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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祟火 人们慌得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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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慌得没头苍蝇似的,来不及思考,顺着尧含禁指的方向跑去。
霎时间客栈里乱成了一锅粥,但好歹还是乱中有序的一锅粥。等到这层楼很多人撤完的时候,火势已经蔓延到楼梯口了。
尽头还有一间。
他敲了敲那屋的门,没人应答,他喊道:“有人吗?”
里面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那就是还有人!
“快出来,走水了!已经快烧过来了!”
里面的人犹犹豫豫,尧含禁想也不想,一脚踹开了门。
怕是整个客栈都和尧含禁房间里那扇窗子一样,都是经过岁月洗礼的老物件儿,也幸亏老物件儿上了点岁数,否则也难以一脚踹开。
“快出来啊,还愣着干什么?”黑烟滚滚,尧含禁施了法诀,避开烟尘,可是里面的人还在畏畏缩缩。
他不耐着性子,这时候好脾气的话,等天亮的时候就可以拉去卖炭翁那里了。他一把抓住里面的两人,发现是一个耄耋老太太和一个小兔妖。
他推了推老太太,老太太身体僵硬,没有知觉,纹丝不动。尧含禁念了避火诀,拉着小兔妖要走,结果小兔妖逼急了给了他一口。
一口下去,疼得尧含禁倒抽一口气,眼泪立马在眼眶里打转,但是来不及辨别手上汩汩而下的是不是口水,就这么半拖着小兔妖离开了房间。
“婆……阿婆。”小兔妖松了口,红红的眼眶看着他。
“来不及了,你阿婆已经没了!”他在烟雾中喊道。
楼梯口的房梁摇摇欲坠,二人快要靠近的时候,“轰”地塌了下来,砸在两人面前,掀起的尘土劈头盖脸。
尧含禁随即立马换了个方向,他想起了自己房间坏掉的窗户,完全无遮无挡,而且下面疑似还有个水塘。他要冲过去,余光瞥见客栈正门一个身影,他来不及多想。
一道撕心裂肺的声音喊道:“为琛!”
他下意识回了句:“怎么了!”
然后一把把身量不大的小兔妖护到怀里,撑着窗棂,翻身一跃而下。
下坠时,风声裹挟着灰烬,尧含禁紧紧护住怀里小兔妖的脑袋瓜,才发现自己的手血流如注。
“现在的小兔崽子们一个比一个难对付……”想着,“噗通——”入了水。
小兔妖完全不通水性,所以不能在水下待太久。尧含禁举着小兔妖,缓缓游到岸边。
“咳咳——咯!”尧含禁呛了点水,咳得撕心裂肺。小兔妖瑟瑟发抖地蜷缩在凸起的树根边,没有完全化形的兔耳朵兔尾巴全都紧紧包裹着身体。
尧含禁看着小兔妖,嗤道:“该害怕的是我吧……君子动手……不是,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他直起身来,向小兔妖伸出受伤那只手——他的打算是,万一小兔崽子又咬他一口,就只咬一边儿好了;再者,如果小兔妖尚有一丝良心在的话,应该会有一点愧疚之心。
果然,小兔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发抖着拉住了尧含禁的手,小声道:“对不起。”
尧含禁自认为对于五十岁以下的年幼小妖的眼泪毫无抵抗力,即使是熊孩子也可以在一巴掌之后给颗蜜枣吃。
“你是哪里来的?和你阿婆。”
“轩辕崖。”小兔妖小声道。
轩辕崖?不是上修界的地界么?下修界妖族怎么会来自哪里?
“你叫什么?我叫殷扰。来自冥凌谷。”尧含禁温和道。
“苗恬。冥凌谷……我阿婆讲过故事。”
苗恬的阿婆应该来自于冥凌谷,应该是上次从冥凌谷走到上修界参加修元大会的妖族,迄今已经过了九百多年,尧含禁自己当妖才刚刚二百年。
那是在尧含禁非仙非人非鬼非妖的一千七百年里,尧含禁自然不知晓。
“看来是前辈了,可是我听说,咱们冥凌谷去了上修界,参加的是‘修元大会’,修为高不至于做主轩辕崖。”
“当然……阿婆只是……轩辕崖的采买婆婆,好不容易,我们好不容易跑出来的。”
“轩辕崖如今的主人是谁?”尧含禁问。
“裴长老。”
裴长老,修弥长老裴逍。傅渟的四师兄,也是尧含禁死前所知道傅渟的最后一位活着的师兄了。
这位裴长老性情倨傲,曾犀利指出傅渟尧含禁师徒二人“上梁不正下梁歪”。八渊之战时,裴逍压根儿就没下山,借口闭关,等他出关的时候,尧含禁已经成了魔尊了。
不知道是嘲讽还是怎么着,裴逍曾经给魔尊炎浞写过一封密信,十万里加急,层层密封,到手发现就两行字儿:“你走之后,重极将疯,甚烦,日日念叨你,要不要我把他打晕给你送去炼魔?送了桂花酥,在渊口,自取。”
无论好歹,至少一千八百年前,轩辕崖的主人还是嘴硬心软,可是一千多年不见,到底做了什么,让下人匆匆逃跑?
来不及想通,傅折带着人跑了过来,瞬间,原本黑黢黢的小树林明亮起来。
傅折似乎伸手要干什么,末了,又收了回去:“你没事吧?”
“无碍,救出了个小孩,有地方安顿一下么?”
傅折看了看小妖,点头道:“有。随我来。”
一行人回到客栈前院,人们大多拖家带口,纷纷在雨后的寒夜里报团取暖。
老板夫妇俩在一把火烧塌了的废墟前嚎啕不止,尧含禁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傅折看见了,朝夫妇走去。
只见傅折拍了拍老板的肩,和二人说了什么,然后突然变戏法儿似的掏出了一把黄金,递给了目瞪口呆的夫妇俩。
尧含禁也是头一回见出手这么阔绰的。
“给这么多,你怎么办?”
“济世。”傅折从容不迫。
济世?傅渟也曾说过,可是后来,拦着他不让下山的,也是傅渟。
对于少年一腔心系天下苍生的济世胸怀,尧含禁十分敬佩,同时也生出几分惆怅来,当年他们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傅折拉着他,背过众人,打开随身的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包——霎时间金光四射,要闪瞎了尧含禁的双眼。
尧含禁瞠目结舌,就算是一千八百年前,他也没见过这么多金子:“点石成金?”
“缩物之术。”傅折不以为意。
罢了,不与富人计较。
不一会儿,梅烬他们也来了。
褚虑的银灰色头发被燎了一撮,分外心疼,看着都蔫儿了。
甄谦给了尧含禁一个半焦的木料,挑了挑眉。
“祟火?”梅烬与尧含禁异口同声。
“我也是发现水浇不灭才发现异常的——不然褚虑就不会烧掉那么一把头发。”甄谦道。
“不是一把,是一撮!”褚虑抽泣。
“少……少爷!”傅家家仆匆忙赶来,“刚刚那位小姐……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