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渡我心》裂石穿云第一枝

15、比死了强 萧寒声终于

　　萧寒声终于缓缓转过身。阳光从他身后照射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使得那双深邃的眼眸愈发显得幽暗难测。他看着林惊川，对方脸上那毫不作伪的歉疚和心疼，像一道强光，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无需道歉。”他移开视线，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淡，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松动只是错觉，“旧事而已。”
　　然而，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却微微蜷入掌心。
　　旧事而已。可为何被这人用那样的眼神看着，心底那片冰封的荒原，竟会传来细微的、几乎要被暖融的龟裂声？
　　林惊川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那一闪而过的回避。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或许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般冰冷坚硬。那层坚不可摧的外壳之下，可能包裹着不为人知的伤痕与孤寂。
　　这个认知让林惊川的心软了下来，连带着臂上的剧痛似乎也不再那么难以忍受。他不再追问，只是咧了咧嘴，试图打破有些沉重的气氛，晃了晃还捏着蜜饯核的手指：“不过这蜜饯真是好东西！下次若再喝药，定要备上一大包！”
　　他这副模样，倒真有几分像个怕苦耍赖的大孩子。
　　萧寒声看着他，心底那丝陌生的波动再次泛起。他见过太多人面对痛苦时的各种模样——惨叫、哀求、愤怒、绝望，却从未见过有人像林惊川这般，自己痛得脸色发白，还能分出心思来关心别人的“苦”，甚至试图用这般笨拙的方式缓和气氛。
　　“嗯。”萧寒声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算是回应。他走到桌边，提起林惊川带回却一直未动的食盒：“早点凉了，需热过再食。”
　　“对对对！鼎香楼的蟹黄包，凉了可就暴殄天物了！”林惊川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眼睛一亮，“麻烦萧兄了！”
　　萧寒声提着食盒走出房门，吩咐客栈伙计去加热。站在走廊上，他微微顿足，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屋内，林惊川正尝试用左手笨拙地给自己倒水，却因右臂不便而显得有些狼狈，嘴里似乎还在嘟囔着蜜饯真好吃之类的话。
　　萧寒声的眸光深处，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有困惑，有审视，有长久以来根植于心的警惕，但似乎…还掺杂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微弱的松动。
　　林惊川…
　　他就像一簇毫无征兆闯入冰原的火焰，炽热、明亮、不按常理出牌，试图用最直接的方式温暖一切。却不知冰原之下埋藏着什么，那炽热或许能带来暖意，亦可能引爆致命的危机。
　　他收回目光，面容恢复了一贯的冷寂无波，缓步下楼。
　　而房内的林惊川，终于成功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气灌下，冲淡了口中残留的甜腻与苦涩。他靠在椅背上，望着自己被固定住的右臂，又想起萧寒声方才那句“比死了强”，心里像是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这个神秘的萧夜，身上到底藏着怎样的故事？他那份远超常人的冷静博学，那双深不见底、时而掠过寒意的眼眸，还有那似乎浸满了苦药的童年……
　　强烈的探究欲再次涌起，却不再仅仅是为了查明那夜玄衣人的身份，更夹杂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想要了解这个人本身的好奇与…怜惜。
　　他隐隐觉得，自己似乎正站在一座深不见底的幽潭边缘，方才窥见的那一丝涟漪，或许只是其下巨大冰山浮出水面的微小一角。
　　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平静了。但不知为何，林惊川心中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斗志。
　　他一定要弄清楚，萧夜，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