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听墙角 夜深，四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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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四人都累极，老老实实回房睡觉，殷扰因为白天里睡够了，晚上就躺在床上想一些事情。
若当年的事真是诏天府搞的鬼，那为什么当时不说？
他既然站在诏天府身后，为什么又要贬谪他们？
罢了，就算当时说了又能怎么样呢？顶多是更留恋一点、多一点牵念……结局也依然不会改变。
说书老头儿有句话说得好——桥归桥，路归路，大路朝天，各走半边。
果真是殊途陌路了，现在自己是这个样子，那他呢，是高高在上的仙尊吗？在那个位置痛苦吗？鳏寡孤独一生吗？
想必不会的，毕竟大多仙尊都很快乐，能被称之为“仙尊”的，天下屈指可数，实力空前强悍，没什么对手，更遑论“矛盾”呢？
那个人那么喜欢沾花惹草，别说徒弟了，道侣怕是都有十几二十个了，一千多个春秋，恐怕十八世孙都有了！
矜寡个屁，孤独个屁，鳏寡孤独的明明是他自己好不好？
一千多年，足够沧海桑田，何况世间本就瞬息万变。百万千万个真心都抵不住白驹过隙的豁口。
他早已说不清对那个人是什么感觉了，麻木、混沌，甚至不记得具体的长相，只有千年一梦里魂牵梦绕、朦胧澎湃的一场虚无。
京城这几日没有宵禁，即便如此这个点也够晚了，很多人都回家休息去也。他从窗户翻出去，身形轻盈，衣诀翻飞。
得亏当年附身到猫身上，但凡投个其他什么动物都不如现在得力——要轻盈有轻盈、要灵活有灵活、河海陆天无一不可往。
他就大摇大摆走在街上也无人发现，要说殷扰是天纵奇才，实则评判的标准就一个，只他做得到，别的妖再厉害也不能——化形完全人身。
妖族化形美丑是有门槛的，一来是灵元够不够，这决定你能不能化形；二来是你灵元的种群为何物，你无论如何都有点那种群的特征，譬如思姒的蛇鳞、梅烬的狼耳朵、甄谦的狐狸尾巴和褚虑的灰白发色。
化形后带有的特征越少，意味着修为越高、越漂亮，显然，灵元原本就是人的殷扰化成人形轻而易举，简直是妖族眼中的天纵奇才和倾国倾城颜色。
他尧含禁到哪里都是天纵奇才，当年拜师修行是风光无限的重极仙尊座下弟子、后来下山入世惩恶扬善是行侠仗义的炎浞仙尊，即使后来到了魔窟，也是前无古人的“一统八渊”的魔尊，最后死了人们谩骂之余还得感慨一句：“可惜了这个天才！”
下修界冥凌谷，哦不，冥凌宗天纵奇才殷扰，皮下是“三百六十行，干一行行一行”的尧含禁，此时在人界的京城招摇过市。
一路上那个没什么人，不知不觉走出了二里地，走到一户人家门口。
这户人家门楣修的恢宏气派，连皇宫也稍显逊色，上头赫然俩大字：傅宅。
那个人后代都这么有钱吗？子子孙孙这么出息的吗？尧含禁心道，若他是个凡人，定要沾沾傅家的运气——老祖宗上梁不正，后世子孙下梁居然还没长歪！
他只撇了一眼，隐约听见里面有什么动静——傅家实在不小，可是身为猫妖的尧含禁听得清清楚楚。他化成猫，恰好是一只玄猫，悄悄潜入夜色中去。
随着深入，这声音越发清晰，是一妇人的哭声，几乎是嚎啕大哭。尧含禁本着八卦的心理，忙上前去，伏在墙头，听院子里的一静一动。
“老爷，妾就这么一个儿子……实在不要逼迫他，他不想去就算了吧！”妇人哽咽。
“不成体统！你如此溺爱他，他才会像现在这般任性。我傅家祖上出过神仙，现在便也出得，虽是商贾之家，可也打通各界道路才是！”
“那澄哥儿入朝为官，涵哥儿上了战场，为什么一定要我儿去拜那劳什子门派修仙问道哪？你是不是偏心……”
“我偏哪门子心！哎，你摸着良心说话，素云，我对咱们的儿子可谓是最好的了——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顶好的？再说了，出将入相本是世俗职务，修仙问道才是通天的门路……你儿子却要什么‘梅妻鹤子’，过闲云野鹤的苦日子！你说，我哪里对不起你们母子啦？”
“老爷！”
“不要再说了！此事已无回旋余地，明日动身去上修界，兴许还能赶上‘修元大会’！”
说罢，傅老爷拂袖离去。只剩妇人独自啜泣。
“夫人，莫哭了，少爷来啦，看见夫人该担心了。”
果然，门口站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见母亲泪痕满面，忙上前安慰：“母亲莫要伤心，儿便遂了他的愿。”
“可是你自己的想法……”
“然后找了理由假死，遁走。”少年说这话的时候眼都不眨一下。
那妇人看了更糟心，一股心酸攒了一眼眶，珍珠似的噼里啪啦往下落：“我果然害了你……你生下来天降异象，当晚雷电齐鸣，紫云东来，算命的先生说你是块儿天生的修仙料子……你爹没错，这确实是条通天路，可你偏偏不要走，是我太娇纵你……”
那孩少年似乎轻嗤一下，道：“我只知道我的命数，就该闲云野鹤过苦日子去，再说以儿的才智，未必过得上清苦日子。”
尧含禁听懂了那孩子的意思，这是在安慰他母亲，将来过得未必贫苦，很大概率也是衣食无忧，可是他母亲不知道误会了什么，理解成了——
“呜……连清苦日子都过不上啦！是我害了你啊……”
少年颇为无奈，一点熟悉的神色在他脸上一闪而过，和那个人像极了，真不愧是那个人的种啊，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五更天，东方一点鱼肚白，夜色不再隐蔽，尧含禁起身回去。
墙角树冠发出沙沙的声音，似乎是鸟兽遁走。妇人掩面哭泣，那少年神色自若，有些疑惑地望向那棵树。
再走回那二里地，天光已大亮，街市上早恢复了热闹。
到处都是热腾腾的烟火气息，尧含禁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今天就要出发赶往上修界，最迟明晚就能到——如果那位傅公子也要去的话，和他们的路程是一样的。
他买了点吃食，假装是早起买了早点回来，四人一看见他如嗷嗷待铺的幼鸟，撒欢儿地把他簇拥在中间。
“大人，你最好了，竟然早早起来给我们带好吃的！”褚虑边吃边说，感激涕零。
“老大人美心善，就是这个鸡腿有点老了……”甄谦道。
这两位挑挑拣拣，另外两位绝类饕餮。
吃完就上路，他们摇摇晃晃地来到人间，又摇摇晃晃地离开人间。
人间之大，红尘绵延三万里，坐拥其间，不知今夕何夕。故生老病死，人们都渴望有来世。
接下来的路没有来时那么颠簸，许是那些年下修界和人间交的税都用来修路造宫殿，所以路途坦荡，房屋宏伟。
四个人真正的开了眼，金光闪闪几乎要闪瞎他们。
尧含禁不怎么感冒，这些景致精致但空洞，千篇一律，早几千年，他见过没有一万也有一千。
“老大看起来兴致不怎么高的样子。”
“老大早就见过啦，早些年的时候是重极仙尊座下弟子……哎，话说，老大，你见过那位“炎浞”吗？”
“炎浞”本尊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道：“见过。”
“好看吗？能有您好看吗？”褚虑比较关心这个问题，殷扰算是她半个偶像。
半个偶像略一沉吟，道：“不清楚，反正是我肯定好看。”
褚虑没听出来好赖，于是悻悻然退却了。思姒又补刀：“那这重极仙尊还收徒吗？要不咱们也去拜师吧。”
尧含禁刚想说“他可不是想拜就拜”，一想到那人风流的样子，话到嘴边换了词章：“想拜就拜。”
反正那人肯定如人界孔夫子一般学徒三千遍布天下，再多四个也无妨的。
“那我们妖族也还能修仙？”一直不说话的梅烬突然问，眼里似乎有一些期待。
尧含禁对于这个问题有些忐忑，如若是他，必然是来者不拒的，只要心诚则已，甚至天赋都不是那么重要。可是若是那些上修界的人呢，则非但未必，更是深恶痛绝，从门楣、天赋、长相来看，下修界的渣滓们能跻身上修界之列就不错了，还想出头？没门儿！
当年门楣、天赋、长相样样卓绝无可挑剔的尧含禁很有发言权，就是因为几乎无可指摘，所以他被派去给重极当徒弟。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听墙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