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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


  •   “兵不厌诈,将帅,你轻敌了。”

      谢恒提刀去骨,手法算不得娴熟,却极为认真。

      备料时,五大三粗的黑影也不闲着,时而捻起香叶添至碗中。

      谢恒再回身,总能精准取出过了一手之物。

      “你这是何意!”谢允暴跳如雷,指着被谢恒拿出来的香料。

      谢恒拿出瓦罐,将祛骨猪蹄与香料腌制其中,瞅着人道:“父王自去忙乳腐罢,既已夸下海口,总不好叫阿灼失望。”

      谢允哑口无言,背过身,看着陌生的厨房,跨步行至门边,看着院中婆子,扬声问:“牛乳于何处,你等可知?”

      婆子淘米,头也不回。

      谢允蹙起眉,张了张唇,去了院子,池中净手后,行至那婆子身后,音色温和,“这位淘米妇人,寨中何处可寻牛乳,还望告知一二。”

      谢恒支开偏房窗子,透过缝隙,瞧那婆子回身。

      “你要牛乳作何?”

      谢允抱了抱拳,大刺刺开口:“我小儿子想食些乳腐,我欲亲手为他做上些。”

      婆子一下便想起日前柳郎君那漂亮大姐也做过,见这老汉有心,便不吝啬。

      “前几日柳郎君长姐也做过这物什,那偏房盖盖儿的水缸里,昨日晨起封了一瓮鲜乳,热天,又隔了夜,你可瞧瞧,若坏了,那便叫你儿子吃旁的。”

      婆子说完,探头朝偏房看去,扬声发笑,打趣谢恒,“公子这嘴与我们大当家一般刁,你这父亲疼你疼得紧呐!”

      谢恒狠狠翻了白眼,掀了水缸盖,将那发酵正好的牛乳端至谢允面前。

      “将帅可大显身手,我这浑不吝的毛头自一旁学着。”

      锦茂来了厨房,与婆子们摆摆手,悄声立于院侧。

      透过窗子,见那父子二人磕磕绊绊,又配合无间。

      “这乳清我记得厨子还有他用之法。”谢允探头说着。

      “我不会,你若心疼,便将这盆捎回去。”谢恒撇嘴。

      “我不回去!我要待阿灼与太傅完婚,你回罢。”

      “太后与柳尚书近日将朝中要事交予我办,我怎走得开!”

      谢恒将半成形的乳腐倒入锅中,手把长勺,身姿挺拔,宛如面对战时沙盘,而非一锅吃食。

      “火不能旺,若焦了你便无法与阿灼交差了。”

      “哦,这我当然知道。”谢允蹲在火坑前,抽了木柴压火。

      余烟满室,谢恒赶忙抄起柴火扔进另一处灶火。

      “你!”谢恒黑了脸,挥手拂开烟雾,与院外之人对视,敛下怒色,“二公。”

      谢允轻嗤,扇着扇子,脸上蹭着黑灰,面中不屑,“小子,你爹我不上你的当!”

      谢恒抿唇,深吸一气,白过谢允一眼,搅弄乳腐,语气凉凉,“爱信不信。”

      急风突袭。

      谢允猝然抬眼,侧身闪躲,见肩头探出一掌,抬肘拆挡。

      “要打出去打。”

      谢恒说完,谢允立马抽身冲入院落。

      锦茂紧随其后,身形快出残影,劲声出拳。

      二人自院中拳脚相对,运功时,带起周身气韵。

      两双浸过霜雪的眸子对视,一拳一掌猛然相撞。

      院中交缠打斗之人,一南一北震开。

      野花折腰,廊间雨铃微颤。

      谢允缓缓张开双手,眼底湿润,放声道:“济平啊!”

      锦茂亦是张开怀,喉间微苦,快步上前,“维康啊!”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呐!”

      二人相拥,音色滞哑,大掌猛拍对方后背,拍起一阵微尘。

      土腥味呛了满嘴。

      锦茂干咳,一把将人推开,捂着鼻子,“糙汉!也不洗洗。”

      谢允竖眉,攥拳,狠狠捶了锦茂胸口,眼睫湿润,“胆小如鼠!这么多年,我以为你死了!”

      锦茂扯嘴强笑,抬指,点点人,“怎么,听你咬牙切齿,恨死我了罢。”

      “谁恨!”

      谢允瞪大了眼,见锦茂不信,抬高音量,虚张声势,“十五万尉迟军无帅,我凭白得了这么多人,高兴得我喝了三天三夜!”

      谢恒将乳腐晾出,于窗边探身。

      “是,三个日夜,与承德侯部下醉昏了头,上马跑出百里,被人拖回营帐,差些便率军当了反贼。”

      “嚯!”锦茂嘴角向下,一拳还给谢允,言辞讥讽,“你胆子倒是大得很呐!真真无愧我与大哥多年教导!”

      谢允抬腿踹空,一巴掌扇在锦茂后背,“你这厚脸,真是无赖。”

      锦茂揪了口乳腐,闻言转身,指着自己,“我无赖?”

      “我若无赖,今日便不叫你上山!叫你见了阿灼已是便宜你这老小子,你若再叫我不舒坦,我便差人给你赶下山去!”

      “去去去,一边去,这是我为阿灼所做,你何德何能。”

      乳腐未入嘴,就被人抢走。

      口中食被夺,锦茂气笑,叉腰睨着老了不少的家伙,“趁我还未气极,你同我说些好听的。”

      谢允砸吧砸吧嘴,觅得一股奶香,连连颔首,推开锦茂,动手扇风,叫其凉得快些。

      “同你说些好听的,你是何人叫本王同你说些好话,去你的罢!”

      锦茂踉跄两下,稳住身形,拍拍手,摇头大笑。

      “谢恒!”

      谢恒露头,见此,顿感不妙,忙不迭带笑哄人,“二公何事如此气闷,阿灼今日见了大夫,身子如何?”

      “他好得很!我不好!”锦茂重重哼出一气,瞥着谢允,昂首挺胸,“把他给我赶下山去!这是何人,胆敢闯山,那嘴是同狗借来的,若咬伤了人可如何是好!”

      “好你个尉迟济平!你这么编排老夫!”

      谢允猝然转头,两道明晃晃视线于半空相接,只差火星,便能燃火。

      谢恒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伸出手,以锦灼之名,不仅将自己摘了出来,还平息了这二人针锋相对之势。

      “阿灼今日胃口尚佳,我得赶着他变了口味前给人送去,他如今一人吃两人受补,我得去看看火。”

      咕嘟咕嘟……

      热水滚滚,翻顶起盖。

      静心将茶泡好,端至外间桌面。

      窗外,凭栏而坐的柳均捻了颗果脯,送入锦灼口中。

      锦灼捧着书,抬肘撞了撞人,头也不抬。

      “这篇传记极佳,还附了画作,文图并茂。”

      “与那外域之人相处,因着言语有碍,总有啼笑皆非的事。”

      “且外域人与北戎人相比,身形更为宽硕,茹毛饮血,白发卷曲,一双眸子宛如碧玉。”

      锦灼眉心微跳,挑起柳均的墨色发丝,转过身子,直勾勾盯着人瞧。

      “可我这般看来,埕美之眸,胜过琉璃。”

      锦灼抬手,拂过柳均光滑细腻的肌肤,痴痴笑起,“埕美,世间珍宝万千,均不及你一人。”

      柳均按住脸庞的手,偏头弯唇,纤长睫毛微垂,凭白惹锦灼心疼。

      “谁也不及?”

      “谁也不及。”

      柳均眼波流转,掀起长睫,攥着锦灼指尖,缓缓上前,“若我与既明一同落水,你当救谁?”

      锦灼眼瞳一缩,柳均心头跟着收紧。

      “这还用说,自然救你,既明他会凫水。”

      柳均张了张唇,眼睫落下又起,换了个人比,“若是锦月呢?”

      “锦月也会。”

      “二叔呢?”

      “会!”

      柳均伸长手臂,将人抱紧,手心落在锦灼小腹,“那,若是我与咱们孩儿一同落水,阿灼欲先救谁?”

      锦灼拢起眉心,侧身去看人。

      柳均偏头去躲,又被锦灼掐着下巴转回。

      四目相对,锦灼松了手劲,屈起手指,来回蹭着柳均下颌处的红痕,音色极柔,“疼不疼?”

      柳均垂了眼,气声道:“阿灼给的,不疼。”

      锦灼动作一滞,揉捏着柳均的耳垂,覆着柳均的手背,一同搭在小腹。

      “埕美不喜他?”

      柳均摆首,反手勾了勾锦灼掌心,被带着十指相扣,才翘起唇角,“没有不喜。”

      “为何要同旁人比,旁人都不及你。”锦灼再次申明。

      柳均却在此刻较了真,掀起眼帘看向锦灼,又一次提起这个还未出世的孩子。

      “他也不及我?”

      “他也不及。”锦灼瞬时跟上答案,定定看着人开口,“在我这里,他远不及埕美。”

      柳均视线划过锦灼方才手捧的传记,阖上眼,慰叹一息。

      锦灼颦眉,看向那卷书,待人开口,才觉柳均今日郁郁寡欢之因。

      “雾白墨生,是我双亲。你所看的这本传记,便是他们生前遗作。”

      “雾白善文,墨生善画,他二人行过多处,编撰多部杂记图说,经年名声大噪,大烨游士无不追捧。”

      “外域传记乃遗世孤本,文中道过人文地貌,道过他二人途中琐事,细碎繁杂,一束尚未□□的野花都有一笔带过。”

      “可于我,只字未提。”

      锦灼眉心紧皱,一把将那传记扔远了些。

      动静不小,柳均只觉好笑。

      他喜欢锦灼这样明目张胆的偏爱。

      “阿灼,我并非如你所想这般磊落,夜半无眠时,忆起雾白墨生,我亦恨过。”

      “他二人算得上好主子,算得上侠客游士敬重之辈,独算不上好父亲好母亲。”

      自柳均知晓锦灼乃宁王亲子。

      他便将有关宁王府这些年的消息尽数收了来看。

      “今日见宁王如此这般,我自然为你高兴,可高兴之余,我便又想,孩童初生时如何能看出成人之相。”

      “若非当年过失,那宁王府,受了多年冷待之人,便不是谢茵,是阿灼。”

      “若生而未养,又何为父母。”

      锦灼揉开柳均锁紧的眉心,隐隐察觉对方埋于心底的无措。

      他与埕美初为人父,毫无经验可取。

      遑论,长辈之失,于埕美心间烙下累累伤痕。

      “你我皆非困于过往之人,埕美,你与他们不同,你定是位好父亲,我亦是位好爹爹。”

      “云烟已去,夜半梦醒,你的救命良药,近在眼前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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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有存稿、放心入坑。元旦之后每日双更(我忘了的话,请宝们评论哈),段评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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