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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邹甫 "这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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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人太多了,你救不过来的,望南。"梅厌倾身抬手落下一子。
"我若执意为之,你又待如何?"邹甫挑了挑眉,伸手一在棋局上凝滞半晌,欣然落子,顷刻,他抬眼看梅厌,眼底映着远山长水,那是梅厌触不可及的天涯。
梅厌目光沉沉的看了他一眼,眉头紧锁,唇角抿起。
你又待如何?
我又能如何?
风华正茂的少年心怀苍生,一心只想游历山川名景,行医治病救人。他不会听的。
也挽不住的。
但即便如此,在落子之时,梅厌却仍淡声回之:"你会后悔的。"
后悔吗?
邹甫仰身躺在竹椅之上,苍颜白发挡不住从未更变的少年意气,他看着翠竹漫野,突然就想到了数十年前他同梅厌下的最后一局棋。
当年的他在听到梅厌的话后,不慌不急的抬手掷下一子,将对方逼入死局,他站起身,狡黠笑后,施施然去,留下一句"那便等我后悔再说吧。"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也未曾悔过。
那时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举动,有多少次因为渡苍生,又有多少只是因那少年意气,邹甫也说不清楚。
垂髫学棋,先生说的最多的,便是"落子无悔"。
落子无悔。
他在与人博弈之时,向来做不到无悔。
可在他人生的棋局上,他所落下的每一个子,所走的每一步。
却真真是,无悔。
落子无悔,往后人生行军布局,他也不悔。
邹甫在风拨竹涛时阖了眼,再睁眼时,眼前浮现的竟是梅厌立如濯边松的身影,侧身望来的目光。
他又忆起,当年离京时许诺下的戏约。
"望南,从今往后,若有空回京,我必当与你小酌几番,再搏奕一场。"梅厌在官道旁与他道别。
他在马上爽朗回应:"届时,我必再行军布局,杀你个片甲不留。"
只是这个"届时",来的太迟。
他一走便是数十年,与年少的挚友再无会面。不是没有想过回去,只是每每,踟蹰犹豫一番后,依然转身前行,孑然近一生。
明明最初只是为了那点矫情又固执的少年气。
邹甫挡了挡眼前明艳的日光。
"我也该,赴这一场旧约了。"
邹甫起身,喝了一口小几上放的花雕,提着酒住寮边走去。
他的脚步依然从容,当年的少年意气还在,只是他苍颜白发,早已不是当年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