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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舞会惊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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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出来,玄还挺八卦。
木暮一动念,玄就像有读心术似的知道了,笑道:“安是个光明正大的人,这些事她从未对外隐瞒过。”
总之是有钱人,木暮默默把安女士列在未来金主的列表上。
玄对每个人只是蜻蜓点水似的简介,马上又跳到下一个人:“你再看那一个,坐在安旁边弹竖琴的那位。”
那人有一头标志性的半白半黑头发,木暮一眼认出:“那是兰泽因,我的本科室友。”
兰泽因精于乐理,手里一把竖琴弹得金声玉振。本来他睁着眼睛在弹,忽然目光一转看见了木暮,慌忙低头闭目,装出一副不认识的模样。
方才在风花雪月廊,兰泽因见到木暮转身就走,现在又装没看到他。木暮很奇怪,怎么惹到泽因了?
玄道:“你大概不知道的是,他是E国保守党党魁兰图卡之子,兰氏是当地第一大政治家族,未来他很可能会继承党魁职位。”
从前只知兰泽因有背景,没想到竟是小国诸侯之子,木暮心中奇异,把泽因也安排在金主名单上。
玄又道:“兰泽因是来见他前女友微仙卿的,微仙卿呢,她这会儿在和匡教授跳舞。就在你身后。”
木暮偏头看去,只见一位身穿皮夹克、脚踩马丁靴,脸上三两撇荧光纹身的俏丽少女,正在匡自然怀里皱眉。跟本科时一样,她扎着轻快跳跃的双马尾,发梢染成银蓝色,动静之间,就像有两只蓝鸟在她肩头乍栖乍飞。
来这种场合大家都不免穿得人模狗样,只有微仙卿,打扮得跟嬉皮士似的。
木暮看着她道:“一点没变,还是那么不像物理系的人,她现在做什么?”
已经默认玄无所不知了。
玄道:“她是研究粒子的,前几年接受了维基基金的赞助,在开发一种中微子探测仪。她跟简也认识很久了。”
士别三日刮目相看,曾经那个赖着兰泽因玩游戏的少女,现在也自成一派了,木暮心里感慨。
玄道:“海运陆家的陆玖真和周井井,想必你已经见过了。”
提起周井井,木暮就是一个气字:“那小姑娘落水,我救了她,回头她跟陆玖真说我调戏她。天理难容!”
玄道:“她是这样,只要能招惹陆玖真注意的事,她都会做。”
木暮把微仙卿和陆玖真记在金主名单,周井井收进黑名单。
忽然周井井跟旁边一人吵起来了,叫嚷着人家的烟熏了她眼睛。木暮定睛一看,那吸烟的女人矮小瘦弱,粗硬头发,苍白脸色,黑T恤黑裤外加一双锐利黑眼睛,不由得浑身一抖:“毛,毛婴!”
那个婴字的尾音在他舌尖上颤了三颤。
正是他的死对头,多年如一日报道他负面新闻的那个记者,黑名单首席。
玄道:“你认识她?她是简的得意门生,性情刚烈,前几年和简闹掰了。”
木暮叹道:“岂止认识,她就是我命中的丧门星,自我创业那年开始,她就持续报道神木的负面新闻,搅得股价过山车,好几次差点把我害死。最可恶的是,每次找她沟通,她都拒绝见面,勉强见了面,她就一声不吭地吐我一脸烟!”
玄轻轻地笑:“这么说来,她对你很感兴趣。”
木暮道:“她是对弄死我感兴趣吧。”
他忽然注意到一个人,银发紫裙,手持一管笛子,形象正对上水横波说的绝世美女,连忙问道:“那是谁?为什么戴着面纱?”
玄道:“那是简的养女,沙灵焰。她很少露面,我也是第一次见。”
浑身笼在紫色轻纱之中的沙灵焰,只有一双流光蕴藉的灰紫色眼睛露在外面。她并不跳舞,只是默默倚在窗边,好似一朵孤独的暮云。
木暮目不转睛地道:“她那双眼睛真美。”
玄意有所指地看了他一眼:“不能比野白的眼睛更美吧?”
木暮配合道:“必然不能。”说完,他叹了口气,道:“玄,跟你讲实话,今晚我来这里,是想傍大款拉投资的,你介绍的这些人虽不乏达官显贵,但怎么也不像马上就能给我钱的。”
鉴于玄不惜口舌地跟他介绍,木暮也有了些推心置腹的意思,把目前的最大困难明白说了出来。
玄笑道:“缺钱的话,怎么不跟野白说?”
木暮道:“不能再拿野白的钱了。”说完赶紧解释:“我想要在喜欢的人面前有点自信。”
开玩笑,谁不想有一个春天般温暖的甲方,平时彼此送点奢侈品和小古董,散会后去温泉酒店搓搓澡吃吃酒,三更过后再聊点难登大雅之堂的事,挑两个熟人骂上一骂。
这才是正常的投资者与被投资者的友谊,这才能让拿人手短的乙方心里踏实。
野白能做到这些吗?怎么看也没有这个潜质啊。
暗地里积怨已深的木暮,早就有把野白从金主名单转移到黑名单的冲动。
玄却信以为真,道:“原来如此,不过我有一句话忠告你,你最好别太喜欢野白。”
木暮问道:“这是为什么?”
玄道:“以后你就会明白,喜欢他会给你带来很大的麻烦。”
他的语气里有一丝从未有过的凝重。
木暮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笑道:“什么麻烦?你是他哥哥,你要打断我的腿?”
玄道:“那倒不是。”
木暮演戏上头了:“怎么办呢,我现在喜欢他已经喜欢得不行了。”
正在这时,音乐一变,又到了换舞伴的时候,玄接过了黑仔,木暮被一个人牵住了手,抱住了腰,猛抬头一看,正是他“喜欢得不行了”的野白!
握着木暮腰的手冰肌玉骨,木暮却觉得烫似火炭。野白的舞步回旋之从容不输给玄,木暮却再度变成了螃蟹。
他心里有鬼,两个回合踩了人家三次。
野白冷冷道:“玄跟你说什么了,让你这么紧张?”
那语气让人一听就心上一寒,被冰雪皇后扎了心。木暮想暖暖场,就开玩笑道:“你哥哥让我追你。”
野白神色不动:“玄说的话你都不要听。”
这话木暮听了想笑。玄说的可是让他别太喜欢野白,如果不听玄的话,那可就得非常非常喜欢野白了!
爱上金主的戏码他是越演越纯熟,就道:“为什么?我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野白用那双湛如秋水的眼睛看着他。
木暮被他看得不自在,又找话题:“下午来找我麻烦的黑西装是什么人?为什么他们说你的资金来路不正?”
野白道:“我会调查,你不用管。”
木暮还在找话题:“我家里新种的绿玫瑰开了,你要去看吗?”
野白道:“不去。”
木暮继续找:“为什么你吃不了调味的东西?”
野白道:“难吃。”
啊!跟这样一个人谈情说爱不如去跟石头,木暮想我还是听玄的话好了。
于是沉默地跳舞,沉默着沉默着,忽然一个清脆耳光在大厅里响起,伴随着:“干什么啊你,死胖子!”
奏乐暂停。
木暮和众人一齐看过去,只见匡自然捂着脸正在那里叫屈,旁边的微仙卿一点指尖牢牢点住他,恨声道:“你真不要脸!”
简走过来问:“怎么回事?”
微仙卿摘下面具道:“简,他刚才摸我,把头探过来往我胸前吹气,还问我那皮夹克下面鼓鼓的两包是什么东西。”
她声音清脆,玉珠落盘似的一粒粒出来,众人都听了个明白。
谁能料到小匡子色胆包天。
匡自然自己也没想到,只能用最简单的方式掩盖心虚,两眼望天道:“我没恶意。”
微仙卿道:“匡自然,咱俩认识好多年了,我还在和泽因谈恋爱那会儿,你就恨不得把眼睛都黏我身上,今天我实在忍不了你了!”
匡自然鼻孔对着微仙卿:“你真自恋。”
他仅仅给出最少的字,最小的表情,反而令微仙卿显得多事。
微仙卿被他这幅脸孔气得马尾乱跳,道:“简,调监控!”
玄却道:“不用麻烦。”他望空中一招,黑仔从落地水晶帘幕灯上下来,滴溜溜的漆黑双眼转了转,竟在空中投影出一段视频来:
画面上,一段肚腩起颤,两只鼻孔翕张,两瓣肥唇哆嗦,正是匡自然。他闭着双眼,沉醉于近在咫尺的舞伴身上的气味,鼻子寻踪而去,竟真凑到微仙卿胸前,深深呼吸了两口。回味之余,他又在微仙卿耳边说了什么。
众人啧啧。
微仙卿睨着匡自然:“证据在这儿,你怎么说?”
匡自然死鸭子嘴硬:“拍摄角度问题,我对你没兴趣。有本事你报警。”
他摆出一副死活不服软,是你小题大做的嘴脸。微仙卿虽然气结,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和简小声商议对策。
木暮走过来,用周围人都能听清的声量道:“匡教授,你上次不还跟我说,你喜欢微仙卿很久,现在她单身你要趁虚而入吗?怎么这会儿翻脸无情。”
众目睽睽之下,匡自然装出来的冷硬被泼了一桶滚水似的,瞬间融得干净,露出下面绯红的脸皮来。他咬牙道:“木暮,我没惹你吧?”
显然他已经忘了弄坏木暮衣服的事。
其实木暮也忘了,这会儿站出来说话只是三个字,看不惯。
木暮道:“没,不过我喜欢说一些实话。”
匡自然反而笑了,道:“你喜欢实话是吗?那我今天当着大家的面,就公布一点实话。那个毛婴,你过来,你不是一直在找神木的黑料吗?现在我给你一个大的。”
掩盖头条新闻最好的方式,是把另一个头条顶上去。
木暮还没想明白匡自然有他什么黑料要公布,黑衣服黑框眼镜的毛婴已经走上前来,手持一项威力无穷的武器——录音笔。
匡自然高声道:“大家听好了。今年春天,我们的木总因为经营不利,差点自杀了,这事他自己跟我说的,他跳下了一座热腾腾的正在燃烧的高炉,只是阴差阳错被救了,不然这会儿早融了。没想到吧,我们木总看着跟个男人似的,喜欢为女人逞能,其实偶遇一点挫折就想死。请问这种人能把公司做好吗?怎么样木暮,我的实话你听着还好吧?”
全场安静。
毛婴低头飞快地在手机上编辑什么。
微仙卿忘了方才的事,小心翼翼地问:“木暮,这是真的吗?”
匡自然学微仙卿的声音,捏着嗓子道:“木暮,这是真的吗?”
毛婴停下打字的手,抬起头来,投来一记犀利目光。
想必她已经为今晚的新闻想出一个精彩标题。
木暮的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好像又回到了那个低头看向高炉,心甘情愿把自己送给它吞没的时刻。
他环顾所有人脸色。方才玄为他介绍过的所有贵人,此刻都目光灼灼的看着他,要他在大庭广众下承认自己曾经沦落到一个毫无希望的境地,只能靠放弃生命,来与痛苦断绝联系。
木暮道:“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