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渡我心》裂石穿云第一枝

3、暗流涌动 京城，

　　京城，吏部侍郎王府，书房内灯火通明。
　　王涣，吏部侍郎之子，林静瑶的未婚夫，此刻正焦躁地来回踱步。他面容算得上清秀，但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和焦虑。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个时候……”他喃喃自语，手指神经质地绞在一起。
　　书房内侧的屏风后，转出一个身怀六甲的年轻女子，衣着朴素，面容姣好，却泪眼婆娑：“焕郎，你……你当真要娶那侯府小姐？那我和肚子里的孩儿怎么办？”
　　这女子名叫芸娘，是王涣在外宅养的外室，孕期刚满四个月。原本王涣打算慢慢筹划，找个机会将她纳为妾室，谁不知镇远侯府家规极严，尤其强调需对感情专一，侯爷林远山更是眼里揉不得沙子。若是被发现他有了外室和庶子，这桩陛下都点头的婚事必定告吹，他王家非但攀不上侯府这门强有力的姻亲，更会得罪侯府乃至其背后的军中势力，前途尽毁！
　　“你小声点！”王涣烦躁地压低声音，“我能怎么办？这桩婚事绝不能出岔子！失去了侯府的支持，我爹在朝中会更艰难，我的前程也完了！”
　　“那我和孩子……”芸娘泣不成声。
　　王焕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只要林静瑶名声有损，非我不嫁，甚至……甚至不得不尽快下嫁，侯府为了遮丑，也只能认了！到时候我再想办法接你们进门。”
　　芸娘吓得止住了哭声：“涣郎，你想做什么？那毕竟是侯府千金……”
　　“放心，我不会伤她性命。”王涣眼神闪烁，“只是需要她‘遭遇’一点意外……我已经托人找了门路，花重金，会有人办妥的。届时我‘英雄救美’，她感激涕零，侯府也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他找的，正是摘星楼下单“英雄救美”任务。但他并不知道，另有人，针对同样的目标，下了更恶毒的命令。
　　几乎在同一时间，京畿卫副指挥使赵猛的私宅内。
　　赵猛与王侍郎在朝堂上分属不同派系，积怨已久。他得知王涣竟能与镇远侯府联姻，嫉恨交加。若让王家攀上侯府，势力大涨，他赵猛还有好日子过？
　　“断不能让他成事！”赵猛对心腹阴恻恻地道，“王家小子想演英雄救美？呵，若是美人真被玷污了，我看他还要不要这个破鞋！再来镇远侯府如果知晓是王家做的这龌鹾事，必定会解除婚约，更甚者与王家反目！”
　　“大人高明！此计一石二鸟！”心腹恭维道，“只是……动侯府小姐，风险是否太大？”
　　“又不是要她的命！”赵猛冷笑，“找些江湖上下九流的混混，办完事立刻处理干净，谁能查到我们头上？记住，找那种只认钱、胆大包天的亡命徒！务必造成她名节尽毁的事实！”
　　赵猛通过更隐蔽的渠道，联系了摘星楼另一条线，下达了“玷污”任务。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

　　两股暗流，怀着不同的恶意，通过错综复杂的渠道，几乎同时汇向了神秘的摘星楼，指向了同一个无辜的女子——林静瑶。

　　而摘星楼庞大的任务分派系统，在初期审核时，并未立刻识别出这两个匿名任务的目标高度重合且要求冲突。直到当日卷宗汇总到刑堂清点，才被底下人发现异常，层层上报，最终到了萧寒生这里。

　　京城另一处奢华府邸内，一场夜宴正酣。

　　觥筹交错间，几位官员模样的男子谈笑风生，主位上的是一位气度雍容、眼神深邃的中年男子。若是朝中重臣在此，必能认出此人就是贤王楚致远。

　　一名侍从悄然上前，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楚致远执杯的手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哦？王家和赵家的蠢货，竟然都想到去找摘星楼？还盯上了林家女儿？真是……自寻死路。”

　　他轻轻晃动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眼神玩味：“镇远侯那个老顽固，一向不买本王的账。若是他家后院起火，想必精彩得很。或许……本王还能趁机捞点好处？”

　　他并未有任何动作，只是冷眼旁观，仿佛在看一场即将开演的闹剧。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乐于见到对手互相撕咬，两败俱伤。

　　慈云斋内，林静瑶对此一无所知。她正跪在蒲团上，虔诚地祈祷：“佛祖保佑，信女家人平安顺遂，兄长婚事美满，幼弟前程似锦……也愿，信女与王公子……举案齐眉……”

　　烛火摇曳，映照着她恬静美好的侧脸，一片岁月静好。

　　镇远侯府，林惊川刚被父亲考校完兵法，虽然对答如流，但还是被挑了几个错处，罚抄兵书二十遍。他愁眉苦脸地趴在书桌上，唉声叹气。

　　“臭老爹，一点面子都不给……”他嘟囔着，笔下却不停，“算了算了，抄就抄，正好练字。后日姐姐去上香，我得挑几个身手最好的兄弟跟着……”

　　他单纯的世界里，最大的风雨不过是父亲的责罚和功课的繁重。人心的鬼蜮伎俩，朝堂的暗潮汹涌，离他似乎很远很远。

　　然而，风暴已然成形。

　　萧寒生站在摘星楼在京城的秘密据点窗口，俯瞰着沉睡的城市。万家灯火在他眼中，不过是模糊的光点。

　　“林静瑶……”他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那个雨夜、血腥味、小男孩清澈焦急的眼睛、冰冷的玉佩……碎片般的记忆闪过。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漠然。

　　三日后，他倒要看看，是怎样的“闹剧”。或许，一切都只是他复仇路上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夜，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