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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尾声 李青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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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荷喜欢大海,所以我和李叔就选择了海葬。
“青荷的脑瘤其实高三时就查出来了。”李叔怀里抱着剩下的半坛骨灰,靠着轮渡的栏杆,一脸平静地说道。
语气平常得像是早就做好了这一天来临的准备。
“那时候你不是高考吗,他就不想告诉你。其实那时候他已经过了京大的复试,只是因为要治病,所以就留在了榕城。”李叔敛起悲容,粗糙的手指摩挲过浑黄的眼角。
铁锈白栏杆交汇的尽头,空荡荡的甲板上,李青荷双手插兜,站在逆光中似是在道别。他穿着一件驼色的风衣,将脸埋在高领毛衣下,让人看不清切。
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我平静地接通
模糊而嘈杂的背景音下,熟悉的声音响起,心跳的频率都多年前一样:
“二十三岁的阿夏,你好。这里是十八岁的李青荷。”
五年前的漂流瓶宿命般的在此刻开启。
“遇见你后我才发现爱就是自私的。就像当我拥有了你片刻,便会幻想永远。”
停顿半晌,低沉的声线像是散落的珠子,他哽咽道:
“可是我没有永远。”
“如果将人的一生分成春夏秋冬四季,也许夏天就会是我的死期。”
“我不敢奢求你的爱,只期望化为风的瞬间能够轻轻抚过你的脸颊。”
海风吹乱了我的头发,涡轮的阵阵轰鸣声中,轮渡已经靠岸。灰白色的港口人影稀疏,惨淡的太阳隐匿在云层后。
“最后希望你能知道,李青荷能够拥有的此刻与现在,都以你为未来。”
磁带戛然而止,而心却始终得不到平复。我颤抖着点开短信编辑栏。尽管知道只是徒劳,还是打下一行文字:
“十八岁的李青荷,你好。二十三岁的于尽夏想和你说,爱的前提不是永远。荼靡花在暮春盛开,在盛夏死去。人们不会惋惜它如同露水般短暂,只会记住在春天的末尾有一抹纯白盛开。”
初秋阴天的码头上,人影稀疏,昏沉的天幕下只剩一家咖啡厅还亮着橘色的暖灯。
季寒蝉与我约定在那见面。
他哽咽着将真相说出:“季凌是我堂姐,她告诉我,只要在京海照顾你一年,她就把她知道的关于我父母死亡的真相告诉我。”
“所以,李青荷会和季凌在一起,是以你来照顾我为筹码?”
我不敢置信,泪水不听话的涌出。
长叹一口气后,他红着眼框,哑嗓继续道:“尽夏,对不起。是我太贪心了,从开始的一年变两年,再从两年妄想变一辈子。”
转而将手覆到我的手背上,
“我们还能和从前一样吗?”他试探地问道。
往日的种种真情是真的,可是一直让我蒙在鼓里也是真的。
我没有回应他,望着阴沉沉的海面,脑海里忽想起和李青荷一起看日出的那天,眼底不觉浮现一丝含泪的浅笑。
海面会升起无数轮太阳,十八岁那样无眠的清晨却永远只有一个。
自那天后,我只身来到大洋彼岸,特意选择了一个沿海的城市,代替妈妈去看更大的世界,也代替李青荷看看更大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