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渡我心》裂石穿云第一枝

6、微光乍现 “你是什么

　　“你是什么人？！”林惊川怒吼，因为愤怒那张稚嫩的脸看着更加鲜活。长枪也因愤怒而微微颤抖，“你要把我姐姐怎么了！”他虽未看到对方全貌，看身量应该是个年轻的男子，惊愕之余更是怒火中烧，人模狗样，年纪轻轻竟干这等勾当！
　　萧寒声对林惊川的怒吼恍若未闻，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那块玉佩所吸引。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一般，死死地锁住那块玉佩，仿佛那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急促和沙哑：“你那块玉……从哪里来的？！”
　　林惊川正在气头上，听到萧寒声的问话，他以为对方是在故意转移话题，或者是想要羞辱他。这让他的怒火愈发不可遏制，他怒吼道：“关你屁事！”说罢，他不再有丝毫犹豫，一心只想擒下这个“贼首”，救出自己的姐姐。
　　只见林惊川手中的长枪如同蛟龙出海一般，再次爆发出凌厉的攻势。他的每一招每一式都蕴含着无尽的力量，如狂风暴雨般向萧寒声笼罩而去！林家枪法，乃是战场上的搏杀之术，讲究的就是一往无前，气势磅礴。
　　萧寒声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地敲击了一下，剧烈的震动让他几乎无法呼吸，更别提集中精神去应对眼前的状况了。
　　童年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那些被他深埋在心底的片段，此刻却像脱缰的野马一般，疯狂地在他脑海中奔腾。
　　血腥的味道、冰冷的雨水、那温暖的饼、小男孩焦急而清澈的眼睛，以及那枚在黑暗中隐约泛着微光的玉佩……所有的一切都如同电影画面一般，在他眼前不断地闪现、重叠、交错。
　　而当他的目光落在眼前这张愤怒却鲜活、充满生命力的年轻脸庞上时，他的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是他！真的是他！那个自己苦寻多年、视为冰冷人生中唯一一点温暖的恩人，竟然就是……镇远侯府的公子，那个自己差点顺手清理掉的“麻烦”的弟弟？！
　　荒谬！讽刺！
　　他竟然完全忘记了要去躲闪，完全依靠着身体的本能以及对危险的下意识反应来进行格挡和闪避。此时，毒针早已被收起来了，毕竟在他还没有搞清楚眼前人身份之前不能让他出事。
　　突然，只听得“嗤啦”一声轻微的响动，林惊川的枪尖如同闪电一般迅速划过萧寒声的左臂，瞬间带出一串血珠。这突如其来的剧痛，犹如一盆冰水当头浇下，让萧寒声的头脑猛然间清醒了几分。
　　“不行！绝对不能在这里继续纠缠下去了！”他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我的身份绝对不能暴露！而且现在的情况实在是太混乱了！”
　　念头电转之间，萧寒声毫不犹豫地猛地一挥手中的兵器，狠狠地格开了林惊川的长枪。借着这股力量，他如同一道闪电般急速向后飘退数丈之远，与林惊川之间瞬间拉开了一段距离。
　　然而，就在他即将转身离去的一刹那，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了林惊川和他腰间的那块玉佩上。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变得异常复杂，仿佛要将这一幕深深地刻印在自己的心底。
　　终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咬了咬牙，然后丢下了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我们……还会再见面的。”这句话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其中似乎还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不等林惊川反应，他猛地一挥手，几颗圆球砸在地上，爆开大团浓密刺鼻的烟雾，瞬间遮蔽了视线。
　　“咳咳！贼子休走！”林惊川被烟雾呛得连连咳嗽，他一边剧烈地咳嗽着，一边挥舞着手中的长枪，试图驱散这弥漫的烟雾。
　　过了好一会儿，烟雾终于渐渐散去，林惊川的视野也逐渐清晰起来。然而，让他惊愕的是，那玄衣人竟然如同鬼魅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惊川环顾四周，只见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死状诡异的黑衣尸体，这些尸体的身上都没有明显的刀伤和枪痕，显然是被一击毙命的。而在不远处，还有几个“山匪”正在负隅顽抗，不过他们已经被侯府的护卫们团团围住，显然是插翅难逃了。
　　侯府的护卫们显然已经控制住了局面，王涣雇来的那帮人见势不妙，早已如鸟兽散，跑得慢的则被护卫们生擒活捉。
　　林惊川顾不上追赶那逃走的玄衣人，他心急如焚地冲向马车，一把掀开了车帘。
　　“姐姐！”林惊川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惶恐，“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车帘掀开，林惊川看到了坐在马车里的林静瑶。只见她脸色苍白如纸，显然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身体还在微微颤抖着。
　　林静瑶看到弟弟的那一刻，心中的恐惧和不安终于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倾泻而出，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唰地流了下来。
　　“澜之……我没事，我没事……”林静瑶一边抽泣着，一边安慰着弟弟，“那些贼人……他们突然就冲了出来，我好害怕……”
　　“小姐受惊了，贼人已被击退或擒获。”护卫头领上前禀报，身上带着伤，语气却沉稳，“只是……此事颇为蹊跷。部分贼人似乎并非同一路，且死因怪异……”他瞥了一眼那些喉咙发黑或面色青紫的尸体。
　　林惊川这才想起那个诡异的玄衣人和他临走的话，眉头紧锁：“我知道！还有个头目跑了！武功路数邪门得很！”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枪尖，上面还残留着一丝血迹，“他受伤了，跑不远！给我搜山！”
　　“三公子，穷寇莫追，天黑林密，恐有埋伏，当务之急是护送小姐安全回府！”护卫头领比较谨慎。
　　林惊川看着姐姐受惊的样子，咬了咬牙，压下追击的冲动：“罢了！先回府！把这些活口带回去，严加审问！我一定要查清楚是谁敢动我姐姐！”
　　他亲自护在马车旁，命令队伍快速整顿，即刻回城。一路上，他脸色铁青，紧握长枪，那双震惊又愤怒的眸子，和那句“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
　　那个男人的眼神……除了冰冷，似乎还有别的什么……他为什么那么在意自己的玉佩？
　　与此同时，密林深处。
　　萧寒声靠在一棵大树后，呼吸略显急促。左臂的伤口并不深，但他并未处理，任由鲜血浸湿了衣袖。身体的疼痛远不及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摘下面具，露出苍白俊美的脸，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混乱和茫然。
　　竟然是他……
　　林惊川……镇远侯府三公子……他童年的救命恩人……
　　自己刚才……差点对他用了毒针……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后怕和……恶心。是对自己习惯性杀戮的厌恶。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是了，他是去救他姐姐。他那样阳光纯粹的人，本该远离这些肮脏……
　　萧寒声闭上眼，用力按压着眉心。
　　计划全被打乱了。他本是去清理垃圾，却意外找到了失落多年的微光。
　　而现在，这抹微光，视他为贼首，对他兵刃相向。
　　“呵……”他发出一声低低的、意味不明的轻笑，带着浓浓的自嘲。
　　事情变得……有趣了。
　　也变得更加复杂。
　　他必须留下来。必须确认清楚。必须……接近他。
　　不是为了任务，不是为了复仇。
　　只是为了那个雨夜，那份冰冷的温暖。
　　他重新戴好兜帽，遮住苍白的脸和复杂的神情，看了一眼侯府车队远去的方向，身影缓缓融入更深沉的夜色之中。
　　如同暗夜之子，悄然凝视着远方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