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4、第一百二十四章 ...


  •   转天天晴。

      晨出时分,红日爬升。

      锦灼早起练功挥棍,墨色绳结系着一颗银铃横在额前。

      玄色劲装以黑皮裹身,颗颗银钉沾着晨露,与长棍两端的银钉,一同透着肃杀之气。

      树叶再冒新绿,两军班师回朝时系上的彩绸,如今只能在树下看到零星一角。

      长棍击空,一阵无形余波,拂动树叶,飒飒而响。

      空地四周放置的靶心与盾牌,逐一被锦灼以木棍击倒。

      锦灼蹙眉,收着力气,仰面旋身,转动长棍,整个人半伏在地时,长棍重重落在地面。

      绿叶自树梢掉落,徐徐落在长棍末梢。

      锦灼收紧五指,两手握住棍柄一颤,绿叶在此腾空而起。

      黑衣身影起身,单臂挥动长棍,一手拍向长棍末端!

      长棍脱手自背后猛出。

      长棍与那缓缓落下的树叶相接。

      震碎绿叶!

      锦灼唇角微勾,反身拉回长棍,原地画圆收势,将长棍立在身侧,气势无穷。

      “落叶有情,阿灼无意。”柳均站在廊下,瞥了眼要沾染锦灼的绿叶,微微歪头,“若是再遇此等绿叶,阿灼可要记着,不留情面。”

      锦灼将长棍放回架子,快步行至柳均面前。

      柳均立在两阶之上,比锦灼高出许多。

      锦灼仰着头,拽着柳均腰封迈步上了台阶。

      柳均将粘黏在锦灼颈侧的发丝梳顺,拨弄锦灼额前的铃铛。

      “好玩么?”锦灼眼神描摹着柳均的面容,咧嘴笑开,“埕美说了什么,方才眼底只有廊下美人,余下声音,半点听不清。”

      不怪锦灼看呆了眼,实在是柳均今日美得过分。

      翠绿锦缎宽袖袍上,遍布金线浣花纹样,如此浓烈、春日洋洋的色彩,鲜少出现在柳均身上。

      柳郎君束起长发,带了乌纱冠帽,头顶别了朵艳红的四季花。

      红与绿的交织,耀眼夺目。

      却不及柳均那张美人面风光。

      锦灼嗅到对方身上的荔枝香气,弯唇,挠了挠柳均下巴,抱着人不撒手,“郎君,你打扮成这样好好看,不想放你出门。”

      柳均扶着锦灼肩头,亲在锦灼眉心。

      “这可是夫君亲手为我选的衣裳,若不然,你我便都不去送礼,左右都是一家人。”

      “那不行,他们都去,若是没瞧见你,肯定要说闲话。”锦灼退开,皱着眉,将柳均头上的四季花摘下,别在自己耳畔。

      锦灼眼珠一转,翘起兰花指,柔弱无骨贴在柳均身上,指尖在柳均手臂滑过,摸着柳均侧脸,软着嗓音:“爷,奴家可就在这儿等着你回来,你可要,快去快回才是。”

      柳均闭眼,吐出一气,拍了拍锦灼的腰,与人耳鬓厮磨,“你是哪儿来的妖精,可是我府上那花妖转了世?怎么这样香?”

      锦灼皱了皱鼻子,点着柳均胸口,退下台阶,“香什么,我浑身都是汗,可别把你沾上了。”

      柳均下了台阶,牵着锦灼的手去石桌,与静心莫言颔首备车。

      锦灼盘腿坐上石桌,任由柳均为他擦着后颈的大汗,问起众人今日早朝,定下的诸将封赏。

      “赏多赏少都行,他们都有了名号,那官阶几品?”

      柳均捡着几个重要的回忆,余下的与他们牵连不大,虽是尉迟军与谢家军部下,但与锦灼来说,不算熟悉。

      “既明去岁袭爵,是尉迟军小将军众人皆知,二叔与太后托了底,要待既明及冠,便将尉迟军将帅之印交给既明,但因其年岁不过十七,仍有上进之势,所以,位居三品,称云麾将军。”

      “锦月既是二叔义子,亦是既明身边最为可信之人,太后知晓双将失踪一事,便有意让锦月领军历练,不过此事尚未定论,你不要急,锦月官居四品,称宣威将军。”

      锦灼不住点头,面上止不住的笑意与自豪,一拍桌面,震得桌上茶水叮当响。

      “好小子!你记不记得那日他二人自城外回来,满身挂着香囊,如今官阶定下,也不知道要有多少小姐少爷托媒人打听呢,真有意思,改日去承德侯府瞧瞧。”

      “对了,那兄长与沈雁呢?沈雁可给了什么官职?”

      锦灼对沈雁的期待很高,大烨并未有明文规定女子不得入朝为官。

      太祖皇帝在位时,不仅有女将,还有女相。

      但之后,氏族中庸之辈崛起,各个论史书、引旧典,朝中排斥女官,久而久之,便再无女子入仕从戎。

      大烨危亡之际,太后与沈雁两名女子,一个在朝中斩杀奸佞,一个在沙场抵御北戎,不知激起多少大烨女子心中涟漪。

      锦灼猜测,太后绝对不会怠慢沈雁。

      因为沈雁,亦代表着暄帝在位间,大烨女子的地位。

      “兄长今日封为宁王,掌谢家军帅印,称骠骑大将军,官居一品,着其佩刀入宫。至于沈雁,官居三品,称青鸾将军,位同云麾。”

      “青鸾?”锦灼瞪大双眸,转身仰头,“太后竟称沈雁为青鸾?”

      柳均见锦灼瞪圆了眼睛,揉着锦灼的脸蛋,俯身笑道:“对啊,朝中正要有言官出列言道不妥,太后捧着青衣盔甲下了长阶,亲自交到沈雁手里,还为沈雁锻了把剑,亦称青鸾。”

      “太后说,此后就算沈雁腻了官场,也不怕无人不识护国女将,青鸾剑出,人皆要拜,御赐之物,还可为沈雁免一次罪责。”

      锦灼抓住柳均的手,两眼放光,“这沈将军,在这几人中最为意气风发!还有呢?她可向陛下太后恳求赐婚了?”

      柳均装作不知情,挑眉,“赐婚?什么赐婚?”

      “诶呀!游端游大哥!”锦灼急得不行,下了桌子跺脚,见静心莫言要来拐人,拉着柳均衣袍问,“她不是说要求旨赐婚?你忘了?年前的事,兄长写来的信,你后来才给我说这两人的事。”

      柳均连声低笑,抬手掩唇,搂着人,戳了戳锦灼的鼻尖,“阿灼呀阿灼,你怎么这样操心别人的事?大哥与谢茵你急,如今游端与沈雁你也这样急,莫不是想喝喜酒了?”

      锦灼坦然点头,将花摘下,转动着,放在柳均鼻尖。

      “就是想喝喜酒了,想热热闹闹的,就同上次,他们要上房烧火一样。我不想离我的亲人很远,我从小在四凰山长大,山上总是热闹的,无时无刻。”锦灼脑袋靠在柳均肩膀,左右转动着。

      “京都不一样,真的不一样,不光不热闹,还总让人伤心。”

      柳均环抱住人,眨眼垂眸,思量着他与柳懿德商议的事,偏头轻语,“阿灼,若你也当了大将军,可会成薄情寡义的负心汉,将我与迎春留在京都,孤苦无依、冷锅冷灶。”

      “瞎说什么呢!我是这种人吗?”锦灼后退,掐着柳均的腰肢,一脸正色,“我可舍不得我的郎君孩子,你们得随军,我在前边打仗,夜里无事,便去你房中偷香。”

      话落,锦灼在柳均嘴上亲了一口,风一样冲进房中,扬声喊道:“你快去快回,我换个衣服,别忘了午时要同二叔与兄长他们去鼎香楼吃饭。”

      “好,我快回,此事忘不了。”柳均冲莫言扬了扬下巴。

      莫言将房门关好,蹙眉看了眼偏房,给了不闻不问一个眼神,快步跟上柳均。

      待院中静下,不闻不问对视,极有默契地翻上房梁,保持沉默。

      偏房缓缓拉开一道缝隙。

      十九光着脚丫踩在地上,吸了吸鼻子,皱起眉心,看了眼柳均离开的方向,挠了挠头。

      锦灼打开房门,被跪趴着蜷缩在地上的小孩吓了一跳。

      十九闻声爬起,扬着脑袋看着锦灼,揪着颈间的小珠子,用手比划了好一阵子。

      锦灼缓缓蹲身,见十九不再怕人要躲,弯唇笑起,扫了眼十九颈间的碧玉珠子,“你想找谢茵?就是那个带你离开这里的人?”

      十九规规矩矩跪好,抿着嘴唇点头,褐色微卷的发丝与碧绿色的眼球,没由来得让锦灼的心,跟着那卷曲的发丝发软。

      锦灼抬手,十九缩了缩。

      锦灼动作极慢,手掌落在十九头上后,搓了搓那果真柔软的发丝,轻声开口:“他是我三哥,他利用你,又伤了你,你不恨他,为什么要找他?”

      十九听着锦灼的话,蹙起眉心,挪着身体,歪头躲开锦灼的手,背对锦灼趴在地面,无声抽搐着身体。

      锦灼又跑到十九身边蹲着,见这孩子同开闸放水似的哭,后悔了逗弄。

      “你别哭啊,多大了还哭。”

      锦灼完全忘了,他在这个年纪,被他爹打了嚎得四峰皆知。

      “你别哭了,我给你说他现在的情况,但你要还哭,我可就走了,你呢,就收拾收拾回宫去。”

      锦灼说着话,根本没打算走。

      但这话唬住了十九。

      十九猛地抬头,擦干净眼泪,皱着脸,不时抽泣,点了点小珠子,两只手攥在一起。

      锦灼看着十九的手势,将十九哭湿的头发撇开。

      “这是你和三哥?”

      十九重重点头,眨巴一下眼睛,泪珠掉在地上。

      锦灼叹息一声,将孩子拽起来,抱进房中。

      “三哥病了,病得很重,我二哥用命救回了三哥的命,这两个人对我来说都很重要,现在,所有人为了让他们两个活命,不停地找药,所以他现在没办法和你一起。”

      锦灼蹲在十九身前,用巾帕将孩子的手脚擦干净。

      见十九皱起眉毛,面中惶然惊恐。

      锦灼将披风裹在十九身上,指了指自己的喉咙,“为什么不会说话?”

      十九呆愣,摇摇头,脑中一片空白。

      锦灼摸了摸十九的脑袋,又问:“有名字吗?”

      十九再次摇头。

      锦灼去拿了纸,在纸上写了两个字,“绒绒,你现在有名字了,叫绒绒,下次见了我三哥,希望你可以亲口告诉他,你叫什么名字。”

      府医与南疆医师皆为十九看过,并无喉疾,也未中毒,那便极可能是受了惊吓,如今许是忘了,也不记得如何开口。

      “你知道你出自北戎吗?”

      绒绒眼神闪烁,拿着字条,胆怯地点了头。

      “你是北戎送来大烨的质子,是为了维系两国关系的人,你很重要,你需要在宫中长大。”

      绒绒连忙摇头,又拽着那颗圆珠子,只认谢茵。

      锦灼拍了拍额头,再次解释,“他病了,没办法陪你,你先在宫中好好学习好好练武,等三哥病好了,你们才可以见面,知道吗?他现在自己都没办法保护自己,你想保护他吗?”

      见绒绒点头,锦灼两手摸着绒十九的脑袋,挑唇笑,“那就成了,你去宫中跟着大烨陛下一起学,使劲学,等你能发现陛下身边有个小暗卫,再和这个小暗卫打成平手的时候,你就练得差不多了。”

      绒十九疑惑,不太明白锦灼的意思。

      锦灼拍拍手,唤了一个黑衣暗卫下来,而后指着那直挺挺的黑影,与正襟危坐、两手放在膝盖,脚尖还到不了地面的绒十九介绍。

      “他长这样,差不多这么高罢,比你可能大,你现在打不过他,但日后说不准,能打成平手,你就出师了,到时候你再去三哥身边,他想赶你都赶不走了!”

      绒绒眼底放光,抿唇,弯起一个微小弧度,攥住两个小拳头,狠狠颔首应和锦灼。

      “所以,等你伤好,要不要回宫学习!”

      锦灼负手而立,声音洪亮,看着小鸡啄米的绒十九,伸出手压了压,“这样,我问你答,你怎么答呢,你觉得这件事要做,你就举手。”

      绒十九点头,看锦灼眯起眼,立马高举起手。

      “不错,孺子可教。要不要留在三哥身边!”

      小孩高举双手,手指尖都在用力。

      “要留在三哥身边,你就得文武双全,要不要打败那个小暗卫。”

      绒绒恶狠狠点头,两手贴着耳朵举起。

      锦灼眉梢轻挑,“那你要不要回宫学习?”

      绒绒忙不迭颔首,晃着两个小手,生怕锦灼不理解他的意思。

      锦灼舒心了,手掌落在绒绒脑瓜顶,眯起笑眼,“行,这可是你说的,那就先养好伤,这两日在我府上,晨起便来同我站桩,我先给你打个底子。”

      绒十九被吊足了胃口。

      被柳管家接走时,已经猛灌了一碗补药,吃东西也远没有先前那样犹豫,现下跟个饿狠的小狗似的。

      用柳伯的话来说,便是充满了斗志!

      柳均便是这时回了府。

      看着绒十九的眼神,多了几分兴趣。

      夫夫两人刚碰面,话还没说,莫言便拿着两个飞镖,攥着两封密信进了房。

      其一,冀州距离京都不远,是以快马传信,今日便查到,上官老头的宅子是空的。

      其二,竟是卫尉寺少卿,李言派人传信。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有存稿、放心入坑。每日双更哦【亲妈上班中,偶尔有不过审的章节请等待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