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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1 解谜 雪玉酒楼内 ...

  •   雪玉酒楼内最闹腾的一伙人,接连三日占据着靠东边的一处风水角落。
      此刻,一场紧张十足的对决正在火热进行,不信,你扬耳去听——
      “林见凡,到现在为止,我选择全出!”
      江叹的右手颤抖不已,她将紧捏在手指缝中的一沓纸片,狠狠摔于桌面,拼的就是一个快准狠之气势。
      对面那人不仅全然不惧,还笑得一脸犯欠:“你确定吗?”
      似乎输赢早已尘埃落定,她所做的不过是徒劳挣扎,令人好生不服,但也只能如蚊子一般,脸红心跳地小声嗡嗡两声:“嗯,好像...不是那么确定。”
      在这激烈又漫长的对峙中,有那么一时片刻,展万秋手拄着头睡意渐浓,良辰美景正将入梦来,又生生被这二人吵醒。
      他速速摸清局面,伸长脖子靠近江叹耳边,悄声低语:“先别急着明牌仰放,我觉得还有转机。”
      见他神色狡黠,似有妙计,江叹很是莫名其妙,只一脸诧异地反问他:“那你还有什么精妙战术?”
      “不如我们这样,叫阿黄上桌来,它那狗爪子一刨,牌面就乱了....”
      林见凡:“......”
      是的,这角落只有他们仨,无论那两人说些什么秘语,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干些什么蠢事,他都能一览无余,而且,哪儿还用得上一只狗来捣乱,桌面上的叶子牌早已被江叹搞得是牌凌乱不堪。
      可谁知,江叹眸光倏地一紧,认为展万秋之言颇为可行,两人竟无视林见凡的存在,双双蹑手蹑脚,打算去后屋寻阿黄过来。
      “不!准!作!弊!”林见凡忍无可忍,含怒握拳一锤,倒没流露出一分杀意,转而一句话轻轻扳回一城,“谁去,谁就是狗!”
      “......”
      初混江湖之时,为摸清人间百态,林见凡没少摆出一副吊儿郎当之态,混迹于游手好闲的人堆里,到底是年纪轻脑力又好,各种不着四六的旁门左道或娱乐把戏,他都学得颇快,很快就精通个遍。
      说到底,人就是一种奇特生物,一旦活得稍有起色,总是想掺进五花八门的事物中去尽尽兴,所谓休闲,也是一刻休不得清闲,就好比此时的江叹,连打牌也不愿平平淡淡。
      可她这个入门级都还未达到的牌局路人,哪比得过江湖老手林见凡?
      于是乎,这三天两夜里,从玩骰子、划拳到叶子牌,几乎每一局的赢面都花落他手,全然小菜一碟,另外两人已欠他十几顿大餐。
      当下这局也注定逃不过他的掌心,赢此人难若登天,陪跑者的乐趣荡然无存,对此,江叹火烧眉毛,差点气疯,一直大声嚷嚷着绝不认输!
      纵然她与展万秋的奸计被识破,也不能纵容林见凡继续嚣张地大行其道,她提议带上精于计算的姜二,他们四人来一把彻头彻尾的正宗麻将,好让林见凡睁大眼睛瞧一瞧什么才叫技艺精湛的神算子。
      对着他们,月娘是一语道破天机——小兔崽子们纯属吃饱撑得没事干。
      可姜二忙得不行,哪有空搭理他们?这几日,酒楼生意好得是不亦乐乎,一张算盘打得他噼啪作响,连手指头都要抽上几筋,还打哪门子麻将。
      面对盛情难却的邀请,他笑呵呵地一口回绝,又笑呵呵地拂袖而去,回首又将算盘珠子拨愣出节节拔高的有力声响。
      江叹这才惊觉,自己是越打越入戏,差点将正事忘个底朝天。
      她想起那句未解开的谜语,立刻暴躁拍桌:“不打了!我们还是聊点正事吧。林见凡,你说要将那道暗语给彻底解开,现在有得讲了吗?”
      林见凡从怀里掏出一张草稿,一手好字写的是七扭八拐,与他俊朗外貌甚是不符,江叹忍不住挑眉面露嫌色,心想果然是人长得好看,字就一定会有缺憾。
      她本就执拗,一手扒拉着草稿,想辨析个大概,没两会儿,就觉得实在是困难至极,简直比那密信还要密信,索性直接放弃,将草稿无情甩到一边,想来在这普天之下,任何非他之人都决计看不懂上面的“加密内容”。
      林见凡也不羞不恼,指着纸面上的两条曲线,若无其事地讲解道:“这句话的含义要从后两句先行破解,在中原大地上,值得一提的东流水唯有黄河,而尚霞风本人正藏在朝土中部往西的一处地方。
      江叹眉头略略一皱,等了好几日,换来好一句废话,她极为不满道:“说得未免有些笼统,这黄河流向与尚老板去向之间,到底是有何种联系?”
      林见凡气如游丝,沉稳说道:“具体是西边何处,还得看前两句。”
      随后,他的手指沿着疑似河流的两条曲线,从右划向左,直到落在一处圆圈内,继续缓缓道来:“黄河,即是这条龙脉,在西部足以近距离观见它的地方,唯有西京府一带,因为再往西边走,就会进入他国领地。”
      “龙观道的道,实则意味着人走的道路,而非山林野道,换言之,人在观龙脉的同时,龙脉也在观望岸边人间。故而,我们只需找出黄河流经的居民聚集之处,或者有人居住行走的地方就可以。”
      听完解释后,江叹更为忧心忡忡,面露迟疑地问他:“这么一说,岂不是要一条条路挨家挨户地寻找?”
      展万秋反倒不以为意。
      他将巧迈入不惑之年,自诩是个无敌老江湖,天下之大,哪儿哪儿他都熟透了,大吹大擂地向江叹打包票,只要他们去了西京府,不出两日定能寻到尚霞风,哪怕是尸身,也能让他从地里刨出来。
      江叹被他唬的是信以为真,眼露深切崇拜之意,既然林见凡善推理分析,那展万秋应当也有几分奇特本事在身,便央求其拿出点真本事展露一下。
      展万秋手往怀中一探,作势要掏出一惊世骇俗的妙物,几次三番拿出手时,都只抓了把空气,美其名曰先制造一重悬念,再揭晓答案。
      二人的吵闹声,简直鸡犬不宁。
      “咳咳。”
      还未待展万秋亮出他足以惊为天人的宝物,也或许是独门才艺,林见凡以其惯用姿态,提醒他二人暂且收心。
      江叹轻吐舌头,悔恨自己被展万秋带偏二里地。
      说到底,问题之关键并不在于尚霞风去了哪儿,而是他这一系列操作的用意何在。
      据林见凡猜测,尚霞风失踪兴许与私下经营的消息买卖产业有莫大关系,在来来往往的各路人马当中,说不准哪位就是为了买消息特意来拜访尚霞风。
      既然是汴京城第一大酒楼,又与名扬四海的万花楼相距不过百步,定会吸引一茬又一茬的宾客瞩目,更何况,苏老板本人也在添砖烧火,招揽更多生意。
      而在这来路八方的游客中,定有不少心怀别样目的之人,所以说,他们三人,看似装作闲客聚会打牌,实则放松他人警惕,好暗中观察来往于酒楼内的客人。
      可到底是怎样要紧的惊天消息,会让尚霞风以性命安危来换取交易顺利?还是说,他是在有意避开某个危急险境,才早日收拾行囊,不露声色地丢下花楼,一个人落跑了?这背后,到底是怎样一个奇诡迷局?
      得知这一猜测时,江叹大惊失色,嘴角僵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诡异弧度,约莫是讶了一半的然,为不显得孤陋寡闻,少见多怪,她假意镇静,连喝三杯战术性茶水来平复心情,实际上早在内心咆哮过几十遍要命,真要命,这传言竟是真的。
      冷静好半晌,转又对消息本身产生极大兴趣,若他们想套取一星半点的线索,还是得从宾客身上找寻突破,还是得耐着性子坐等下去。
      “目前来往的宾客,大致分可为两个流派,一派是来寻尚霞风,估摸是为某一消息竞价,可惜都落了空。”林见凡拨开满桌纸牌,手指在桌面比划,话说到一半稍作停顿,朝月娘的方向掷个眼神,“另一派,看来是冲着酒楼老板苏月,至于是为何事,得去问她本人。”
      这些都是他打心底的实话,但也并非全盘托出。
      在鱼龙混杂的客流里,还有一个人数众多的流派,大多精于拳脚功夫,个别身手不凡的高手,与他们这种实打实的教派门人属同一水平,想必也是为那样东西而来。
      想来最近几日,皇宫内部也不得太平,皇帝虽可信,但恐怕也挨不住接二连三的日日偷袭,万一那东西被人抢去可不太妙,他们还得趁早动手。
      以及,前两日晚,他与展万秋趁夜色正浓之时,轻手轻脚将客房翻了个底朝天,结合白日里的观察,也大概知晓来找月娘的人都是什么路数——一群西域雪原昆仑乾派的弟子。
      他们千里迢迢来汴京又意指何处?是否与消息交易有关,还是与宫里那东西有关?这伙人意图不明又立场不定,功夫了得,万一掺合进来,才是真正棘手的老大难。
      退后一步来看,当下的局面可比桌上的叶子牌更要杂乱,早已无敌我之说,布满深不可测的秘密。
      他转念又将希望寄托在江叹身上:“你不妨回忆回忆,你的月姐姐平日有何异于常人的举止行为?”
      江叹左思右想,将多年的记忆抽丝剥茧,试图挖掘出与月姐姐有关的异常之处,若非要找出个不对劲,两只手也数不完:酒楼每月都会停业两日,姜二轻飘飘的步伐,月姐姐从未谈起的过往,还有朱帘神通广大的能力。
      她刚想开口举一反三,身后就多出个身影,姜二无声无息地出现,神色不明地俯视他们仨,一时间捉摸不透他想做甚。
      只见他如鬼魂般幽幽开口:“朱帘方从西市买香辛料归来,见天上有乌云行迹,这天色恐要下雨,三位若有出门闲游的打算,可要记得带上一把油纸伞。”
      得他善意提醒,江叹道一声感谢,又向惊魂略微不定的二人解释:“师父一向如此,这么多年我都习惯了,倒是朱帘与我已多日不见,她性子要活泼得多,等会儿拉过来让你们结识一下。”
      展万秋白眼一翻,摇头感叹道:“得亏他不负责端盘上菜,这不得让客人们惊出灵魂出窍?”
      江叹被他逗出嗤笑,姜二的确算得上神出鬼没,若非她早习以为常,几次三番遇上如此一遭,还真能被吓出个好歹,对比之下,月娘的步伐就大为不同。
      都说雁过留声,人过留名,但凡她所过之处,脚步声定会留下一片回响,仿佛在特意告知对方她的到来和离去,甭管你是谁,都给老娘我好好留意。
      这下好了,江叹像是发现个新大陆,将身边熟人的行为习惯一一回忆,打算暗自研究透底,全然忘记另外两人还在期许何事。
      不知不觉间,黄豆大的雨点也如幽灵般,轻轻敲打轩窗。
      一块一块的街面,在绵绵密密的雨中润上潮湿斑斓,雷声轰隆作响,将行人一个个匆忙撵回家。
      巡光四年,汴京城的第一场春雨,就这样悄然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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