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在上》艾橙壹

2、我教你啊 吴管家推

　　吴管家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小少爷睡在地上，侧着身子搂着李天阳，脚还搭在李天阳身上。
　　不知道这俩孩子怎么睡在一起的，吴管家把小少爷抱到床上，叫醒李天阳出去。
　　李天阳跟在吴管家后面，老爷子已经餐厅里等着他了。
　　“听说你没上过学。”
　　老爷子问的是问句，语气却是不容置疑。
　　“是。”
　　“为什么？”
　　“妈妈生病，身边离不开人。”
　　“那你什么都不会，许家为什么要留你？”
　　老爷子停下手里的动作，低头看着他。
　　明明语气温和，李天阳却感受到压迫、蔑视。
　　他垂在腿侧的指节无意识收紧，肩颈绷直。
　　“爷爷，今天早上吃什么呀？”
　　许牧揉着眼睛，摇摆着身子半梦半醒的爬上饭桌，拿着东西胡乱的往嘴里塞。
　　嘴巴塞得满满的还转过来跟李天阳说话。
　　“吃饭呀？你不饿吗？”，李天阳觉得他嚼东西的样子像山里的松鼠，让人想挼。
　　老爷子看在许牧的份上没再继续，这顿饭吃得很沉默，许牧也没在开口。
　　李天阳能感觉到老爷子对许牧打断他的行为很不满，许牧像是没感觉到一样，继续自顾自的吃东西，许牧吃东西其实很好看，李天阳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觉得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让人很舒服，很容易就让李天阳紧绷的神经变得柔软。
　　老爷子吃完饭照例去画室作画，叮嘱许牧继续临摹。
　　许牧哀嚎着答应，老爷子一走，他就趴在桌子上不起。
　　李天阳担心他刚刚吃完东西，苟着身子胃会不舒服，走过去扶着他的肩膀让他坐起来，他一个人照顾了妈妈很多年，胳膊看着细却很有力，很轻松就把许牧的身子扶正。
　　许牧耷拉着眼皮，像只被训坏的小狗。
　　“你会画画吗？”
　　李天阳没回他。
　　过了好半响，许牧才慢慢开口。
　　“真是多余问你，爷爷说你好像没上过学。”
　　“你知道还问。”
　　李天阳冷不丁的出口，把许牧哽得不上不下。
　　许牧刚要怼他，李天阳的声音又中听起来。
　　“我可以学。”
　　许牧眉梢微挑，脸上露出喜色。
　　“不过老师不怎么样，我也不一定学的好。”
　　真是喜还没眉头就落地头，李天阳看不起谁呢，他可是国画第一大师的亲孙子。
　　教他，简直轻而易举。
　　许牧带着李天阳到书房，指着书墙。
　　“第一排素描，第二排透视，第三排人体，第四排色彩，再往上就是专业分类，就先不跟你介绍了，等你把第一排的书看完再说。”
　　许牧手背在背后，傲娇的像只小孔雀。
　　他侧着头仔细听李天阳的动静。
　　看这么多书，肯定被吓怕了吧，他不会哭吧？当初他可是被关在这屋里看了好久，哭得嗓子劈了都没人管他，要是李天阳哭了，他就勉强安慰他一下吧，谁叫他是李天阳的老师。
　　许牧在心里想好，准备好安慰李天阳，伸手拍拍李天阳的肩膀表示安慰。
　　结果手落了空。
　　李天阳呢？
　　他转身去找他，见他自己抱着一本书坐在角落看得入迷。
　　许牧白白心理建设了这么久，忍不住呛他。
　　“你看得懂字吗？”
　　“你不是没上过学？”
　　李天阳白他一眼，“快临摹吧，等会儿你爷爷就过来检查了。”
　　许牧这才想起爷爷的话，匆匆忙忙的跑去画室。
　　李天阳看书很快，哪怕是枯燥的专业书，他也很容易沉浸进去。
　　其实妈妈以前病得没那么重，只是下雨的时候容易晃神，总以为爸爸还在，等太阳出来，她就会清醒。
　　李天阳以前是上学的，但是川内多雨，加上这边靠近云南，山高，坡陡。
　　某次妈妈天阴时犯病，以为爸爸还在坡上收包谷，骑着三轮车要出去给爸爸送伞，雨天路滑，就这么连车带人滚下坡。
　　李天阳被村长接回来的时候，听到这个消息只觉得自己像是堕进了冰窖，随便一戳，就能耗不费劲的碎成一地。
　　那次以后，他说什么都不愿意再离开妈妈半步，四川的夏天很热，他早上和妈妈一起干农活，下午妈妈就教他功课。
　　学校，村上，镇上轮番来劝，他只是沉默，也不同意签字送妈妈去医院，他就这么守着，等着。
　　却没想到妈妈的病情突然恶化，既不认得他，也开始出现暴力和自残的倾向。
　　他才14岁，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听镇上的安排，把妈妈送医院，把房子租出去。
　　许牧回来的时候，李天阳还维持着那个姿势。
　　“喂，要不要动手试试？”
　　“练和学，得兼顾着来。”
　　许牧拿起一只新的素描笔，坐在李天阳面前，“画画必要好的条件呢，就是要学会削铅笔，先用美工刀把木头削出坡度，铅头留出一厘米，削铅头也是一样的，削出坡度，右手削，左手旋转，不能再太快也不要用力，不然会……”
　　许牧画还没说话，铅头咔嚓一声就断在桌面上。
　　这也太不给他面子了。
　　许牧把笔扔给李天阳，“反正就那么点事儿，你不会学不会吧？”
　　李天阳靠在椅背上，嘴角据了据，强忍的笑意让胸膛有些震动。
　　他把削好的铅笔在许牧眼前晃了晃，“就这么点儿事，不会做不好吧。”
　　许牧觉得李天阳就是来克他的，总是让他出糗。
　　他气冲冲的搭好画架，让李天阳从排线开始练。
　　“线条粗细，是由笔的侧峰到顶峰的转变而来，比如淡且细的线条在握笔时拉高笔与纸的角度就行，并且线条粗细还会由铅笔从高度到hb而变得越来越细越来越清晰，最后笔削的尖一些线条也会变的细而清晰。”
　　许牧握着李天阳的手，在纸上一边画一边在他耳旁轻声说着要领，温热的气息让李天阳的耳垂忍不住泛红，他往旁边动了动。
　　许牧本就赖不住性子，李天阳一动他以为李天阳不想听他讲，直接趴在他肩膀上，压着他不让乱动。
　　李天阳身子在他贴过来的瞬间就僵住了，缓过神，他用肩膀推搡着许牧。
　　“重死了，离远点。”
　　许牧咻得站起来，想锤李天阳，下手的时候看他单薄的背又犹豫了。
　　算了，等李天阳长胖点再打，不然说他许牧胜之不武。
　　许牧窝进懒人沙发，远程指点着李天阳的手法，活脱脱一个小公子。
　　“两边细中间粗，牙签你知道吗？”
　　李天阳不再和许牧顶嘴，他怎么说，李天阳就怎么做。
　　许牧把排线的手法一股脑的全交给李天阳，他让李天阳慢慢练，自己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睡了过去。
　　最近天气转凉，许牧这样睡一觉，多半会着凉，李天阳拿了个毯子盖在他身上，手伸到窗边确定不会漏风，才重新坐回画架开始练习。
　　画画这个东西，他一试就爱上了，无论是理论还是实操，总让李天阳觉得漫长的时间变得飞快。
　　李天阳进步的很快，控笔很稳，他线条不抖的时候，许牧开始教他几何结构、透视、几何暗明……
　　许牧不得不承认，李天阳很有天赋。
　　他用一个暑假的时间追平他两年的成效。
　　有了李天阳，许牧懒得心安理得。
　　爷爷布置的临摹，他全让李天阳画了。
　　最近爷爷对他很是满意，夸他有进步，一向严肃的脸上多了很多和蔼的笑容，许牧大言不惭的接受爷爷所有的夸奖，他觉得很骄傲，因为李天阳是他教出来的。
　　老爷子这边觉得许牧终于开始展现出别样的天赋，准备让他开始观摩自己作画，这可把许牧愁到了，他会看，但是他不会画。
　　爷爷的画室连他这个亲孙子都是过五关斩六将才被允许进入，带李天阳一起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李天阳看他像只小仓鼠，在房间里上蹿下跳。
　　“能不能别走了。”
　　很平淡的陈述句。
　　但许牧本来就急，听了这话只觉得他语气里满是不耐烦，火气蹭蹭蹭的往上涨。
　　“你就这么跟你的恩师讲话的。”
　　“恩师能不能稳重点？”
　　“你管我？”
　　“我稀罕管你。”
　　许牧撇下他，坐一旁生闷气。
　　许家是绘画世家，爷爷擅长国风，妈妈主攻油画，爸爸的水彩更是一绝。
　　按理说他也应该是有绘画天赋的，但是这天赋隐藏得太好了，已经十二年了都没被发现。
　　每年暑假，他都会到爷爷这儿集训，爷爷越是教他，他越是觉得自己是个废物画材。
　　脑子很好使，一上手全废。
　　最近爷爷好不容易因为李天阳的画对他有了笑脸，他才过几天好日子啊。
　　越想越气，他把自己的手狠狠地磕在地上，关节瞬间被磨得通红，指尖红得滴血，许牧是个标准的白皮，皮肤又嫩又细腻，阳光照下来的时候都能看清淡紫色的毛细血管。
　　李天阳眉峰压低，把许牧的手包裹自己的手心。
　　“急什么，我在呢。”
　　“你把要点记下来，回来教我就好了。”
　　“以后我当你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