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有雨》鸿书不敏

8、晚铃·灯色晕黄，笑影明澈 晚自习后的

　　十点零五的晚自习铃撕开南国夏夜的黏稠。我像往日一样，拖着被试题榨干的躯壳，汇入下楼的人流。思维滞重，步伐机械，视线懒懒地落在前人的鞋跟上，在二楼转角近乎麻木地准备继续向下。

　　“苇凇墨！”

　　一声清亮的声音像一颗石子，骤然投入我沉寂的感官湖面。我下意识抬头。

　　她站在高几级的台阶上，正微微侧身向下望。顶灯昏黄的光线恰好笼罩着她，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光晕。明黄色的校服外套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鲜亮，却映得她的脸庞也柔和了几分。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不是那种毫无保留的大笑，也不是羞涩的抿嘴笑，而是一种看到熟人时自然流露的、带着一点点惊喜和活力的笑意。眼睛也微微弯着，像夜空中疏淡的月牙儿，清澈而明亮。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笑容，一个自然的招呼，却像一阵带着凉意的微风，猝不及防地吹散了我心口积压的紧绷与疲惫。

　　我怔了半秒，旋即回以一个同样浅浅的、礼貌的微笑。楼梯间人流如织，我们被人潮推着，不约而同地侧身避到墙边。

　　“走吧？”她眼神示意楼下。

　　我们便并肩融入下行的队伍。没有牵手，没有逾越朋友界限的任何动作，只是寻常地并肩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高三伊始的琐碎。试卷的难度，老师的口头禅，新教室西晒的酷热……话语简单，甚至有些零碎，却奇异地驱散了盘踞在我心头的沉闷。楼梯很短，从二楼到一楼，不过几十秒的路程。

　　一楼并非终点。还需右拐，再走下十级台阶，才真正抵达平地。拐出楼梯口，是一个类似走廊的露天平台，一株两人高的苏铁栽在巨大的盆缸里，沉默地伫立在夜色中。

　　刚出楼梯口，一阵风恰好拂过。虽是夏季夜晚的陆风，但因临着沅江，夜风裹挟着水汽与远处植物的清冷气息，吹散了周遭的闷热。竟带着一丝难以名状的、或许是水汽混合植物清辛的气味，拂过脸颊时，竟觉格外清爽干净。尤其是走在她身旁，这点微风便让心情无端地轻盈起来。

　　走下最后几级台阶，踏上真正的平地，西头楼街的人声扑面而来。她身边很快出现了新班级的朋友，笑着同她打招呼。我们之间那短暂的、并肩而行的气泡悄然破裂。

　　“走了啊。”她朝我挥挥手。 “嗯，明天见。”我点点头。

　　对话草草结束，我们很快便各自消失在汹涌的人流里。我独自经过那排还未开花的桂花树，抬头望见天际一轮清亮的月亮。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那阵混合着苏铁与江风的、干净的气息。

　　心情却像被那阵风彻底洗过一般，变得通透而美妙起来。尽管，桂花还未绽放。

作者有话说

　　本章节，是我遗落在旧时光里的一枚私藏。
致THM：那夜楼梯转角，你那身明黄，与浅笑，是为我的青春写下的一个静默句点，温存如琥珀。我记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