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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离别 我和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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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季寒蝉恋爱三年半。
期间从未有过任何争吵,感情融洽,让我一直认为彼此是真心相爱。直到大四毕业前夕,一通电话将我的人生打乱。
彼时,边外出实习边申请海外硕士的我已经搬离了宿舍,租住在季寒蝉家。
那房子是他父母留下的遗产。他对于父母生前的资产数额并不清楚,只是照例每年领取一定的信托基金。直到我说我要在京海市租房子,他才想起自己在二环还有一套房。
从装修设计到家具采购,都是我和季寒蝉一起完成的。我们养了一只喜欢睡懒觉的加菲猫,还在开放式厨房边上单独安了个小吧台。
一个平静的夜晚。我和季寒蝉窝在家里的沙发上看他最喜欢蜡笔小新。
我晃动着手里的青提果酒,冰块碰撞玻璃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一头靠在我的腿上,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酒。
在连续刷了数部蜡笔小新大电影后,我有些疲劳地揉了揉眼睛,不解的问:“他怎么一直都是五岁?”
季寒蝉笑了,又露出浅浅的梨涡。
“因为那是一个逃离了时间的世界,不会有人长大,也永远不会有人离去。”
讲到这里,语气格外沉重,眼底也传来些悲伤,嘴角渐渐沉下去,不再说话。电影已经到了尾声,夕阳下,主角一家人快乐的拥抱在一起。
一个完美的结局,可观影人并不开心。将杯内的余酒一饮而尽后,季寒蝉无言,独身回了房间。
我知道,他想自己父母了。
季寒蝉的父母在他六岁时意外早逝,死因至今不明,这是困在他心底的一个结。由于他们留下的巨额遗产,引得各路的亲人如苍蝇争食蜜糖般,抢夺他的抚养权。连八杆子打不着的亲戚都寄住在季寒蝉家。
这也就是为什么在除夕夜,他领作为陌生人的我回家,一群看似传统的长辈中竟没有一个人提出反对或异议。长久的相处后,我时常觉得季寒蝉像一个空心人,笑容只是他的皮囊,就和他家的情况一样,看着热闹温暖,实则比谁都疏离。
这也让我常常怀疑他怎么喜欢上我的。除夕夜那天以前,我和他从未有过任何交集。莫名其妙的相遇,莫名其妙的相爱。
不知何时,手机铃响了。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一则归属地来自榕城的陌生号码。
几分忐忑的接下后,对面传来熟悉而陌生的声音。
“你好,有事吗?”我礼貌性地回复道,假装没认出李青荷。
“你……忙吗?”
他试探性地问道,嗓音有些沙哑,说话时肺部像是被戳了一个洞。
我以沉默回应。
电话那头,传来了细微的抹眼泪的声音。一阵窸窣后,他长叹了一口气,有些艰难地继续说道:“我爸出事了。”
我心里还憋着一股气,只是随口答了句:“好。”
“然后呢?还有事吗?”我不耐地回应道。
“你要记住,我一直……”我不敢听接下来的话,心跳剧烈得让我喘不上气,我果断挂断了他的电话。他所多说的每一句解释,都让我觉得像是暧昧不清的手段。
夏夜,榕城的晚风裹挟着荷花的清香,我搭上前往中心医院的的士。车堵在路上,坐在后座上的我如坐针毡,透过挡风玻璃俯身查看前方,一长串刺眼的尾灯在闪烁。
盯着手表里一分一秒流逝的时间,心急如焚的我只能慌忙地从车中跑下,摸着人行道,在喧嚣中直奔中心医院。
繁茂的梧桐树透过路灯,稚嫩的黄绿色如夏天第一口冰汽水般清爽。气喘吁吁的我在一个公交站前停下,柏油路生涩的气味使我晕眩。
心理学上有个名词叫普鲁斯特效应,指的是某种感官的刺激,会唤起特定的记忆。
柏油的味道像是鱼钩,钓起了我淡去的回忆。母亲去世那天,我一个人从学校跑到医院,李青荷从学校追到医院。也许是故地重游,也许是思念至亲,眼角竟淌起了泪。
当我缓缓起身,继续赶路时。手机里却收到李叔的消息。
李叔群发了一条讣告。
“吾儿李青荷因颅内肿瘤恶化,于今日下午19时32分于榕城中心医院不幸逝世,享年23岁。”
看到消息时,第一感觉是不可置信,整个人都瘫软在地,只觉得世界都静止。泪水永远比悲伤慢一步,原地顿了几秒钟后,喉咙间才开始发出如撕心裂肺的哭声。
那个陪我度过无数难捱岁月的人,那个我曾经爱过也恨过的人,如今就这样不负责任的走了。像是一场戛然而止的戏剧,像是无声无息的风。
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可置信地将那个消息看了一遍又一遍,可惜时间不是四月一日,可惜他和我都已经过了拿生死开玩笑的年纪。
我不愿接受他的死亡,因为我们之间还有太多的误会,太多的未明了的羁绊。
李青荷直到生命最后一刻,还如往常一般思虑周全。料定我还会和他赌气,明白说他父亲出事了我一定会来。这样就不至于让李叔在处理后事时落到举目无亲的地步。
我又想起那通电话末尾他说“我一直……”。原来最后一次听他亲口说爱我的机会,是被我亲自挂断的。
我这样想着,任凭泪水无声滑落。
摇摆的梧桐叶将路灯下的光影揉碎,温柔的风捧起了我的脸颊。我静坐在公交站牌下。往来的车,人匆匆,像是一条一条游动的鱼。我倒希望这世界是一个巨大的鱼缸,至少我到死都不会发现这不是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