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第一百二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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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氏族之乱已然平息，如今南方大小各族，皆以庐阳王氏为首，暗线传来消息，延陵与楚州，封城了。”
莫言站在柳均锦灼面前，说完最后一句话，看了看两人面色。
锦灼剥着瓜子，蹙眉重复，“封城？难不成要效仿鄞州，将城中不听话的小族小姓吃了，扩建私兵，准备入京？”
莫言直起身，思索着开口：“但封城的，是守城军，并非氏族私兵。”
柳均的指尖点了点桌面，将李言的信交还莫言，“将此信送与太后，让她早做准备，你带人亲自去一趟皇陵，看看岭南王是否安好。”
桌上。
锦灼用瓜子皮堆了几个字，有模有样。
“皇陵假子，欲除太后。”
锦灼一字一顿念完，随手将几个字拦腰折断。
手臂撑在桌面，锦灼抬腿跨在柳均膝头晃悠。
“李言说，朝中藏着一条蛇，此事是蛇要他们做的，若能凭此事扳倒太后，下一步，氏族会做什么呢？”
柳均将温水推给锦灼，将瓜子盘放到最远处，温声回答，“太后不在朝中，便以为陛下可随意摆布，盛尧死讯若众人皆知，极可能以此要挟陛下，保护盛尧两子的安全，因为那是陛下血亲，亦是大烨王室珍贵的血脉。”
“你是说，盛尧那两个孩子，马上就要露面了？”锦灼撑着下巴，颦眉转头。
“我也只是推测，蛇究竟要如何做，还是要看他的胆子。”柳均语气略带嘲讽，想起京中仅剩的几位三朝老人，略微偏头，“阿灼，你说梁舫与陈太保，会不会是鱼。”
这二人的确与氏族有绝对的联系。
但若真是鱼，当真会轻易就死了？
安七掌纹常年藏着，极可能手心便是那曾经可以号令氏族的鱼纹印记。
安七若是鱼的人，鱼怎么会出事。
“不会。”锦灼断言，“你难道忘了安七，此人武功超群，若有他在鱼身边护卫，岂是说杀就能杀的。”
“可京中余下几位，确无异象。”柳均轻声说着，眼神微动，想起紧跟陈太保之后出了意外的游太师，捏了捏锦灼的膝盖，“我有事去问那个绒毛，一起吗？”
“什么绒毛，人家叫绒绒！”锦灼放下腿，跟着起身，一脸好奇，“你想问什么？问他动了几个人？”
柳均伸手，弯起眉眼，“知我者，莫若夫君是也。”
锦灼搭上手，同柳均一起离开，口中念叨，“你若要问太师，我估计兴许是意外，他们只有两个人，动了陈太保，怎么会有时间人手去动游太师。”
柳均点点头，“覃太医也说，极可能是糊涂时意外落水，现今更是不甚清明，你担心的沈游二人，便是因此，才没有请旨赐婚，对了，方才自王府回来时，遇上了出城的沈将军。”
“她出城，去做什么？”
“沈将军师傅的忌日到了，她去看看师傅。”
翌日早朝。
杜御史开门见山，一条条上奏朝中诸官近来失察，细数下来，点了二十余人。
兵部侍郎没料到，去了七次春风楼都叫杜御史查了个底朝天。
看了眼尚书孔俍，兵部侍郎挪步。
“陛下，臣去春风楼，事出有因呐。”
盛暄撩起眼皮，语气不轻不重，“那爱卿倒是说说，是何原因，侍郎七顾春风楼，侍郎倒是不忙。”
兵部侍郎跪地一拜，“陛下，事关家丑，望陛下勿怪。犬子顽劣，臣欲为他订门亲事叫他有些担当，谁料他一早便与春风楼的女妓私相授受，臣这几回，皆为寻子啊陛下。”
“哦？”盛暄打量着兵部侍郎的面色，给了杜御史一个眼神。
“那既然如此，想必是臣冤了兵部侍郎。”
杜御史得了信号，松口极快。
兵部侍郎一愣，狐疑地看了眼杜御史，心神不定地重新回归队列。
新任宗正寺丞乃庐阳王氏之人。
庐阳王氏如日中天，王氏族人在朝中的地位自然水涨船高。
蛇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谁如今能除太后，谁便是氏族依仗的军师。
思及仍处昏睡的游岭。
宗正寺丞暗道一声可惜，毅然决然握着朝笏，跨步出列。
“陛下、太后，今天下太平，可皇室凋敝，望陛下感念兄弟之谊，光复大烨宗室，岭南王有罪，却罪不至死，岭南偏远，若无人镇压，恐生事端。”
卫尉寺少卿微微抬头，瞥了眼陛下右侧垂帘听政的太后，吞了吞口水，依照昨夜传信，移步跟从。
“陛下，此前岭南来信，既言岭南王两位妾室身怀六甲远赴京都，时间、人证都对上了，可惜双子在京郊遇袭，大海捞针已过数月，此事，确实是吾等朝臣无用，愧对岭南王。”
太仆寺寺丞得了寺卿崔珉之令，立马跟在李言之后出列，层层递进。
“陛下，近来城中传言，说是西南部隶属岭南王部下，又有起祸之兆，据传，打着、打着……”太仆寺丞看了眼太后的方向，吞吞吐吐。
盛暄蹙眉，不耐烦摆手，“直说便是，吞吞吐吐像什么样子。”
太仆寺丞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语速急快。
“岭南王部下皆传，岭南王早已毙命，如今皇陵那人，是假的！其便打着此言，欲要来京求见岭南王。”
殿内鸦雀无声，确保众人都听清楚，太仆寺丞伏地请罪。
“陛下恕罪，此话不是臣说得，臣也只是听闻，臣以为此事事关重大，所以前来报于陛下。”
柳均头也不回，躬身朝高位行礼后，缓缓起身，眼神垂落，薄唇轻启，“陛下，臣以为，若西南始终不定，亦乱民生。”
闻言，氏族众人隐晦看了眼柳均，纷纷附和。
“臣以为太傅所言极是。”
“臣附议，只是此事要如何平息，还望陛下深思。”
“是啊，此事棘手，该如何决断？”
如何决断？
不就是要让陛下放了假盛尧，好给氏族下刀的机会。
吏部尚书深知，氏族众人现今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陛下这边的重臣，不好接话。
这般想着，吏部尚书的余光之中，就见他的好同僚大剌剌走出队列，俨然要替氏族开口。
吏部尚书与鸿胪寺卿眼睁睁看着礼部尚书横步拜伏，均攥紧了拳头。
谁料！
“陛下！臣以为此事为假，臣妻接连五日去各城门布施，未曾听闻此等谬论！”礼部尚书重重哼了一声，瞪了眼胡说八道的太仆寺丞，微微抬起朝笏。
“陛下，此人妖言惑众！臣看，他这是欲为逆党求情！当与逆党之罪同论！该枭首示众、以儆效尤！”
柳均眼底闪过意外，手指一缩，面不改色抬头，遥遥望了眼柳懿德的方向。
纱帘之后的柳懿德，抬手揉了揉额心，看着下方振振有词的礼部尚书，苦笑摇头。
太仆寺丞看了眼周围的同僚，心道一声晦气，立刻辩驳。
“陛下臣冤枉，臣方才所言，句句未说要为逆党求情，臣只是为江山社稷忧心啊，臣请陛下明察。”
“胡言乱语！”礼部尚书声如洪钟，震得鸿胪寺卿偏了偏头，揉了揉耳朵。
“你不是为逆党求情，你哪儿听来的岭南消息？难不成，你与岭南王部下有私交！”
礼部尚书伸手一指，太仆寺丞重重磕头。
“陛下，臣实在冤枉！礼部尚书这是构陷！臣只是听闻！”
“你听闻？可我未曾在城中听闻这样的消息！若说谣言四起，定在百姓间口口相传，可我夫人并未在任何人嘴里听到此等霍乱人心的话，怎么你就听闻了，还是说，传言之始便是你！”礼部尚书瞪大双眸，厉声呵斥。
太仆寺丞两眼一黑，一顶黑锅还没推开，又来了一顶。
“臣经过一处茶肆时听了此言，臣当真不知啊陛下——”
“你无凭无据，还敢在大殿之上称岭南王为假！你私闯皇陵了？此乃重罪！当诛九族！”礼部尚书越说越兴奋，当时朝盛暄躬身请旨。
“臣请陛下严惩此等长舌官员，若非有此辈在朝中闲言碎语，朝堂怎会不宁！身为官员，行事却只凭道听途说，可见平日在职便依口风草草了事，害人害己！劳民伤财！臣请陛下彻查此人经手之事，恐有莫大漏洞等着众官去补。”
礼部尚书歪头，瞥了眼战战兢兢的太仆寺丞，咧嘴轻笑。
不就是泼脏水。
氏族既然想泼过来，那他就先泼回去！
看究竟谁泼得水更黑！
卫尉寺少卿看着眼前形式，眉梢一挑，垂首将神情掩住。
太后本欲将计就计去广济寺修行，意在引出朝中那条深藏不露的蠢蛇。
可偏偏礼部这傻子出来搅局，真是一点脑子没有，没听到太傅柳氏顺着氏族的话在说？
蠢蛋，这蠢蛋怎得比他官阶还要高！
他李言不服！
杜御史看了眼柳檀与柳均二人的神色，没见脸多黑，赶忙出来给礼部尚书周旋。
“臣以为，此事该照礼部尚书所言，彻查太仆寺丞，朝中官员当如定海针，稳定民心，然今日太仆寺丞所言的确不妥，自然，岭南与京都谣言，亦需查探。”
吏部尚书咬牙瞪了眼礼部尚书，假笑随话，“陛下，杜御史此言在理，况，大烨百姓皆知，岭南王以来京拜贺为由反叛，便是方才太仆寺丞所言为真，恐怕，大烨子民也只会唾骂逆党所为。而太傅方才提及西南民生，臣以为此事与大烨兴农，皆为头等要事！”
听着吏部尚书的话，柳均无声轻笑。
谁道礼部尚书嘴拙，如今这不是也学会了四两拨千斤。
扰了蛇的计，亦乱了太后的谋。
礼部尚书，真乃神人也。
待太仆寺丞喊冤的声音停下，鸿胪寺卿又出了队列。
“陛下、太后，当务之急，需查明太仆寺丞口中所言自何处传来，若能寻到谣言来源，那太仆寺丞不过失职失察之罪，若查不到，那太仆寺丞会否便与逆党有了牵连。”
“陛下！臣冤枉！臣不是逆党，臣一定说清谣言自何处所传！”太仆寺丞一边跪拜，一边冒着大汗磕头，看了眼斜前方身影，攥紧双拳狠狠闭眼。
柳懿德起身，展平衣摆，看着柳檀与柳均身后几位，忽而展颜淡笑。
虽然此事发展出乎意料，却让柳懿德第一次感到轻松。
这么多年，只有她与柳檀柳均谋划全局。
而今竟然也有朝臣为陛下、为她在朝堂冲锋。
盛暄的大烨，枯木逢春。
大烨，活了。
如此，她便姑且原谅一次坏事的礼部尚书。
至于这条蛇。
柳懿德睨了眼兵部侍郎，冷笑一声，甩袖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