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渡我心》裂石穿云第一枝

11、隔壁的“病弱”书生 林正的跟踪

　　林正的跟踪技巧在军中算得上好手，但当他回来复命时，脸上却带着几分不确定。
　　“公子，那人……就住在南市附近的悦来客栈。我亲眼看他进去的。但是……”林正挠挠头，“这人警惕性很高，我差点被他发现。而且他进了房间后就再没出来，也没叫饭菜，就跟……就跟不需要吃喝似的。”
　　“悦来客栈？”林惊川摸着下巴，他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会对他那么关注，总觉得有股莫名的违和感。
　　“继续盯着，但别靠太近。”林惊川下令，“查查客栈登记的名字，还有他什么时候入住的。”
　　很快，信息反馈回来：登记名萧夜，三日前入住，恰好是姐姐遇袭后的第二天。理由：江南游学，备考明年春闱。
　　时间点巧合！林惊川心头疑云更甚。他决定，亲自去“会一会”这位神秘的萧书生。
　　第二天，林惊川换了一身更显贵气的锦袍，摇着把折扇，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悦来客栈，直接找到了掌柜。
　　“掌柜的，给我开间上房，要安静点的。”他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几个伙计听见。
　　“好嘞，公子您这边请，天字三号房，绝对安静……”掌柜殷勤道。
　　“等等，”林惊川状似随意地一指走廊尽头，“那间看着挺僻静，有人住吗？”他指的正是萧夜房间的隔壁。
　　“哎呦，真不巧公子，那间已经有人住了。不过天字三号，也绝对安静的！”
　　“行吧，就那间。”林惊川爽快地付了钱，心里暗笑：正好！
　　他住进房间，假装察看房间四处察看，等伙计走开后，耳朵就贴上了门板，仔细听着对面的动静。
　　对面安静得出奇。
　　一下午过去了，毫无声息。林惊川等得都快打瞌睡了。
　　终于，傍晚时分，对面传来极轻微的开门声和脚步声，林惊川立刻精神一振，立马跟着打开门，果然看见那抹青色身影正走下楼梯，左臂依旧吊着。
　　机会来了！林惊川立刻跟上，假装也是刚出门，在楼梯口“恰好”遇上。
　　“咦？萧兄？这么巧？”林惊川露出惊喜的表情，“你也住这客栈？”
　　萧寒声脚步一顿，转过身，看到林惊川，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无奈，心想：“这小子速度还是挺快的，这么快就查到这了。”面上却依旧是那副疏离礼貌的样子：“林公子？真是巧。你也下榻此处？”
　　“是啊！家里念叨得烦，出来图个清静，避一避。”林惊川信口胡诌，凑近了些，“萧兄这是要去用膳？一起呀？我知道附近有家馆子不错。”
　　“不必了。”萧寒声立刻拒绝，“在下习惯清淡，去隔壁粥铺喝碗粥即可。”
　　“喝粥多没劲！走走走，我请客！就当庆祝你我邻里之谊！”林惊川不由分说，热情地揽住萧寒声没受伤的右肩，就往外带。
　　萧寒声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他极其不习惯与人如此近距离接触，他下意识地想挣脱，但又想起他接近他的目的，又硬生生忍住了，只能被迫被林惊川“挟持”着往前走。
　　“林公子，真的不必……”
　　“哎，客气什么！相逢就是缘！你看你瘦的，一阵风都能吹倒，光喝粥怎么行？得多补补！”林惊川笑得一脸灿烂，手下感觉对方肩膀瘦削，隔着布料能感觉到底下紧绷的肌肉线条。
　　这家伙……真的只是个书生？林惊川心里嘀咕。
　　两人在一家热闹的酒楼坐下。林惊川大手一挥点了一桌子菜，荤素搭配，香气扑鼻。
　　萧寒声看着满桌油腻的菜肴，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摘星楼的训练让他对饮食极其克制，多以清淡、便于快速补充体能的食物为主，这些浓油赤酱的菜色让他有些不适。
　　“萧兄，别客气！吃啊！”林惊川热情地给他夹了一只大鸡腿，“这个补身子最好！”
　　萧寒声看着碗里的鸡腿，沉默了一下，才拿起筷子，极其斯文地、小口地吃起来，动作优雅得仿佛在品尝御膳，与周围热闹的环境格格不入。
　　林惊川一边大口吃肉，一边暗中观察。这人吃饭也太秀气了！大家闺秀都没他讲究！而且食量小得可怜，没吃几口就放下了筷子，说是“饱了”。
　　“萧兄，你这饭量不行啊，难怪这么瘦弱。”林惊川摇头，“来来来，再喝碗汤！”说着又给他盛了满满一碗蹄花汤。
　　萧寒声：“……”他感觉太阳穴在隐隐跳动。这小子是把他当猪喂吗？
　　他勉强喝了两口汤，便拿出布巾擦了擦嘴角，淡淡道：“多谢林公子盛情，在下实在用不下了。”
　　林惊川看他确实不想吃，也不再勉强，转而开始滔滔不绝地讲京城趣闻、军中见闻，试图从对方反应里找出点什么。
　　萧寒声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附和一两句，眼神平静无波，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只有当林惊川提到前几天西郊匪患，朝廷正在严查时，他的睫毛才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那些匪徒也真是猖狂，幸好我姐姐没事，不然我掀了京城也要把他们揪出来！”林惊川故作愤慨，目光紧盯着萧寒声。
　　萧寒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去眼底的情绪，声音平淡：“令姐吉人天相。京城脚下，想必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一顿饭下来，林惊川啥也没试探出来，反而觉得自己像个唱独角戏的傻子。对方就像一口深井，扔块石头下去，连个回声都没有。
　　结账时，林惊川抢着付了钱。萧寒声也没有争抢，只是淡淡道：“让林公子破费了。”
　　两人并肩往回走。夜色已深，街上行人渐稀。
　　忽然，旁边暗巷里传来几声犬吠和什么东西被打翻的声响。
　　“什么声音？”林惊川警惕地停下脚步，下意识地将萧寒声往身后护了护，“萧兄你小心点，站我后面。”
　　他这个保护性的动作做得无比自然，完全是出于本能。
　　萧寒声被他拉到身后，看着少年并不算特别宽阔、却下意识挡在他面前的背影，微微一怔。多少年了，从未有人……将他护在身后过。
　　这种感觉……很奇怪。
　　就在这时，一只野猫叼着条鱼，嗖地从暗巷里窜了出来，飞快地跑远了。
　　“原来是只猫啊。”林惊川松了口气，收回戒备的姿态，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吓我一跳，还以为又有不开眼的毛贼呢。”
　　萧寒声看着他那副有点傻气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但很快又恢复了淡漠。
　　“林公子身手敏捷，警惕性高，令人佩服。”他语气平淡地夸赞了一句。
　　“嘿嘿，那是自然！”林惊川顿时又得意起来，“保护百姓，是我的职责嘛！萧兄你放心，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萧寒声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前方的路。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个明亮热情，一个沉默冷清。
　　将萧寒声送回房门口，林惊川还热情地邀请：“萧兄，明日我去逛书市，一起啊？你肯定懂行！”
　　萧寒声婉拒：“多谢好意，在下需静养伤势，不便外出。”
　　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那个吵闹的少年，萧寒声靠在门板上，轻轻吐出一口气。应付林惊川这样的人，比执行一次高级任务还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硬塞了太多食物、有些不适的胃，又想起那个下意识护在他身前的背影，眼神复杂难辨。
　　而门外的林惊川，回到自己房间，也在皱眉思索。
　　这个萧夜，滴水不漏，看似合理，却又处处透着不合理。
　　太冷静，太克制，太……完美地符合一个低调养伤的书生形象，反而显得假。
　　尤其是他对西郊事件的平淡反应。
　　“绝对有问题！”林惊川笃定地想，“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他决定，明天继续“骚扰”这位邻居。就不信撬不开他的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