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见欢》折序

17、Chapter17

　　自从昨天月考成绩出来后，高二（1）班早自习安静得不行。

　　“欢欢，自从你开始准备竞赛后我都不敢打扰你给我讲题了，这次我考的也太差了。”余妍妍压低声音，拿着自己的成绩单愁眉苦脸。

　　梁见欢看着余妍妍几乎要皱成一团的脸，心里软了一下。
　　她放下笔，伸手轻轻拍了拍余妍妍的肩膀：“怎么会打扰啊，给你讲题正好也帮我巩固呢，你放心问就好了。”

　　“真的呀！那我下次成绩有救了。”余妍妍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透进一丝光。

　　因为开心，她声调都不自觉上扬。梁见欢被她逗笑了，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她点了点头，目光落回那张令人头疼的竞赛辅导卷上。

　　这些天辅导老师布置的卷子好难，梁见欢在心里叹了口气，笔尖悬在草稿纸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欢欢！”张诗颖探着半边身子，正朝她招手，另一只手晃了晃手里的卷子。

　　梁见欢飞快地瞥了一眼教室窗外。走廊空荡荡的，没有老师巡堂的身影。只有几片树叶的影子，被清晨的阳光拉长了，安静地落在磨石地面上。

　　她悄悄拿起卷子小跑到张诗颖面前：“我还没想好，老刘出的太变态了，你这两道题给我讲讲你的思路呗。”

　　“好啊，你看这里。”张诗颖点点头，用笔尖点着第一道题干，“我觉得关键是要把这个斜面运动分解成沿斜面和垂直斜面两个方向……”

　　梁见欢的视线跟随她的笔尖，大脑飞速运转。

　　“然后能量守恒在这里要特别小心，因为非弹性碰撞……”张诗颖还在继续。

　　“我懂了！还得是你。”梁见欢出声打断，给她竖起大拇指。

　　“过奖过奖，互相启发。”张诗颖用笔尾苦恼地敲了敲第二道大题的题干，“但是这个第二道我也没想好，许迟名人呢？”

　　“不知道呢，等他来了我给你发信息吧。”

　　张诗颖点点头，伸手捏了捏梁见欢的脸，笑盈盈地转身：“成，那我先撤了。”

　　临近五一假期，天气回暖，衬得人心底也暖烘烘的。

　　梁见欢摸了摸自己的脸，说起来她觉得自己还是在不久前加入的小组，到现在都一个月了。

　　时间过得好快啊，她在心里想。

　　坐回位置，梁见欢整理了一下卷子，还是没忍住，偏头低声问：“妍妍，赵宣阳和许迟名都还没来，赵宣阳有给你发消息吗？”

　　余妍妍从单词本里抬起头，一脸茫然：“啊，没有呀，他俩还一起迟到了？”

　　正巧上课零响起，今早第一节是王令梅的课。

　　“王姐王姐！许迟名和赵宣阳还没来！”班里最后一排和他俩玩的关系不错的几个男生异口同声，语气里带着幸灾乐祸。

　　王令梅看到这几个总给她惹事的男生就头疼，她拍了拍讲台：“你们几个先给我坐好！”

　　几个晃着凳子的男生瞬间噤声，拿出语文书把背挺
　　的老直。

　　“他们早上被电动车撞了，现在搁医院待着呢，你们也要引以为戒，下次走路小心点。”王令梅叹了口气，“好了，现在把书翻到78页…”

　　梁见欢心一震，转头恰好和余妍妍对视上，两人目光里都能看出担心的神色。

　　一整节语文课下来，梁见欢都没怎么听讲。心里一直有颗石头落不下去，堵得慌，怎么都静不下来。

　　“问到了问到了！在区人民医院！”余妍妍又顿了顿，带着点迟疑，“赵宣阳说他没事，是许迟名手脱臼了。”

　　“脱臼啊……”

　　余妍妍拉过她的手拍了拍，似安抚状，另一只手将
　　手机递给梁见欢看。

　　聊天记录的页面中，是赵宣阳在余妍妍前先发出的消息。
　　——【不是故意迟到的，许迟名被电动车撞了，手不舒服，我送他来医院看看。】

　　“你别担心！我们中午就去找他们吧。”

　　梁见欢点了点头，拿手机还给余妍妍后揉了揉眼。

　　上午第四节课下课，两人跑出校门拦了辆出租车
　　就往区医院赶。

　　“姐姐，我问一下手脱臼治疗的话在几楼？”梁见欢下了车几乎是跑到服务台的，语气还带点喘。

　　“小心点儿，别跑，地滑容易摔。”护士轻声提
　　醒，“5楼。”

　　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许迟名靠在病床上，右手被裹上厚厚的纱布悬吊在脖子上。

　　窗外天色灰蒙蒙的。

　　“医生说你要住院观察三天。”赵宣阳坐在床边削着苹果，果皮断了好几次，“你说你这么大个人，怎么不注意点，还能被外卖电动车给撞了？”

　　许迟名没接话，抬起左手扶了扶太阳穴。

　　“赵宣阳，许迟名！”余妍妍“砰”的一声打开房门，目光投向躺在病床上的许迟名，“你这是怎么搞的？这么严重。”

　　梁见欢跟在余妍妍身后走进病房，她整个人安安静静的，看不出脾气。

　　“你们这么早就来了？不吃饭啊？”赵宣阳站起身，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余妍妍。

　　“哪有心情吃饭啊，担心死了都！”余妍妍围着赵宣阳转了一圈仔细打量他，“你没事吧？”

　　“我没事，就擦破点皮。喏，看这人。”赵宣阳下巴朝许迟名抬了抬，“路都不看被车撞个正着。”

　　许迟名默默翻了个白眼。

　　余妍妍接过苹果，手肘撞了撞赵宣阳：“少说点吧。”

　　眼见梁见欢站在门口没走近，余妍妍和赵宣阳交换了一个眼神。

　　赵宣阳一拍脑子：“啧，我想起来医生还说有几件事要和我讲，余妍妍陪我去吧，我这脑子怕记不住。”

　　于是病房内就剩下梁见欢和许迟名，空气静止，两个人似乎都在等着对方先开口。

　　“怎么不过来？”

　　许迟名点了下手机，看完时间后又把手机倒扣在病床上，抬眼望着门边的少女。

　　梁见欢吐了口气，先去厕所的隔间洗了个手，才走到许迟名旁边，拿起了旁边桌上的苹果，默不作声地开始削果皮。

　　两人又开始battle了。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

　　终究还是许迟名耐不住性子，先开口道：“梁见欢，你怎么还欺负病人啊？”

　　许迟名因为坐着，比站着的梁见欢矮了一截，只好将伸在半空中本来打算捏梁见欢脸的手收了回来。

　　梁见欢垂着眼，手里的苹果削完了，果皮完整地落进垃圾桶。她没有立刻把苹果递过去，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果肉。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许迟名一愣，随即弯了弯嘴角，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多大点事啊，脱个臼而已，怕你担心。”

　　“怕我担心？”她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细针，戳破了病房里故作轻松的气泡。

　　许迟名察觉到了她语气里那点不同寻常的东西，不是生气。

　　“不是那个意思。”他收起笑容试图解释，左手无意识地攥了下被单，“就是觉得，脱臼而已，告诉你，你肯定要跑过来。你看，果然跑过来了，饭都没吃。”

　　“嗯。”梁见欢应了一声，把削好的苹果放到盘子上，推到他左手边，“所以，你觉得告诉我没必要，对吧？”

　　梁见欢抬起头，那双平时总是弯弯的、带着笑意的杏眼，此刻静得像秋日的湖面，没什么波澜，让许迟名心里莫名一紧。

　　“不是……嘶”许迟名有点急了，想坐直些，却牵动了右臂，疼得吸了口气。

　　梁见欢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扶他，指尖碰到他肩膀的衣料，又顿住，收了回来。

　　这个动作又被许迟名看在眼里，他心里那点慌乱更明显了。

　　“我是觉得这事我能处理，赵宣阳也在。你最近不是一直说竞赛卷子难，时间紧吗？我不想让你分心。再说了，而且……”

　　他看着她依然平静的脸，后面的话忽然有些说不出口。

　　而且什么？

　　而且他习惯了一个人面对这些突如其来的小意外。从小到大，磕了碰了，生病了，只要不是大事，他都自己解决，顶多告诉爸妈一声。

　　他已经习惯了不把脆弱和麻烦展示给别人，哪怕是很亲近的人。

　　“而且，”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自己没察觉到的涩然，“我觉得这不算什么大事。”

　　梁见欢安静地听着。她看着少年因为受伤略显苍白的脸，因为着急微微拧起的眉心，还有那双有些无措的眼睛。

　　她不是不懂他的逻辑，男生之间好像总是这样，觉得小伤小痛不值一提。

　　梁见欢介意的或许不是他没第一时间通知，而是那种被他自然而然地排除在需要知情范围外的感觉。

　　就好像她的关心对他而言是一种多余的负担。

　　“你这样会让我觉得我在你心里什么都不算。”

　　梁见欢站起身，头也没回的走出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