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20 林深不知处 西行路上第 ...
-
两日后。
层林蔽日,百鸟相鸣,整座山像是一座巨大鸟笼,时不时就有数十只鸟雀,满山遍野地驾队齐飞,身在此山中,你总会在不经意间,摘得几滴纯白鸟屎在头顶。
这不,刚有一队人马前一后二地驶过,走前的那位翩翩侠客,跟烫手山芋似的,正翻掌覆手,慌忙拨弄着秀美发丝。走后的那两位,一位飒爽身形笔直而立,却嘴角不住上扬,使劲隐忍斐然笑意,更多是望着身旁的另一位,而另一位则捧腹大笑,尽管是个女娃家,清脆笑声越笑越猖狂,直至笑出猪叫,与鸟队一路传遍山野,也压根抬不着头看路。
听得这毫无同情之意的夸张笑声,走前那位神色愠怒,回过头来给那二位,一人一句唾弃:“你笑什么笑,没见过鸟拉屎吗?还有你,笑就笑呗,何必佯装不笑?”
那位一旦笑起,就全然不顾形象,身着粉白素衣的少女,手扶肚子,岔着气答道:“没,真没见过鸟拉屎在你头上。”
唉,翩翩侠客抬手看着指尖那撮污秽之物,叹了口气,看来小爷这令万千少女沉醉的俊美少男之传说,终究是断送在这一摊鸟屎身上了。
展万秋记得,初来乍到之时,此山分明荒无人烟,鸟不拉屎,纵骑几百公里,也只遇见一位花白头发的布衣老头,可没过几日再来,怎会发生这等丢人之事?他不禁眯上眼头,观察,思考,揣摩,分析,穷尽所及与一颗还算灵光的大脑,想找出鸟雀突然增多的原因。
身后,林见凡提了缰绳,快步走上前,向少女处挑眉一笑,似是要提点他:“这两日,江叹手上的佩戴之物,与先前有所不同。”
他顺手看过去,只见少女巧笑倩兮,正把玩着什么。原来,他先前一直心心念念的凤鸣笛,竟在江老妹手上,雪玉酒楼那位冷若冰霜的苏老板,不愧只对亲近之人大方。而江老妹另一只手上,原先似乎一直戴有一副雪色玉镯,这几日倒手腕空空,啥也没有了,奇怪。
展万秋,一位自小富养大的纨绔少爷,见着好宝贝就止不住好奇,总想占为己有,遂道:“咳咳,我那貌美如花的江老妹,你手上那只宝物,借我玩玩,可否?”
谁知,江叹一语拒绝:“不行,展大哥,这只鸟鸣笛,只有我本人,才能用。”
展万秋歪着头,很是不解:“哦,为什么,只有你,才可以用呢,是看不起,本大爷我吗?”
得,也就这两日朝夕相处,让这两人混熟了,张口闭口的遣词造句都一脉相承,断断续续,磕磕绊绊,全都没个正形,听得林见凡心烦意乱,眉头紧蹙。
眼见展万秋将要伸手去抢,林见凡立即持剑阻拦,冷冷打断道:“就像青崖剑与紫电刀一样,每个人都有其专属武器,这只鸟鸣笛正是江叹的所属之物,你断然无法随意使用。”
见不得手,展万秋也不气馁,干脆让江叹吹上一曲,就想看看会有何奇效,随着一阵悠扬笛声从她口中连续传出,一双,两双,十只,百只雀鸟,从万顷林木间腾跃四起,一下给他整怕了,原来,让鸟拉屎在他头顶的罪魁祸首,正是江叹本叹,顽劣,恶劣,不可原谅。
遂取刀柄,给她马屁股来上一抽:“驾——”
哎哎哎,江叹连人带马,瞬间奔出几十尺外,没了身影,也没了笛声。
也不知怎的,近些时日来,林见凡一改先前冷面痞子的不羁做派,越发像个爱管闲事的大家长,电光火石间在展万秋头上来了一狠狠暴扣,随即夹紧马腹,朝江叹方向径直追了出去。
不过,他这一出行为倒也有迹可循,展万秋使出浑力,朝前大喊道:“林见凡,你现在可真越来越像秋阳长老了——”
秋阳长老,青云宫最忙人士,不是在苦口婆心教育弟子,就是在勤勤恳恳去教育子弟的路上,其中,最常接受教育的就是展万秋,好在林见凡没咋听着,不然定要汗颜哪里像了?
幸亏江叹座下那马,是经由林见凡千挑万选,找出的一匹性子乖顺的好马,没跑多远就自觉停下马蹄,嘚嘚嘚嘚,踏起步来,缘是见到一坨蓝布状的东西,层叠在不远处的前方地上。
江叹也不怕是猛兽野物或是牛鬼蛇神,只想着骑马缓步而行,慢慢走近一看,哎,竟是一具人的尸体!
她随即下马,用几根手指尖碰了碰尸体,余温尚热,仔细一打量,还有起伏呼吸傍身,就不能算作尸体,那怎么说,竟是一晕倒在地,穿着破破烂烂,头戴沾满泥泞的方平顶帽.....的穷苦书生?
江叹晃了晃他:“喂,公子,你醒醒,你醒醒?”
谁想那人竟然,如卧在床榻之上,闻声后惺忪睁眼,先是游刃有余地伸了个懒腰,又打了个哈欠地,被她给晃醒了?
那书生倒也俊俏,着满眼睡意与她面面相觑,如此这般,她该怎么问,不如这样说,这位以天为被,以地为榻的书生大哥,你谁啊?可一张口,依旧是礼数周全,心地善良的官家大小姐:“公子,你还好吗,怎么会躺在这儿?”
书生不愧为书生,第一时间站起身来,呼啦提袖,扑棱掉全身灰尘,腰弯到近乎直角,拱手作揖:“姑娘好,多谢相救,我好像是......饿了。”
“你早说啊,我这儿有吃的。”
关于“饿了”一说,江叹很能感同身受,她转手就往身后掏去,才发现装满干粮的包袱就不在她背上,是一早被嘴馋的展万秋给要走了。
既然如此,她也只能面带红晕,嘿嘿一笑了,见无粮可食,书生啥也没说,突然往她身后直愣愣盯去,道:“姑娘,好像是你家郎君来了。”
郎君?!本姑娘年纪还小,哪来的郎君?正欲与之辩驳,就见一袭红衣悄无声息地站到她身旁,缓缓道:“咳咳,大老远的跑这儿来,就是为邂逅别家郎君的?”
江叹的粉嫩小脸唰一下就绿了,还没等她回话,那书生就十分知趣地又一鞠躬:“这位公子,在下不知二位关系,属实冒犯了。”
怪事年年有,今天特别多,你甚至能在这层林密日下,被一场人造误解给强取豪夺,欲哭无泪,解释不清,不如就让书生饿死算了。
就这样,林间树丛高大,阳光被过滤掉大半,零零星星洒下来些,这两位谁也没看清,江叹在半暗不暗处,翻了个大白眼。
“驾驾驾——”
不远处,一阵轰轰隆隆的马蹄声传来。
不用想也知道,这定是展万秋不喜幽静,以一人之力造就的千军万马之势,美其名曰:高调做人,热闹登场。
这阵闹腾声过于惊天地泣鬼神,近身处的丛林间有一物显然被惊,在丛叶枝桠中嘎吱啪擦一通乱跑,只见一团黑影越跑越远,掉落下微弱但诡异的呜嚎尾音,消失在幽深不见光的林深之处。
按理说,在这近路之处,又还有群人聚集,林间小动物多半警惕胆小,不会随意靠近,若那团黑影不是它们,那还能是什么?
书生倒先反应过来,本就墙白色的饿瘦面容,更是雪上加霜般的失去血色,嗷出鬼哭狼嚎之声:“妈呀,闹鬼啦——!”
随即,他也一溜烟地跑进树林,没几下就蹿地没影没边了,徒留下江叹一行人,在原地目瞪口呆。
既然惧怕鬼怪之物,再受惊吓,也没道理会往林子深处钻去,想来倒也是位奇人异士,林见凡不免在心底暗自吐槽。
可他身边还有个奇人异士二号,既不怕鬼神,也不惧猛兽,虽是小小一粉团姑娘,却一心想扑进去救人。
展万秋当即旋身下马,来一煞有介事的恐吓:“那里面地形复杂又暗无天日,就这么逃进去,怕是要小命不保咯。”
“哦,那更要去救人了。”
说罢,江叹飞身蹿进丛林,沿着书生落跑方向奔去,毫不带一丝犹豫。
展万秋望着江叹前去的方向,直至粉色身影消失于昏暗中,才反应过来,猛地一拍头,道:“江老妹当真粗猛如虎?”
“以你的功夫,还会怕那些危禽猛兽?走吧。”
林见凡戏谑挑眉,刺探他一番后,也飞身追去。
越往深了走,光影微弱沉沦,时不时还有异虫、蛇类、鼠辈,堂而皇之在地上游走,展万秋只好提起脚尖,走的蹑手蹑脚,生怕沾染上不干净之物。
一位分明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清瘦书生,一位则是只有半吊子轻功的大小姐,两个人一前一后,像是踩了马车,一炷香功夫未到,就已完全不见踪影。不得不说,这两人硬生生被他们,给跟丢了。
还有一个时辰,太阳就要入定西斜,林间有浓雾渐渐升起,远处的视野也越发模糊不清,待到天光全黑,那只怕是人在眼皮子底下也很难瞅见。
额头上,一层细密薄汗渗出,林见凡顾不得擦拭,若真这样将人搞丢了,他该如何跟江丞相交代?
“展万秋,无论如何都要把人找到。”
他的一词一字都斩钉截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