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第一百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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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繁华夜市，喧嚣已过。
一行六七个黑袍人皆以墨袍遮住面容。
春风楼只剩几扇窗子亮着烛火。
为首那黑袍人自春风楼后门抬手轻叩——四短一长。
木门很快打开，小厮不敢抬头，垂着脑袋，看着一行人疾步匆匆入门。
一盏茶后。
那一行黑袍人又出了春风楼，中间两人，一人怀中抱着一个孩子。
末尾那黑袍人见小厮抬了抬头，顺手拧了脖子。
跟行出门的老鸨捂嘴惊愕，在接到那黑衣人扔来的一锭金后，闭着眼举手发誓，“奴家善后，从未见过诸位大人。”
黑袍人哼笑，将门阖上。
老鸨腿一软，跌在地上，与不远处面目狰狞的小厮对视一眼，吓了一哆嗦。
蹲守在邻舍房梁上的几道黑衣人影追着那群黑袍人离去。
独留在此的一名黑衣人，亲眼看着老鸨将那小厮尸身扔去猪圈。
黑袍人落脚地乃城西一处私宅。
两个孩子许是被喂了药，一路颠簸也不曾醒。
为首那黑袍人看了看两个孩子，命四人在此看守，“将这两个孩子看好，王大人可说了，这是未来的天子。”
四名黑袍人低声应下。
开口那人转身欲走，月色映照，露出兵部侍郎清晰的侧脸。
房梁一侧，柳氏暗卫屏息凝神，给身旁一轻功甚好的打了手势。
得了信的人准备离开，对面屋顶猝然传来响动。
一时间，柳氏众人停了呼吸，缓缓露头，看着对面屋顶出现的另一拨人，心道不妙！
下一瞬，对面那不知出处的黑衣人便冲到下方，与兵部侍郎的黑袍人厮打起来。
“把孩子给我！”
安七抬掌重伤一人，纵身一跃去迎空中那襁褓小儿时，一道银丝勾住襁褓向东。
私宅东边院墙上，或站或蹲一行六人。
柳氏众人按兵不动，心底苍凉：老天，这又是谁，怎么又来了一拨！
安七接空，落地回身，执刀看着墙上几名眼熟的黑衣人，咬牙切齿，“自我手中夺了孩子，弄丢了人，现今又来同我抢，真是一群只捡人屎吃的废物！”
兵部侍郎闻声带人赶回来，捂着脸，指着两拨抢了孩子的黑衣人怒斥，“不要脸的！给我把孩子抢回来啊！快上！”
于是，安七领来的人一半用于周旋兵部侍郎的人，一半用来跟东墙之人抢孩子。
东墙来人见势，亦同安七这般安排。
“呸！嘞个劳动西啊，是嘞把令牌拉走了！”东墙来人拿着两把刀砍在安七剑上，叽里咕噜学着北方人的口音，说了这么一句。
“说人话！”安七狠狠蹙眉，怒喝一声，左手向下，握紧短刃，横刀划向对面。
“?头?面。”东墙人旋身闪躲，说了句地地道道的闽越方言。
安七不用听，便知道对方在骂，提剑再次上前，口中不停，“你个没娘养的狗东西，谁给你的胆子敢与我主人作对，是严氏罢，是那阉狗！”
兵戈相见，擦出火花。
东墙人瞪圆了眼，火力全开，闪身去了墙上，一个劲朝安七等人射发暗器。
“你敢对家主不敬！杀光他们！”
闽越人这声大喝，叫蹲守的柳氏暗卫也听了个真切。
“你还敢杀！”兵部侍郎也抄了刀加入混战，自闽越人手中夺回孩子，隔着几名侍从打量那六人，“严氏的走狗！难道你忘了，如今氏族皆听王氏号令！你胆敢与王氏作对！”
闽越人身旁黑衣人冷嘲，扬起刀指着兵部侍郎，眼底愤愤，说得一口北地音，“你放屁！是你在我们手里抢了这两个孩子，如今不过物归原主而已——”
“好一个物归原主！”安七放声插嘴，眼覆寒霜，摘了掌套，露出鱼纹印记，“若当真论起源头，这孩子应当还给我们！庐阳王氏，可还认得此令！”
兵部侍郎眼底一缩，看着安七，惊疑不定，“你！可他不是——”
“我只问你，今夜，可要与我为敌！”
安七收手，攥紧利剑，直直看向兵部侍郎。
兵部侍郎并未回话，心思辗转，压着眉心，攥紧长刀。
安七轻嘲，给了身后抱孩子的人一个眼神，一手执剑，一手握紧短刃，戒备开口。
“那便失礼了，不计后果，全杀了！”
“是！”
安七带来的人多，应声落下，一窝蜂地朝另外两拨人冲去。
寂静无声的邻舍房梁。
柳氏一人悄声言道：“那两个抱孩子的都在最后，身后无人，我们此刻去偷。”
另一人压低声音，“怎么偷？目标就是这两个孩子，偷了，他们肯定不打了，直接就来杀我们来了！”
又一人缓缓举起一颗烟雾弹，见众人看来后眼底放光，眯起笑眼，“声东击西啊，这边声音大，九十八，你去将安防军引来，咱们只要在安防军来之前，把孩子带走就行。”
“好主意！”
“那就准备准备，咱们也下去大干一场！”
兵部侍郎与安七，还有那闽越人打成一团。
忽然，不知何处来的几颗烟雾弹，瞬间便在众人脚边炸开。
“该死的严氏走狗！”兵部侍郎怒骂，挥刀乱砍。
“两个挂相的傻缺！生怕叫不来安防军！”安七迅速上前，一人捅了一短刀。
“靠啊！哪个鬼干的！”闽越人捂着肚子，刀尖撑地，矮身蹲下，听着声音躲避攻击。
柳氏几人前后冲向两个孩子，趁人不备之时，杀人取子。
事先早已准备好的两个布团掷向空中。
趁烟雾散去之前，有人高喊。
“不好！有人抢孩子！”
战事中心的三人看着腾空而起的两团布包，立刻上前争抢。
铁骑阵阵，四面八方朝此处靠拢。
安七的长刀捅了闽越人一个对穿，自那人手中抢过布团后，低头一看，方知被骗。
“蠢货，蠢货！你敢骗我！”
安七一脚将人踹出老远，屈指吹哨，带着身后一众人逃离现场。
闽越人手执双刀，将自兵部侍郎手里抢来的布团砍了个稀碎。
安防军已然出现在街道尽头。
闽越一行只剩三人活着离开。
为首那人回头看了眼兵部侍郎脚下的两个孩子，眼神陡然锐利。
而后！
一针剧毒暗器朝兵部侍郎额心袭来。
藏在暗处的柳氏暗卫一个石子打过去，让兵部侍郎踉跄倒地，顺势躲过那致命一击。
兵部侍郎抱起两个孩子，看着四面八方聚拢的安防军，扔了刀，与众人道：“我们路过此地，见两拨人厮杀，于是便将这两个孩子救下来，可听明白了。”
“明白！”
柳氏众人勾起唇角，看了眼怀中仍旧在睡的两个孩子，功成身退。
主子交代，李代桃僵。
任务圆满完成。
兵部侍郎啊，你可得好好活着，如此才能让各方不停猜忌。
金銮殿，早朝。
朝中各寺各部将不痛不痒的琐事说完，殿内陷入一阵寂静。
兵部侍郎缺席早朝，令周围人心惶惶。
有些手段的人，上朝前便知晓昨夜京中发生何事，任谁来问，皆一字不提。
笑话，若一句不对，便可能将自己送入炼狱。
卫尉寺少卿李言眯着眼摇了一路的头，整个早朝也始终保持缄默。
等了此事许久，终于等来了城西安防军统领出列禀报。
殿上哗然。
李言抿唇，与众官侧身，看着被安防军押进来的兵部侍郎，眼下微跳，思及一人，措不及防转头。
明晃晃的一道目光投来，孔俍视线横移，与李言四目相对，微微颔首，看不出丁点破绽。
李言捻了捻指尖，心念：兵部侍郎，不是孔俍的人？
柳均看了眼被一同抱入殿中的两个婴儿，眼皮微垂，转动脚尖，面朝前方。
兵部侍郎姓张，其夫人亦非南方氏族之人，多年来，侍郎紧紧跟随孔俍左右，叫人以为他是孔俍一派，却不曾想，孔俍手下，竟是藏得更深的氏族人。
暗卫将昨夜乱斗悉数禀报。
实在想不到，只此寻常一夜，竟将京中各怀鬼胎之人皆引了出来。
安七再现，闽越严氏的人也出来了，就连庐阳王氏藏在朝中的人也浮出水面。
真是热闹。
只是可惜，那闽越人跟丢了。
若不然，这条蛇，一定能揪出来。
柳氏兄弟不过一个对视，柳檀便横步出列，一句话，便将兵部侍郎架在火上炙烤。
“陛下，春风楼楼主今早来了刑部报案，称兵部侍郎之子，昨夜于春风楼杀了名小厮。”
兵部侍郎猛然抬头。
柳檀怎会知道！
那老鸨！
兵部侍郎咬紧牙关，后槽牙咯吱咯吱作响，立刻伏地，顺势爬梯，“陛下恕罪，臣深夜出门，与下属经行那处宅院，正是为了安顿不孝子，臣知罪，臣知法犯法，可臣只这一个独子，望陛下开恩。”
柳檀唇角轻勾，转身时，眼神戏谑，“如此，春风楼一案，便不必唤那楼主上殿作证了？”
“不必不必！”兵部侍郎恨恨看着柳檀，忙不迭将原配之子推出去作盾。
“陛下，臣将那畜生带至城西私宅时，恰逢两拨黑衣人争抢孩童，那哭声震天、撕心裂肺，臣实在不忍，便以兵部侍郎身份上前明示，谁料这两拨人反倒与臣交起手来。”
“混乱之中，臣子逃往何处，臣一概不知，这小混账口中没有实话，还有劳刑部尚书严惩。”
兵部侍郎磕头，再起身时，望着高位，迅速将早先准备好的说辞抛给众人。
“陛下，臣以为，这二子身份必不简单，何至于深更半夜，叫数十名武功高强之人争夺，陛下，您看此事，会否与数月前的，岭南双子有关？”
“侍郎大人，”盛暄直勾勾盯着地上那人，面上神色讥讽，显然对已对此人有所猜忌，“你有话便直说，朕实在厌烦你们这惺惺作态的模样。”
话落。
朝中众官皆埋低了脑袋，生怕被盛暄点名。
盛暄收起情绪，睨着兵部侍郎，替众人开了口。
“你们不就是想说，这二子是岭南王之子吗？一句话而已，不过是无凭无据的猜测，朕又不是不准你们开口，总这样闪烁其词，倒让朕以为，诸卿都是些口蜜腹剑之徒。”
“陛下恕罪。”
“臣惶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