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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青春物语   妈妈曾 ...

  •   妈妈曾经和我讲过一个故事。公主拿着宝剑,骑着兔子,去大城堡里解救王子。
      在那个年代,我所接受的一切儿童读物绝大部分都是类似于《灰姑娘》《白雪公主》之类的女性等待男性救赎的故事。
      趴在床上的我,边踢被子边生气地说:“不要听这个,我要听帅气的王子拯救悲惨的公主。”
      妈妈听了笑意更甚,粗糙的手轻抚过我的脸。柔声说道:“公主也可以很勇敢,王子也可以很脆弱。这个世界是很大的。”
      她轻啄了一下我的额头,接着道。
      “一定要去看看。“
      去看更广阔的世界,是我那个为家庭操劳半载,不到四十岁就罹患绝症的母亲在弥留之际对我说出的最后一行话。
      她去世的那阵子,是我进高一前的暑假。我和李青荷都考得好不错,我踩线和市中考状元的他一起进了重点高中。他回绝了李叔叔旅游的邀请,一块和我留在病房内照顾我母亲。
      我坐在熟睡的母亲身边,按压着她的手指。医生说这样可以防止失去知觉。他则坐在靠窗的桌子前削水果。
      暖风吹起纯白的纱帘,阳光倾泻在少年的白色衬衫上,他额前碎发轻晃,浅棕的眸子落在手中的苹果上。
      “你削了半天,苹果怎么还是红的?”
      “我这是技术。”他白了我一眼,修长的手指轻捻起苹果末端,弯弯曲曲的苹果皮像蛇一样出现在我眼前。
      母亲不知道何时醒了,在一旁捂嘴轻笑道:“这哪是寻常的技术?分明是耙耳朵的入门券。”
      他的耳根倏的红透了,将脸压得更低,手中削了三分之二的苹果皮也断了。
      我转头问母亲,什么是耙耳朵。
      母亲露出入院以来最开怀的笑容,解释道:“就是那些听媳妇话的,疼老婆的男人。”
      我旋即就乐了,两眼放光,抓起母亲的手就说:“那我也要找耙耳朵。”
      说完这句话,不知何时李青荷就已经把盛着均匀切片的苹果的小碗连同叉子递到我手中。
      离我十五岁生日还有两个月,母亲就不要我了。
      那日的太阳格外的毒辣,太阳不留余地的炙烤着大地,聒噪的蝉鸣和汗液的酸臭一块叨扰着我的心。
      我和李青荷都在新学校接受入学前的教育。
      我坐在教室的后排。当看向窗外,发现老师正面色沉重的注视着我时,我就猜到母亲可能出事了。
      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锤了一下,脑海里只觉得天旋地转。顾不上炎热的天,连包都来不及背,一个劲的就往中心医院狂奔。
      学校离医院有二三十站公交车程。身无分文且不熟悉路的我,只能沿着一个一个公交站跑。
      繁茂的梧桐树跟随视线向后疾驰而去,浅青色的叶片透过阳光洒下斑驳的光晕,柏油路生涩的气味使人眩晕。
      一边跑,我就一边流泪。
      即使跑到腿都站不直了,嘴里还在不断地念叨着:”妈妈……等等我……妈妈等等我。“
      一望车牌,还剩十站路。可我实在没有力气了,急促的呼吸伴随时时啜泣,炎热带来的晕眩感从四面八方袭来。那一瞬间,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从我心底蔓延。
      “所有的情绪如同潮水般一齐朝我涌来,几乎将我淹没。
      我瘫坐在地,双手捂脸,奔溃的大哭。
      清新的松针洗衣液香味从我身后袭来,李青荷撑了一把遮阳伞,递来一杯水,默默的站在我背侧。
      他朝路边招手,打了一辆计程车,关切地说道
      ”身体会吃不消的。“
      ”我一直都追在你身后,看得人心惊胆战。“
      上了车后,我和小时候一样将脑袋偎在他胸前,大声的抽噎着,他则像哄小孩一样一直拍着我的背。泪水浸透他白色的衬衫,透出结实的身板,可以清晰的听见,他刻意压着的呼吸声和剧烈的心跳。
      赶到医院时,父亲一脸茫然的垂手呆坐在病床前,像是丢了魂般。床头柜上,前几天母亲在南海公园内随手折的一朵荷花已经枯萎了。
      父亲站起来,颤颤巍巍地将我搂怀里。当视线扫过他眼底的颓然时,儿时印象里伟岸的父亲形象浑然间坍塌。
      母亲的死,对于我和父亲都是致命的打击。原本爱笑的他,在母亲逝世后,嘴角就仿佛冻住了般,脸上也永远阴翳着一层薄雾,整个人都像是行尸走肉。
      终于在半年后,软弱而自私的父亲跳江自尽了。还记得那天长江大桥上晚风寒凉,一块板砖压住了他写给我的一纸遗书。
      ”结婚时许给你母亲的诺言一项也没实现,我自知没有勇气继续面对生活。“
      十五岁的我孤身抖擞在寒风里,紧攥着父亲单薄的遗书,不让风吹散。可失去了双亲的我,却像是失去引线的风筝。
      老家的爷爷奶奶腿脚不便,不能来陪我。往日闹腾的三口之家一下变得冷清。
      李叔,李青荷一下就变成了我的家人。
      我上学,吃饭,写作业都和李青荷一起。
      往日内敛沉稳的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爱上了讲笑话,凡是跟我走在一起的时候,肚子里总会蹦出几个不合时宜,冷不伶仃的笑话。
      我知道,他怕我一时接受不了,所以变着法的哄我开心。
      他和我互换了身份。他成了那个叽里呱啦的小喇叭,而我成了那个沉默寡言的小苦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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