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在上》艾橙壹

1、那个小孩儿有点丑 镇上领导

　　镇上领导牵着李天阳的手来院子里的时候，后面还跟着一排记者，闪光灯不要命的怼着李天阳的脸拍，许牧从楼上都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感觉他唇紧紧的抿成一条线，个子瘦小。
　　李天阳走进堂屋，镇长递给他一杯茶，要他给前面的老爷爷磕头拜师，李天阳认得这个老爷爷，之前妈妈经常提起他，说他是十里八乡难得的好人，对他们孤儿寡母很照顾，他领了茶，小手端着茶托，恭敬的跪在蒲团上，这个蒲团很软，比他的床还要软。
　　“爷爷，请喝茶。”
　　老爷子一脸慈爱的弯下腰，捧起地上跪着的娃娃，目光一寸一寸的打量着他，李天阳有些不舒服，又说不出来是为什么。
　　“你和你妈，长得倒是一点也不像。”说罢，老爷子接过茶意思的喝了一口，镇长的手背在后头，抓准时机招呼着记者上来，老爷子有些不爽，镇长也是个会看脸色的，见素材够了就让记者退下，谄媚的坐在老爷子身边。
　　“许老爷能收这个孩子为徒，真是这个孩子天大的福气，他也是个有娘生没娘养得，要不是您，我们镇上就只能给他送隔壁市里的福利院了。”边说，边推搡些旁边像木头一样的李天阳上前。
　　李天阳知道镇长想让他说些体己话，感谢感谢老爷爷，但是他不想开口，他才不是有娘生没娘养的，他有娘，只是娘生病了，暂时不认得他罢了。
　　镇上看他没反应，也不再管他，寒暄了几句就离开了。
　　老爷子也没管他，回了里屋。
　　李天阳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该做些什么。
　　就一个人呆在堂屋。
　　天很快就黑了，山里凉，他身上只有来的时候套了件薄衣，一阵风过来，吹得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阿嚏！”
　　“你怎么在这儿？”
　　许牧从外面写生回来，看着今天上午来的那个小矮子抱着手臂蹲坐在堂屋的阴影里，心里骂他傻缺，这么冷的天不知道进屋。
　　李天阳对这个突然出现的洋娃娃没有多大反应，他以为洋娃娃是在问他为什么没走，为什么赖在他家。李天阳缩了缩身子，往角落里使劲蹲了蹲，像是没听见一样，没回答那个精致的洋娃娃。
　　他怕一开口，洋娃娃让他滚，他不知道他还能滚去哪儿。
　　许牧有些生气，他知道小矮子听见了，却不理他，他明明是在关心他。
　　“小矮子不知好歹。”许牧心里这样想着，摔下画板，气冲冲的走了。
　　梁子在许牧这儿结下了，李天阳搞不懂许牧心里的小九九，看那个洋娃娃走了，就把他丢下的画板捡起来挡在自己身前，缩进角落里，缓缓睡了过去。
　　他太累了，昨天和镇上的哥哥姐姐一起把妈妈送去医院，回来后又一个人把老房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边。
　　镇长说妈妈生病了，有大好人免费给妈妈送去治疗，按理说他没爹，娘又生病，他应该去福利院，但是大好人愿意收养他，教他，条件是把他家那块地租给大好人。
　　大好人会把他修缮、改造还是什么的，总之就是等他们不租了，不要了，他和妈妈就可以回去住了。
　　镇长还说租房子有租金的，租金就不给他了，反正也没几个钱，就当是他的生活费和妈妈的医疗费。
　　李天阳知道自己太小了，没办法赚钱，妈妈生病了，需要看医生，他觉得家不家的无所谓，妈妈在，家就在。
　　他只想妈妈快点好起来。
　　就这样想着想着，他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天不亮又被冻醒了。
　　李天阳心里酸酸的，他有点想妈妈了，眼眶被冻得泛红，身子止不住的发颤，他用手臂环着膝盖把头埋进去，这样好像会没那么冷。
　　许牧今天起得比爷爷早，他蹑手蹑脚的跑到堂屋，昨天和那个小矮子生气，把画板扔那儿，不能被爷爷发现，不然他免不了被打屁股。
　　他看见画板立在凳子边，心里舒坦些了。
　　“那个小矮子还知道把我画板好好放着。”
　　许牧抽开画板，小矮子像是没骨头一样，身子顺着墙角跌落在他脚边。
　　这是许牧第一次看清他的样子。
　　就，挺丑的。
　　小矮子很黄，干瘦干瘦的，像只猴子，五根手指因为冻疮红肿开裂，伤口看得许牧有些头皮发麻。
　　许牧用脚踢了踢他，看小矮子没反应他才蹲下去，他有点洁癖，而小矮子看上去有点脏脏的。
　　其实小矮子五官很立体，光投在他脸上会有明暗交接的色块，许牧觉得他可以做自己的模特。
　　小矮子呼出的热气喷洒在许牧脚踝，他用手摸了摸小矮子的额头，很烫，应该是发烧了。
　　他把画板拿回去放好，又从房间里抱了一床被子来盖在小矮子身上，把自己毛茸茸的拖着垫在小矮子头下。
　　像是感觉到了温暖，李天阳把身上的被子裹得紧了些。
　　许牧觉得小矮子还挺识趣的，这是他第一次照顾人，他喜欢别人珍视他给的东西，所以很满意李天阳的动作。
　　许牧心情大好，又跑回去睡了个回笼觉，等午饭的时候才被管家哄起来。
　　偌大的饭厅只有他和爷爷两个人。
　　“爷爷，昨天那个小矮子呢？他不来吃饭吗？”
　　老爷子神情一愣，确实把他给忘了。
　　吩咐管家把李天阳带来。
　　李天阳过来的时候，把许牧的被子叠的整整齐齐的，抱在怀里，手里还抓着许牧的拖鞋。
　　老爷子眉头微皱，不好明面上表现出对他的嫌弃。
　　“李天阳，这是许牧，你比许牧大两岁，算是他哥哥，许牧这段时间没人陪，你帮我好好照顾他。”
　　李天阳转身，看着身后惊掉下巴的许牧，他郑重的点了点头，把手里的拖鞋攥得死死的。
　　“爷爷，他是我什么哥哥啊，比我还矮。”
　　许牧嫌弃的看了眼李天阳，很不屑的别过脸，况且他才不需要照顾，昨天小矮子才是被照顾的那个人。
　　李天阳的唇抿得更紧了。
　　老爷子瞧了眼边儿上的李天阳，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吩咐管家带他去检查身体，定制营养餐。
　　李天阳有了自己的房间，全新的被褥和丝绸的睡衣，他光脚踩在地板上，连地板都是暖暖的。
　　夜深了，李天阳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的手滑过被子时总会有轻微的拉扯感，他怕自己把被子给刮坏了。
　　偏头就看见昨天那个洋娃娃盖在他身上的毯子，他抱着被子踱步去了洋娃娃的房间。
　　房里传来轻微的呜咽声，李天阳觉得洋娃娃应该很难受，就像他昨天一样，一想到那张漂亮的脸上出现难过的表情，李天阳心里就觉得不舒服，他觉得那样漂亮的脸上应该永远充满笑容。
　　他敲了敲门，没人应。
　　犹豫了一下，推门进去，洋娃娃小小的一团蜷缩在被子里，汗水打湿了他的卷发，李天阳扯了下被子，洋娃娃直接从床上尖叫着弹跳起来，惊恐的看着偷摸进来的李天阳。
　　“你想吓死我啊？”
　　李天阳看着他中气十足的吼叫声，放下心来，洋娃娃不难受就好。
　　他把被子放在椅子上，转身就要出去。
　　许牧跳下床把他拦住，李天阳看着他光脚踩在地上，眉头轻拢，走到床边把他的鞋子拿过来套他脚上。
　　小少爷又被他讨好的动作哄得很舒心。
　　漾开一抹笑意。
　　看着李天阳这么乖，许牧在心里默默原谅李天阳吓他一跳的事情了。
　　李天阳根本没意识到面前这个洋娃娃的小心思，他准备走。
　　手腕却被抓住。
　　“你干什么？”
　　李天阳疑惑的看着他，这句话应该他来问吧。
　　许牧被盯得有些不自在，他晚上乱按电视，随便放点东西来看，他不喜欢房间太安静，等他发现是恐怖片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躺床上的时候许牧用被子把自己裹成粽子，还是觉得凉嗖嗖的，总觉得床边有东西，根本睡不着。
　　“你别走，你跟我一起睡。”
　　李天阳没拒绝，他也有点睡不着，索性把被子铺开躺在地上。
　　“睡吧。”
　　许牧听到声音，惊喜的趴到床边。
　　“你不是哑巴？”
　　李天阳闭着眼睛翻了个白眼。
　　“你是喇叭。”
　　许牧也不恼他，毕竟这是第一次有人陪他睡觉，在床上滚了几个来回，他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李天阳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难得的觉得很自在，他在许家其实没什么用，所以他也不想麻烦别人。
　　他能感觉到，许爷爷见他第一面觉得很失望，虽然他也不懂是为什么。
　　但是无所谓了，妈妈能好好的在医院，他怎样都无所谓，他只想好好的，快快的长大，等妈妈病好，然后回自己的家。
　　想着想着，他的困意上来了。
　　但是今晚地板很暖，不会再把他冻醒了，他可以安心的睡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