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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梅厌 梅厌在收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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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厌在收拾行囊。
他于前日晌午收到了邹甫的信,浪迹天涯的青山来客到底还是不愿回京,说是在宣州槲叶山脚长住,等他来。
梅厌简直气笑了。多大的人,还跟年少时那般固执。
可他又何尝不是如此?只是他温润惯了,就连他的固执都是不显山露水的。
固执地守在京城,固执地等人回去,固执到他老了,半身将入黄土才肯承认,就连他们最初的相遇,对邹甫而言也许都不是心甘情愿。
因为邹甫是那样一个恣肆的人,简直爱惨了自由。
如果不是为了他梅方信,那样恣肆的一个人,大抵至死都不会踏足微都吧。
而他和他,最开始也不过是一个病患和医者的关系罢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成了能够交心的朋友呢?
梅厌已经记不清了,那太久远了。
也许是年少时第一次把酒对月,是日久的照料看护与陪伴,是一次又一次的意外来临和化险为安吧。
梅厌思忖着,他以为他都忘了,不曾想它们只是待在记忆的角落,等着他来翻拣拭尘。
他还记得,他记得少年第一次看过来的目光,是怎样的自信张扬,他记得少年在微都里的第一次醉酒,在月光下自在又悠哉的神情,他也记得少年在与他对弈时的棋路,像人一样肆意缜密,带有侵略性。
他还记得当年於都陪他,带给他温暖的远方来客。
他这么想着,眼角也染上笑意,并没弯起。
江尾尾在窗外探出头,撑着窗沿,歪了头问梅厌:"爷爷,你要出远门了吗?"
梅厌抬眼看她,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不住。
他还是和过往那般清俊。只是满头的华发昭示:梅厌,到底老了。
他的目光越过江尾尾,越过层层屋檐斗角朱墙,看的是他至今触不可及的远山流水,自在恣肆的天涯。
他叹了一口气,数十年的光阴在这一叹中终归泯灭。
他道:"嗯。去见个故人,赴场戏约。"
确实是场戏约,一个不言会期,另一个也不说归期。
也确实是故人,只是数十年往来,除却鸿笺再无会面。
"尾尾能去吗?"江尾尾还太小。
她体会不到梅厌所叹背后的慨然无奈。
她触目可及的是了无人气的诺大庭院。
朱墙飞檐,同样锁住了她,远山长水,同样是她触不可及的天涯。
梅厌听后笑了,眼角也有了细纹,他起身来到窗边,摸了摸江尾尾的头,道:"尾尾乖,恐怕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