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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浴室蜕皮 对金主百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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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木暮浑然不觉,饭也不吃。下午,他接到水横波的电话。
他走到卧室关上门,低声道:“干嘛?”
水横波语气不善:“发了五十条短信,你一条没回。今天又不来上班,怎么,被那猪头打击到破碎了?”
自古皇帝不急太监急,水秘书为他忧心忡忡一天两夜,哪里想得到木暮一会儿酣睡如猪,一会儿奉陪美人,早就忘了小匡子揭他黑料的事。
木暮才想起来今天周一,就道:“今天我不来公司,帮我看着点。”
水横波追根究底:“你到底怎么了?在哪儿?在干嘛?”
金主学弟病在他家床上,泡在他浴缸水里的事,要传出去,毛婴又有了一个头条。
因此木暮信口捏谎:“我猫病了,照顾它呢。”
委屈金主做一回猫。
水横波奇道:“你什么时候有猫了?”
木暮道:“从此以后就有了,这猫可是我心爱的!好了你忙,我没事,得照顾猫了。”
水横波冷哼了一声,道:“看你心爱的去吧!没心没肺的狗东西。”后面那句比较微弱,没产生应有的效果。
木暮走到浴室,却见野白已经醒了,正从浴缸里出来。
那层胶质薄膜已裂成无数片,黏在他身上。他坐在浴池旁边,以一种初生懵懂的姿态,低头垂目,一片片摘掉身上残留的薄膜。有几片顺着他的洁白小腿,牵牵连连,滑落在地。
他摘得很慢,弱柳扶风似的。
木暮不敢多看,赶紧拿开眼:“你醒了就好,毛巾和衣服在那边。”
野白却道:“我没力气,你来替我穿。顺便把这些拿掉,好难受。”他的声音像水晶杯里扔冰块,清澈动人。
这要求过分了。
但是顺从一个病人,是做人的基本美德。
木暮不得已走过去,替他摘。那薄膜的手感极滑极软,像煮得烂熟的银耳,十分易碎,够着一片,拿起来却分作三五片。木暮连摘带刮,基本把他全身摸了一遍,才干净了。温水替他冲洗一遍,擦干,这才穿上衣服。
野白全程任他摆布,即便木暮摸到一些不可言说之处,他也不闪不避,好像摸的不是他的身体。倒是木暮,一会儿红了耳朵,一会儿臊了脸蛋。
结束了,如释重负。
木暮退了几步观看。
野白刚从水里出来时,手脚浸得发白,有点皱巴巴的。过了这一会儿,就变得配得上一切美好形容,皮肤鲜润如玉,头发黑亮如漆,仿佛新出水的珍珠,浑身上下,光彩新异。
木暮有点绝望地欣赏他。
野白走了两步,撑不住似的脚下一软,木暮忙过来扶他。他竟浑身乏力似的,顺势倒在木暮怀里。木暮僵了一僵,但又不敢放手。
野白在他耳边道:“有吃的吗?好饿。”
想必是这一场怪病和高烧,消耗了巨大能量。
木暮目前对他有求必应,就道:“你吃什么?我点外卖。”又想起玄的话:“你不能吃调味食物,我记得。”
野白只是点点头。
想来没别的要求了。木暮想了想,点了刺身和水果,买最贵的。
外卖很快来了,木暮细细检查一遍,拿出来摆了一桌子。
野白举起餐具,又放下了:“好重。”
虚弱到筷子都拿不起来了。
还能怎么办?木暮只能一口一口喂他吃。
切小块,放勺里,递过去,看这他蹙着两条清俊秀长的眉咀嚼,再拿回勺,继续。这个机械的过程持续了一小时,木暮一点厌倦的感觉都没有。
甚至可以说孜孜不倦。
吃完了,野白望着卧室:“想睡觉。”
刚才在水里泡了半天,还没睡够。
木暮任劳任怨地把他抱回床上,给他塞好枕头,掖被角。
野白忽然抓住他的手,道:“谢谢你照顾我,等我醒来再跟你解释。”说完,闭上了眼,迅速睡着。
他忘了放开木暮的手。
幸好木暮还有一只手,把弄乱的被角又掖好,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不敢抽走被抓住的那手,怕惊醒他。
衣不解带地照顾了人家一天一夜,木暮困倦已极,此时精神松懈,竟糊里糊涂地挤在床上睡了。
等他醒来,野白不见了。
哪儿去了!
木暮慌忙起床,快步到客厅一看,只见野白端端正正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杯矿泉水,道:“你醒了?过来,我有三件事跟你说。”
那种凛如冰霜的结界又回到了他身上了。显然,病好了。
木暮没由来地惋惜,走过去,隔着一段安全距离坐在沙发上,道:“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是什么病了?”
野白看了看他手上一道红痕,是他睡前抓住木暮的手,梦中使劲儿捏出来的。
他道:“这是要跟你说的第一件事。我这不是病,只是蜕皮。我的身体就是如此,每年春夏之交会蜕一次皮。往年这时候,我都留在家里不出门。昨晚来找你有事,刚好撞上提前发作,惊扰了你。”
什么人会蜕皮?
木暮奇道:“你说的蜕皮,是蛇蜕皮那种意思?但为什么又要在水里?”
野白冷冷道:“我又不是蛇。”
生病的时候态度温软得一塌糊涂,病好了,又冷硬了起来。
木暮盯着他俊俏的脸道:“长成这样还要蜕皮,我看你还真有点像蛇精......”最后那个“病”字吞了,没敢出口。
野白没搭理他的胡言乱语,道:“第二件事,前天来公司找你的那两个骗子,身份我还没查清。不过,他们很可能不是人。因为我去你们公司取样时,发现他们喝过的杯子没有人类基因痕迹。”
青天白日的,不是人?那能是什么?
木暮笑道:“妖魔鬼怪?”
野白摇头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形设备,可以供人远程操纵,他们可能就是其中一种。我想,必定有一个人,在背后控制那两人。”
这个木暮倒是知道。如今的机器人技术十分发达,发肤情态,宛如真人,若是将机器人的芯片通过某种手段,绑定在一个人的穿戴设备上,比如动捕服,此人就能在千里万里之外操控这个机器人。
但是,一个人最多只能控制一个机器人,昨天那可是两个人!
木暮把这个意思表达了出来。
野白道:“有的设备,允许一个人同时控制多个对象。不过,你也不需要知道详情。让我来调查。”
木暮道:“需要报警吗?”
野白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道:“不需要。警察查不出来的,再说了,你也不想让公安介入公司的事吧?”
木暮默然。
野白放下水杯道:“原本我来这里是想告诉你,没确认他们身份之前,最近一切小心。打电话你没接,所以我来这里找你,怎料遇上蜕皮。给你添麻烦了。”
电话没接,是因为木暮那会儿在高炉上醉得昏天黑地。
木暮客套起来:“哪里哪里,欢迎常来。”
野白话锋一转:“但我忽然发现,以后我们不会再接触。这一趟,我本来没必要来。”
木暮大吃一惊:“怎......怎么会?”
野白给木暮浇了一瓢冰水:“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第三件事。你不是打算让我撤资吗?昨晚你给我发短信,虽然把我当成了你秘书,但是你说让财务和法务准备材料的意思,我看懂了。我给你投资以来,预期收益也达到了,以后,我们没必要再联系。”
木暮这才想起前天他大醉时,给野白发了三条短信,一条说喜欢人家,一条骂人家是有几个臭钱的小白脸,最后一条叫嚣着要跟人家切割。
酒真害人呐。
他赶紧补救:“我那会儿喝醉了,乱说的,你别当真。”
野白道:“我虽然不喝酒,也听过,酒后吐真言。”
看这样,是非切割不可了。
木暮闭了闭眼,道:“那么,我也有三个问题,请你回答我。”
野白端正了姿态,道:“请讲。”
木暮抚了抚手上被他捏出来的红印子,道:“第一个,你为什么一定要来我家里?如果是为了说那两个人的事,你完全可以等我回你电话,或者周一来公司找我。”
野白沉默半晌,才道:“你的短信说,让我来陪你,所以我就来了。”
万万没料到,竟然是这样!
野白又道:“本来蜕皮前后我该待在家里,但你叫我来,我就来了,没想到你当天晚上不在,我想问你,那个时候,又已经无法打字。”
木暮愧悔交加,却不知该说什么或做什么来弥补。
野白道:“第二个问题?”
木暮低头思索许久,才道:“这个问题我非常在意,但在你面前从来不敢说出口。现在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也不得不说了。为什么我们不能做朋友?”
野白诧异道:“合同上没说我们必须做朋友。”
很久以后木暮才知道,野白对朋友的抵触,是有一个血淋淋的原因。
不过这时他只有一种想法:听听,这还是人话吗?
木暮忍不住道:“既然不想和我做朋友,为什么我让你陪我,你就会来?”
野白平静道:“因为那条短信不像你会说的话,加上在简家里那会儿,你受了一些刺激。我怕万一你出事,我收益受损,所以才来看看你到底怎样。其实,我们除了合作,不该有什么别的关联。”
这话更是不近人情到了极致。
木暮由愧转怨,由怨转怒,横眉瞪着他道:“这是什么话?三个月前你救过我,这两天我也救了你,这也算生死之交了吧?然后你就没想着一起吃个饭,聊聊天,就想着拿了收益跑路?你有没有点人性啊!”
他一时激动,音量略大,野白竟然身形一晃,似要晕倒了。
木暮的怒气值一下子降到零点,手忙脚乱地扶住野白,伸手去那玉白的额头上,探他体温。
野白把他的手轻轻拿下来,道:“我没事。只是蜕皮之后很脆弱,这种状态还会持续一段时间。”
木暮手足无措地道歉:“是我不好,都是我错。”
野白道:“第三个问题?”
木暮道:“我想你也不会回答,不过我还是要问。你和你哥哥,到底是什么人?”
虽然至今见面不过寥寥几次,但木暮也不傻,从他们的言行举止、仪容气度来看,野白和玄绝非普通人。
野白道:“你一定要知道?其实不告诉你,对你是一种保护。”
木暮道:“若你不说,就算我再信任你,也没办法继续合作了。”
野白露出一个月白风清的笑:“信任?关于我们的身份,你早就私下调查过,对不对?我们认识没多久,你就回到高炉上,提取了我和玄的生物信息送检,又素描了我们的画像比对,但都没有结果,是不是?木暮,你从来没有信任过我,说喜欢我,其实是逗我玩的吧?你根本没那个意思。”
他收了笑容,又道:“实话告诉你,选你合作只是玄的要求,我随时可以找别人,既然你已说了切割,我们的缘分到此为止吧。”
到此为止是什么意思。
难道从昨晚到现在的贴身照顾,在他那里一点分量都没有?
木暮委屈极了,低下去的音量不禁又高了起来:“听你意思,是在怪我逗你,骗你,轻薄你?就算我的表白是认真的,那你又会给我什么回应呢?从始至终你都这么冷漠,要不是你恶语伤人,要不是你拒人于千里之外,我早就......”
早就什么,木暮说不出,也没法儿说了。
因为野白真的晕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