影——几乎没有犹豫,下一秒,他已经确定那是谁

      夏知梦在声音入耳的一瞬间怔住了,原来一个人的声音可以在时光里烙得这样深

      江城这么大,相遇本是一件近乎渺茫的事,可命运偏偏漫不经心,又将重逢的机会轻飘飘掷回她面前

      一切来得太猝不及防,她毫无准备

      夏知梦下意识攥紧了自己的包带,幸好带着口罩,她侥幸地想,或许可以低头匆匆走过,就装作不认识

      和叶舒恬交换了目光,示意自己先行离开,然后像是耗尽了所有勇气般突然转身——却不偏不倚,正正撞上邱晔安投来的视线,她触电般地移开目光,心跳如擂鼓

      邱晔安脸上的神情变化得太明显,诧异、恍惚、还有一丝来不及掩藏的震动,让原本寻常的空气霎时凝固

      在场的人都察觉出了异样,却无人出声,只默默注视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无声交锋

      邱晔安向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臂,喉结微动,他声音低了几分,却清晰得不容回避:

      “夏知梦?”

      她脚步一滞,口罩掩盖了她骤然苍白的脸色,却遮不住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

      没想到邱晔安会直接伸手,他掌心温热,力道不轻,像怕她一眨眼就消失似的

      夏知梦的左臂被他攥得隐隐发疼,挣脱不开,空气凝滞,她不愿让场面变得更加尴尬

      她抬起头,径直望进他眼里,语气平静:“好久不见,邱晔安,只是今天场合不合适叙旧,下次有机会再聚吧” 说完,她右手拎着包,用力推开他的手,转身就走,没有再回头

      邱晔安怎么可能就这样放她离开,他快步走向自家老爷子,只低声解释:“天黑了,她一个人回去不安全,我去送送朋友,您坐谢铭的车先去餐厅。”

      没等回应,他又朝谢铭和叶舒恬递了个眼神,“你们先陪姥爷过去”,话音未落,人已转身追了出去

      叶舒恬觉得有些蹊跷,轻声问谢铭:“你认识邱晔安?”

      谢铭点点头:“安哥是师傅的孙子,偶尔会来中医馆帮忙,也常请我们吃饭,一来二去就熟了”

      叶舒恬这才恍然,原来还有这层关系,她只简单解释:“我们三个是高中同学,他们俩……大概有些旧事要谈,不会回来了,我们先去吃饭,嗯?”

      “好,走吧。”谢铭顺手拿起叶舒恬的包,在长辈面前保持了分寸,没牵她的手,只在前面引路。叶舒恬安静地跟在后面。

      上车后,邱怀璋似是随口问道:“舒恬啊,你跟我们晔安之前就认识?”叶舒恬听出他话中的试探,知道他想问的是夏知梦和邱晔安之间的事

      但她向来不爱议论别人的私事,只微笑道:“是啊,高中同班同学,不过毕业后就没怎么见了,没想到刚回江城就碰上了”

      邱怀璋活到这把年纪,怎会看不透年轻人的欲言又止,他笑了笑,不再多问,儿孙自有儿孙福,随他们去吧

      邱晔安追出去的时候,夏知梦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看方向是往路口去,大概要打车,他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追上前

      夏知梦听见身后逐渐逼近的脚步声,她知道,一定是邱晔安,索性停下脚步,转身等他过来

      城市昏黄的灯光亮起,把他的影子无限拉长,有那么一瞬想起了高中的运动会,想起那张一直被她藏在文件夹最深处的照片————照片上的他正奔向终点,眉眼飞扬,浑身是光,而此刻,他跑向她的样子,仿佛隔了岁月,又一次重重撞进她的心里

      邱晔安没料到她会突然停步,一时收不住势头,眼看就要迎面撞上——夏知梦下意识伸出手抵在他胸前,却仍被他带得向后踉跄了几步

      他几乎是本能地一把揽住她的腰和后肩,将她稳住,夏知梦刚一站稳就想推开他,原本就发晕的脑袋此刻更是昏沉得厉害

      她推了他两下,他却纹丝不动。她只得低声说:“邱晔安,你放……”话未说完,却被他蓦地收紧了手臂拉近身前

      他低头逼近她耳边,几乎是咬着牙低声说:“别说话,骗子”

      夏知梦右耳敏感,根本受不了有人贴得这样近讲话——他分明是故意的

      她下意识地缩起肩膀往他怀里躲,这一动,他的嘴唇不经意擦过她的太阳穴和额角,也就是这一瞬,邱晔安察觉到她皮肤的异样温度

      身体反应最骗不了人,以前夏知梦被挠痒痒就喜欢往邱晔安怀里钻,邱晔安那时还笑她:“哪有怕痒的人反而往人怀里躲的?”她也不辩解,只将整个人都在贴在邱晔安怀里

      此时她又一次贴在他胸前,双手无意识地攥紧他衣侧,刚才被他嘴唇擦过的地方灼灼发烫,她清晰地感觉到,邱晔安的心跳正隔着衣襟与她共振

      下一刻,他却突然松开了她,一手迅速贴上她的额头,她低着头没说话

      “你发烧了,什么时候开始的?吃药了吗?”

      一连串问题抛过来,她烧得迷糊,不知该先答哪一个,最终只含糊地“嗯”了一声

      看她的反应,邱晔安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估计是这几天反复发热,自己随便吃了药却不见好

      他怕她又走掉,伸手拿过她的包,刚要开口说送她,却听见她低声嘟囔:“拿我包干嘛……里面又没多少钱”

      他几乎气笑,可她并没真的拒绝他把包拿走,于是他顺手将那只小巧的挎包挎上肩,说道:“送你回去,现在晚高峰,你打不到车,在这等我,我去开车”

      夏知梦望着他挎着自己那只略显秀气的包,画面莫名有些诙谐,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原来是怕她再次跑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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