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渡我心》裂石穿云第一枝

5、月下乱局 三日后，夕

　　三日后，夕阳西下，余晖渐渐被夜幕吞噬，暮霭如轻纱般缓缓笼罩了西郊。慈云斋宛如一颗明珠，静静地镶嵌在半山腰，散发着宁静祥和的气息。然而，下山的路却有一段显得颇为偏僻，道路两旁的树林愈发茂密，仿佛是一道天然的屏障，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开来。
　　林家的车队正不紧不慢地行驶在官道上，前后各有四名侯府护卫骑着高头大马，威风凛凛地扈从着。他们身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腰间悬挂着寒光闪闪的佩剑，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确保车队的安全。
　　车队的中央，是一辆看起来并不十分起眼的青篷马车。它的外表虽然朴素，但所用的材料却十分扎实，显然是经过精心打造的。马车的车帘紧闭，隐约可以看到里面坐着两个人，正是林静瑶和她的贴身丫鬟。
　　林惊川原本坚持要亲自带兵护送，但林静瑶觉得这样太过招摇，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经过一番激烈的争执，林惊川最终还是勉强同意了她的意见，只是加派了四名好手，混在原有的护卫队伍里。
　　马车的轱辘缓缓压过路面，发出单调而有节奏的声响。山林一片静谧，只有归巢的鸟雀偶尔发出几声清脆的啼鸣，打破这片刻的沉寂。车内，林静瑶轻轻掀起车帘的一角，凝视着外面那沉沉的暮色，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她不禁皱起眉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对车夫说道：“车速稍快些，天黑前务必进城。”车夫连忙应道：“是，小姐。”他扬起手中的鞭子，轻轻地抽打了一下马匹，马车的速度略微加快了一些。
　　就在车队即将穿过一片尤其茂密的林地时，异变陡生！
　　“咻咻咻！”
　　数支弩箭毫无征兆地从左侧林间射出，精准地射向拉车的马匹和前排的护卫！
　　“敌袭！保护小姐！”护卫头领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炸响，他的反应速度快如闪电，瞬间拔刀出鞘，用刀身挡住了射来的弩箭。与此同时，他口中发出一声厉喝，声音震耳欲聋，仿佛要将整个山林都唤醒。
　　然而，弩箭的威力实在太过凶猛，尽管护卫头领成功地格挡了大部分箭矢，但仍有一支弩箭射中了一匹马。那匹马发出一声悲鸣，随即倒地不起，马车也因为失去了动力而猛地一顿。
　　就在这一瞬间，一名护卫的肩头被弩箭射中，他闷哼一声，显然受伤不轻。但他并没有退缩，而是咬紧牙关，继续挥舞着手中的兵器，与敌人展开殊死搏斗。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右侧的林间突然传来一阵喊杀声。十数个蒙面黑衣人如鬼魅一般从树林中窜出，他们挥舞着锋利的钢刀，目标明确地直冲向马车。这些人的动作异常矫健，出手狠辣，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绝非普通的山匪可比。
　　面对如此凶猛的敌人，护卫头领却临危不乱。他迅速下达命令：“结阵！挡住他们！”剩下的护卫们立刻按照他的指示行动起来，他们迅速收缩阵型，将马车紧紧地护在中间，形成了一道坚固的防线。
　　紧接着，一场惊心动魄的厮杀就此展开。护卫们与黑衣人短兵相接，刀光剑影交错，火星四溅。兵刃交击之声在山林中回荡，仿佛要将这片宁静的山林撕裂。
　　混乱刚起，另一波人也动了。
　　在更后方的一个小土坡后，藏着另外七八个做普通山匪打扮的人，为首的低声下令：“快！按计划行事！制造混乱，等王公子的人来了我们就撤！”
　　这波人，正是王涣雇来演“英雄救美”的。他们没想到居然还有另一伙人下手这么狠，一时间有点懵，但眼看前面打起来了，也只能硬着头皮冲出去加入战团，却故意打得畏手畏脚，主要往护卫那边凑，想着怎么“合理”地让战火波及马车，但又不能真伤了林家小姐。
　　于是，场面变得极其混乱。
　　有一批杀手一心要突破护卫靠近马车，想要劫走车里的林静瑶；而王涣安排的人则一边假打一边试图搅混水；侯府护卫拼死抵抗，护住马车。
　　马车内，林静瑶和丫鬟吓得脸色苍白，紧紧抱在一起。
　　就在这团混乱达到顶点时，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战场边缘一棵大树的阴影里。
　　萧寒声到了。
　　他依旧一身玄衣，戴着兜帽，冷漠地看着下方的厮杀。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全场，立刻分辨出至少三拨不同的人马——其中楼里安排的人已经勒令他们暂时不出，由他本人出动，照理来说应该只有两拨人才对，可是现场却有三波人的痕迹，其中一拨下手狠毒，招招致命，直扑马车，应该不是找他们摘星楼任务的两个人安排的。看来有人想浑水摸鱼，对林静瑶下杀手。
　　“不自量力。”他低声评价，语气不带丝毫波澜。
　　他的目标很明确：清理掉那拨心怀不轨，想浑水摸鱼的杀手。至于另两拨，他懒得管。
　　看准时机，他如同夜枭般掠下树梢，甚至没有带起多少风声。他并未直接加入战团，而是游走在战场边缘，指尖微动。
　　细微的破空声淹没在喊杀声中。
　　正在猛攻马车的一个黑衣人突然身体一僵，动作停滞，随即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嘴角溢出黑血，软软倒地。
　　另一个正要砍翻一名护卫的黑衣人，忽觉手腕剧痛，钢刀脱手，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一枚毒针已没入他的颈侧。
　　萧寒声如同一个无形的死神，高效而精准地收割着第三波派来的杀手的性命。他用的是最隐蔽的暗器和毒术，往往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就已毙命。
　　混乱中，几乎没人注意到这诡异的减员，只以为是侯府护卫拼死反抗的结果。
　　护卫头领也感到压力一轻，虽然不明所以，但更加奋力地搏杀。
　　王涣雇的那帮人则更慌了，这怎么和说好的不一样？真的死人了！他们开始萌生退意。
　　然而，就在萧寒声要对最后一拨下手狠毒，招招致命，直扑马车锁定最后一个真正杀手，准备将其无声无息解决时——
　　“贼子休狂！放开我姐姐！”
　　一声清亮却充满愤怒的暴喝如同惊雷般炸响！
　　只见官道尽头，尘土飞扬，一骑快马如离弦之箭般冲来！马背上的少年将军，红袍银甲，手持长枪，不是林惊川是谁？！
　　他终究是不放心，安排好营中事务后，还是带着几个亲兵快马加鞭赶来了！恰好看到山林边混乱的战团和停驻的马车，顿时目眦欲裂！
　　他的目光瞬间就锁定了战场边缘那个最为显眼、气质最冷冽诡异、正抬手似乎要对某人下杀手的玄衣人！
　　在林惊川看来，那些混战的黑衣人和山匪都是小喽啰，而这个明显是头领模样、手段诡异的人，才是罪魁祸首！
　　“拿命来！”林惊川心急如焚，生怕姐姐有事，根本来不及细看，一夹马腹，长枪一抖，化作一点寒星，直刺萧寒声后心！
　　萧寒声刚解决掉最后一个目标，就感到身后恶风不善，一股刚猛凌厉的杀气袭来！
　　他眉头一皱，身形诡异地一扭，如同没有骨头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雷霆万钧的一枪。
　　枪尖擦着他的斗篷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萧寒声转过身，兜帽下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哪来的愣头青？坏他的事还敢对他动手？
　　林惊川一击不中，更是怒火中烧，拨转马头，长枪如龙，再次刺来！招式大开大合，充满沙场气势，与江湖路数截然不同。
　　“找死！”萧寒声冷哼一声，不欲纠缠，但对方的攻势确实凶猛。他身形飘忽，如同鬼魅，并不硬接，而是利用灵活的身法闪避格挡，指尖已扣住了毒针。
　　两人一个骑在马上，一个立于马下，一个长枪挥舞如蛟龙出海，气势磅礴，正气凛然；一个身形闪动似鬼魅夜行，诡异难测，狠辣刁钻。瞬间之间，双方已过数招，难分胜负。
　　就在这一次近身交错的瞬间，萧寒声猛地侧身一闪，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林惊川刺来的枪尖。然而，正当他准备将指间的小石头弹向林惊川时，他的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了林惊川因剧烈动作而扬起的披风下方。
　　刹那间，萧寒声的视线被那枚玉佩所吸引。那玉佩悬挂在林惊川的腰间，样式古朴，温润的白玉为主体，却镶嵌着一小块颜色略深、形状奇特的暖玉。那暖玉的形状……那质感……仿佛与他记忆中的某个物品如出一辙！
　　萧寒声的动作，就在这一瞬间，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彻底僵住！
　　七岁那年雨夜，柴堆缝隙中，小男孩急切的脸，还有他腰间摇晃的……那块玉！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开！所有的冷静、算计、漠然，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是他？！
　　怎么会是他？！
　　救他的人是镇远侯府的三公子……林惊川？！

　　剧烈的震惊让萧寒声出现了刹那的失神和破绽。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萧寒声分神的一刹那，林惊川眼疾手快地抓住了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只见他手中的长枪如蛟龙出海一般，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猛地横扫而出！
　　萧寒声心中一惊，急忙回过神来，但此时长枪已经如闪电般呼啸而至，避无可避！他只能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急速向后退去，想要躲开这致命的一击。
　　然而，尽管萧寒声的反应已经够快了，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只听“嗤啦”一声脆响，长枪的枪尖还是挑落了他头上的兜帽！
　　刹那间，夕阳的余晖洒落在萧寒声的脸上，映照出一张被银色面具遮盖的面庞。这张面具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令人不寒而栗。
　　而林惊川的目光，也在这一刻与萧寒声的目光交汇在了一起。这是两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对视，彼此的目光都充满了惊讶和戒备。
　　林惊川凝视着萧寒声的眼睛，那是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仿佛能容纳整个黑夜。此刻，这双眼睛正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他……的腰间？
　　萧寒声则看到一双燃烧着怒火、清澈明亮、如同淬火星辰般的眸子。
　　萧寒声则是被眼前的玉佩震惊到，产生了滔天巨浪般的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