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渡我心》裂石穿云第一枝

7、疑窦丛生

　　镇远侯府内灯火通明，然而这明亮的灯光却无法驱散此刻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气氛，仿佛那沉重的氛围都能凝结成水滴落下来。
　　林静瑶被丫鬟搀扶着，脚步踉跄地回到了内院。侯夫人得到消息后，心急如焚地赶来，见到女儿这般模样，心疼得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止不住地流淌。她紧紧地抱住林静瑶，轻声安慰着，同时连声吩咐下人快去请府医熬制安神汤。
　　而在前厅里，镇远侯林远山面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他端坐在主位上，一动不动，宛如一座雕塑。他的手指紧紧握住手中的茶杯，由于太过用力，指节都泛出了白色。
　　站在父亲身旁的世子林惊云，脸色同样难看至极。他紧咬着牙关，眼神中透露出一股无法抑制的愤怒。
　　在地上，跪着几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山匪”，他们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显然是遭受了一顿毒打。而那些个受伤的侯府护卫已经让府医带去接受处理伤口。
　　林惊川则像一头被激怒的小狮子，在宽敞的大厅里来来回回地踱步，他的语速极快，像是要把心中的怒火全部发泄出来。他详细地讲述了事情的经过，尤其是着重描述了那个武功诡异、最后成功逃脱的玄衣“头目”。
　　“……爹！大哥！你们是没看到！那家伙邪门得很！身子软得像没骨头，下手黑着呢！我亲眼看到他手一抬，那些杀手就莫名其妙倒了！肯定是用毒的高手！他还专门盯着我的玉佩看，问我来历，肯定有古怪！最后还用烟雾弹跑了！不过我伤了他左臂！”林惊川说到最后，语气带着不甘和愤懑。
　　林远山沉默地听着，眼神锐利如鹰。久经沙场和朝堂的他，瞬间就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川儿，你确定有三拨人？”林惊云比较冷静，抓住关键。
　　“确定！”林惊川肯定道，“一拨是真下死手的，被那个家伙和护卫们干掉了大部分，死状很奇怪。另两拨有些奇怪，其中一拨感觉一心要去车里劫走姐姐，还有一拨拨就是地上这些废物，”他踢了跪着的人一脚，“打得畏畏缩缩，一看就是装样子！肯定不是一伙的！”
　　林远山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压迫感：“审。”
　　一个字，冰冷无情。
　　府中擅长刑讯的老兵立刻上前，将那几个“山匪”拖了下去。不一会儿，暗房里就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声和求饶声。
　　林惊川听得有些不适，但他知道这是必要的手段。
　　没过多久，那位经验丰富的老兵就匆匆返回，向侯爷、世子和三公子禀报情况：“侯爷、世子、三公子，那几个假土匪已经招供了。他们交代说是收了吏部侍郎公子王涣的钱财，所以才假扮成山匪，其目的是为了制造一场混乱，好让王涣有机会上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不过，他们坚称自己并不认识另外那两批下死手的杀手。”
　　“王涣？！”听到这个名字，林惊川顿时火冒三丈，怒不可遏地吼道，“果然是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真是个混蛋！我现在就去宰了他！”话音未落，他转身便要如离弦之箭一般朝外冲去。
　　“站住！”林远山见状，连忙高声怒喝，“如此毛毛躁躁，成何体统！”
　　“爹！可是他都……”林惊川满脸怒容，试图辩解。
　　“证据呢？”林远山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仅凭这几个混混的片面之词，就能定王涣的罪吗？而且王涣本人根本就不在现场，他完全可以矢口否认。再说了，他和你姐姐本就有婚约在身，他又何必在这个时候多此一举呢？这个问题你有没有仔细想过？若是此时贸然行动，打草惊蛇，不但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如果传出去还可能有损你姐姐的名声，反而会让事情变得更加棘手！”
　　林惊川气得胸口起伏，但也明白父亲说得对，只能狠狠一拳砸在柱子上。
　　“那另一批杀手呢？是谁派的？那个黑衣人又是谁？”林惊云皱眉问道。
　　老兵摇头：“那些人嘴硬，根本不知道雇主身份。至于那个黑衣人……他们都说没见过，不是他们的人，看起来也不是其中任何一批杀手的头儿，倒像是……专门来杀另一批杀手的。”
　　这个结论让厅内三人都是一愣。
　　“黑吃黑？”林惊云猜测。
　　“不像。”林远山目光深邃，“川儿说那人武功路数诡异，善用毒，还对你的玉佩感兴趣……”他看向小儿子，“川儿，你再仔细想想，那人还有什么特征？武功招式？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
　　林惊川努力回忆：“特征……他戴着兜帽，脸上还带着一个银色面具，但应该比较年轻，武功……身法特别快，我很多招数都被他轻易躲开了。用毒……没看清，就看到他手一动，人就倒了，伤口发黑……哦对了！他最后用的烟雾弹，味道很刺鼻，有点臭……”
　　林远山的眉头越皱越紧：“身法诡异，善用奇毒……听起来，倒像是传闻中某些江湖隐秘势力的做派。”他顿了顿，声音更沉，“特别是……摘星楼。”
　　“摘星楼？”林惊川和大哥都吃了一惊。那是传说中的杀手组织，神秘而恐怖。
　　“只是猜测。”林远山道，“若真是摘星楼，那就更麻烦了。他们收钱办事，从不留痕迹。王涣或许请得动他们演一场戏，可摘星楼价格不菲，他为什么一定去请摘星楼的人呢？自己随便在京城附近找一些地痞流氓岂不是更方便吗？而且这其中还有另外两拨人手我们却一点线索没有，那拨要对瑶儿下死手的人，目的何在呢？不知道是冲着我们侯府来的，还是另有目的？所以此时我们更要冷静，免得让人有机可乘。”
　　一连串的问题，让事情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林惊川也冷静下来，仔细思考。是啊，那个黑衣人的行为确实矛盾。他如果是坏人，为什么专杀那些下死手的杀手？还放过了自己？
　　还有那块玉佩……
　　林惊川的手不自觉地伸向腰间，那是一块温润的暖玉，从小就佩戴在他身上，如同他身体的一部分。那个邪门的家伙，为何会如此专注地盯着他的暖玉看？难道这块暖玉有什么特别之处？林惊川的心中涌起一股疑虑，他决定要弄清楚这其中的缘由。
　　林远山显然也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性，他面色凝重地看着两个儿子，沉声道：“此事绝不简单。惊云，你立刻暗中调查王涣近日所有的动向和资金往来，看看他最近有何异常，为何要行此举。惊川，你负责追查另两拨杀手的来历，还有那个黑衣人的线索。府内要加强戒备，瑶儿近期也不要再出门，以防万一。所有的事情都要暗中进行，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绝对不能声张！”
　　“是！爹！”两兄弟齐声应道，他们的声音中透露出一种决然和坚定。
　　林惊川紧紧握住拳头，他的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斗志。无论是谁，只要敢对他的家人动手，他都绝对不会放过！而那个神秘的黑衣人，更是让他心生好奇，一定要将其揪出来，问个明白！
　　而此刻，京城某处阴暗的屋檐上，萧寒声简单包扎了左臂的伤口，正远远望着镇远侯府的方向。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依旧翻涌着复杂情绪的眸子。
　　林家……林惊川……他真的是小时候的那个男孩吗？如果是，那他还如何把摘星楼的任务继续下去？
　　但不论怎么样，现在第一要紧的就是先接近林惊川。
　　他该如何，才能再次接近那抹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