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渡我心》裂石穿云第一枝

12、书市闲逛 翌日清晨，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客栈走廊便响起清脆的叩门声。
　　“萧兄！萧兄可醒了？今日天气正好，莫要辜负这大好晨光啊！”林惊川清亮的嗓音穿透门板，带着一股与他身份不符的热络，生生打破了清晨应有的宁静。
　　房内，正在榻上盘膝调息的萧寒声缓缓睁开眼，墨玉般的眸子里掠过一丝被打扰的寒意。这小子，是属牛皮糖的吗？
　　他无声吐纳，将那一丝不悦压回心底，面上迅速覆上一层恰到好处的、属于“萧夜”的疏离与平和，这才起身开门。
　　门扉开启，映入眼帘的便是林惊川那张笑意盎然的脸，他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雕花食盒：“萧兄，早！鼎香楼的早点，莲子羹清火，蟹黄包滋补，正合你养伤。”
　　萧寒声目光在那食盒上停留一瞬。摘星楼主竟被人堵在门口送早点……这体验着实新奇，且令人不适。
　　“林公子太客气了，在下……”
　　“诶，远亲不如近邻嘛！千万别见外！”林惊川不由分说地将食盒塞进他手里，视线却飞快地越过他肩头，扫向房内。
　　房间陈设极简，一床一桌一椅，桌上仅有几册旧书并一套文房，整洁得近乎空旷，透着一股临时落脚、不欲多留的冷清。
　　“萧兄这性子，真是沉静简朴。”林惊川嘴上赞着，心下疑窦更生。这哪里像寻常书生客居的屋子？倒像是……随时准备撤离的据点。
　　他话头一转，抛出早已备好的诱饵：“对了，听闻城南今日有大型书市开放，据说流出不少前朝孤本、珍奇古籍。萧兄博闻强识，定会感兴趣，不如同去一观？”
　　萧寒声本欲拒绝，但“孤本古籍”四字精准地触动了他的心弦。摘星楼情报网络庞大，许多尘封秘辛往往就藏匿于残卷野史之中，或许能有意外收获。
　　他略作沉吟，道：“书市么？去看看也好。只是在下臂伤未愈，恐难持久。”
　　“无妨无妨！一切有我！”林惊川拍着胸脯保证，笑容灿烂，心底暗道：鱼儿总算肯咬钩了！
　　二人再次同行。长街之上，林惊川依旧扮演着热情开朗的将门公子，从市井趣闻说到边塞风光，言语间甚至故意掺入几分兵家见解，时而谬误，时而夸张。
　　萧寒声大多默然倾听，唯有在他谬之太甚时，才会忍不住淡声纠正一二句。他所说往往一针见血，直指要害，对兵势阵法的理解远超纸上谈兵之辈，屡屡让林惊川心下骇然，面上却故作惊叹。
　　“萧兄，你一介书生，怎会对军阵杀伐之事有如此见识？”
　　“不过是闲来翻阅杂书，偶有所得，不足挂齿。”萧寒声语气平淡，将一切轻描淡写地带过。
　　林惊川笑容不变，心底的疑云却愈发浓重：萧夜，你究竟是谁？

　　行至书市，人潮如织，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墨香、尘土气息与隐约的汗味。一踏入此地，萧寒声原本淡漠的眼神倏然间有了细微的变化，如同鹰隼搜寻猎物，目光锐利而迅速地扫过一个个摊位。
　　林惊川紧随其侧，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全神贯注地观察着。他很快发现，萧夜对四书五经、时文策论毫无兴趣，脚步只在那此售卖地方志异、医药典籍、奇闻杂录，尤其是那些纸张枯黄、残破不堪的古卷摊前停留。
　　在一个专营古籍残本的摊前，萧寒声终于驻足。他的目光被一册边角卷曲、纸色沉黯的无名药经牢牢锁住。他伸出修长的右手，极其小心地拿起书卷，指尖轻缓地拂过页面，专注的神情仿佛隔绝了周遭所有喧嚣。
　　林惊川凑近一看，只见书上满是奇异图谱与艰涩古字，宛如天书。“萧兄竟识得此物？”
　　“略知一二。”萧寒声头也未抬，指尖在某处模糊的墨迹上微微停顿。
　　摊主见来客，立刻堆起笑容吹嘘：“公子好眼力！此乃前朝秘传丹经孤本，记载的都是失传的仙方……”
　　“前朝？”萧寒声淡淡打断，声音清冷，“此纸乃本朝初年方有的‘玉版宣’，墨色犹新，不过三十年光景。所载也非丹术，乃是岭南沼瘴之地毒虫辨治之法。内容虽有小用，却绝非孤本，西市翰墨斋便有手抄本，售价五两。”
　　摊主霎时面红耳赤，张口结舌：“你…你休要胡言乱语！”
　　一旁的林惊川已是瞠目结舌。仅凭眼观手触，便能断代识伪，道破内容乃至市价？这绝非普通读书人能有的本事！
　　“萧兄，你真是…深藏不露啊！”他忍不住叹道。
　　“家道中落前，家中藏书颇丰，涉猎稍杂而已。”萧寒声放下书卷，语气依旧波澜不惊，将一切归于“过往”。
　　正当林惊川欲再深探，一旁的说书摊猛地传来惊堂木重响，说书人正讲到激昂处：“…却说那‘摘星楼’的杀手，犹如鬼魅，来无影去无踪，取人性命于弹指之间，实乃江湖第一等的索命阎罗…”
　　林惊川心念电转，故意提高声量对萧寒声道：“萧兄，这些江湖传闻多是夸大其词，骗唬无知百姓的吧？什么摘星楼，怕是说书人编造的谈资！”
　　萧寒声脚步未停，侧脸线条在光影下显得有些冷硬，语气平淡无波：“子不语怪力乱神。市井流言，多以讹传讹，确不足信。”
　　他的应对依旧完美，无懈可击。
　　然而，林惊川却精准地捕捉到——在“摘星楼”三字出口的刹那，萧寒声的身形有着一刹那几乎难以察觉的凝滞，虽只一瞬，却如冰面裂痕，清晰落入他眼中。
　　果然！他绝对知晓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