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火虫》今昭悦明

7、第 7 章

　　阳光灿烂得就像是到了夏天一样，只是那冻得我醒过来的温度让我知道这绝对是冬天。虽然门铃一直在响，但是我依旧懒懒的不想动，甚至到最后我只是随便把被子裹在身上就把门打开了。
　　眼前这个满脸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的小白脸，正用他坏坏的笑容让我开心了起来：“小齐，你怎么会来的？”我扔开裹在身上的被子，抱住齐泺源兴奋地撒欢起来。
　　齐泺源捏捏我的脸，他的手暖暖的，这种感觉我忽然觉得很陌生。我似乎觉得他的手应该是冰冰的才对，可是，记忆又告诉我齐泺源的手一直都是暖暖的。我又觉得冷，于是把被我扔到地上的被子重新披到身上：“你告诉我你怎么会来的，姐姐不是说好了让你等到结婚那天的吗？”齐泺源用他的手暖着我的手，语气依旧像以前一样温柔，这样明显的温柔让我觉得我其实是喜欢深藏的温柔的。就像，就像，就像，我一时想不起就像谁了，齐泺源是我喜欢上的第一个人，我想不出还有谁曾对我温柔。“因为你马上就要成为我的妻子了，我很紧张啊，难道你一点也不紧张？”齐泺源微笑着说，微笑着看着我，我抬头看着齐泺源，看着他温柔的笑容，我发现我从来都没有一丝紧张，从我知道我们要结婚之后。我诚实地摇摇头，对齐泺源说我一点也不紧张。
　　齐泺源对我微笑着摇摇头，然后小心地问我：“小北，孤骛呢？她还没有回来？”我用力地点着头：“是呀，姐姐对学生可是很认真的。就算她只是一个实习老师，她还是很努力。”齐泺源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我知道他是因为对姐姐跑去当老师很不解的，其实我也一样。“小齐，其实你不用管姐姐的，她不去你爸爸的公司工作，或许就是不想让你很为难吧。我也知道你们的关系不是很好，这个，我们谁都知道的。再说，或许姐姐她真的喜欢老师这个职业呢。”我装出一副很了解姐姐的样子对齐泺源说，我说话的语气，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像是一个就要嫁人的人该有的语气。
　　“小北，我先走了，省得被孤骛看到又要教训我们了。对了，你喜欢我吗？”齐泺源在走以前很严肃地问我，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严肃的齐泺源，于是我也很严肃地想了很久，才勉强地笑着对他说：“小齐，我当然喜欢你啦，不喜欢你，我怎么可能会嫁给你呢？”齐泺源一直看着我，一直看。最后，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地拍拍我的肩膀，仿佛是很久以前有人这样拍过我的肩膀，可是我想不起那个人是谁了，或许根本就没有那个人，那只是我的错觉。
　　我重新躺回床上，却看着窗外分外明朗的天空，觉得一切都不是那么真实，仿佛我曾经的记忆就是不真实的。因为我的眼睛在看着天空的时候，会隐隐约约看到一个穿着浅黄色衬衫，笑起来坏坏的，而且总是看着天空的男孩子。我不知道他是谁，我是否曾经见过这个人，只是，我觉得他也曾像小齐这样一直在我身边，不会离开。
　　记忆，会不会也一直在骗我呢？
　　我想不出答案，于是我打开电脑，给茶发了一个问号加一张哭脸。茶，是我在网上认识的女孩子，她的声音甜甜的，甜得让我有些沉醉在她的声音里，醒不过来。
　　茶没有在线，于是我关了电脑，再次躺回床上，然后这次我就睡着了。

　　洛夕回去拿他的剑，我就一个人在那里等他。
　　夜色美丽得让我忍不住要落泪，可是，我又昏昏的想要睡。然后，我看见了辛宝儿，苏南的妹妹，辛宝儿。
　　那夜，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选择放弃，放弃我一直都舍不得放弃的幸福。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与辛宝儿的命运有所牵连，为什么我不能像其他的人一样平淡地过着平淡的生活。所以，我愿意用我所有的幸福去换那样平淡的生活。
　　我愿意，用所有的幸福去换，所有的。

　　我喊着一个人的名字醒来，我不记得我喊得是谁的名字了，我知道那个名字对我来说很重要，重要到即使我忘记了，却还是一直没有离开我。
　　我醒来的时候，刚好是日落，夕阳一直都很美的，我一直喜欢着落日时候的景色。我的记忆模糊得显示着我曾经和姐姐在这样的夕阳下，看着那个叫作冷阳的男孩子牵着一个女孩子的手从我们的面前走过，我记得那时候的姐姐眼神中的舍不得和心疼。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看到夕阳，我也有些想哭，似乎很久没有见到这样的夕阳了，很久很久。
　　我慢慢地穿好衣服，姐姐很久都没有回来，我只能自己煮碗面条吃。在我的桌子上，我看到有姐姐留下来的纸条。
　　小北：
　　我这次要在外面忙很久，可能会错过你和齐泺源的婚礼。不过，没有关系，等我回去再请我吃饭也是可以的。还有就是老爸老妈打电话来的时候，记得告诉他们，所有事情都包在我身上了，千万别让他们来我们住的地方啊。
　　对了，如果遇上洛夕，记得让他帮我买些好玩的东西带过来，我这边什么东西都没有。
　　你的亲亲孤骛姐姐
　　我打着呵欠看完姐姐的废话，用那张纸条扇扇风，觉得冷冷的。我走到姐姐的屋里给家里打电话，省得他们打过来。齐泺源一直想要见一下他们，可是我们很少有时间能碰在一起，我结婚的话，他们就一定会来。
　　我看着纸条上“洛夕”这个名字，忍不住在“洛”字上加了一个草字头，变成了“落”。我猜，这个人一定像我一样喜欢夕阳和落日。晕，夕阳和落日不是一样的嘛！我很固执地相信他是个穿着浅黄色衬衫，笑起来坏坏的，而且总是看着天空的男生。洛夕，是个很好听的名字，是我喜欢听的名字。我揉揉眼睛，把纸条搓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我一边煮着面条一边在想我以后怎么找工作的问题，虽然嫁给齐泺源，就相当于嫁给一个自动提款机了。可是，我还是想要找一个我喜欢的工作，省得以后无聊。我也不知道我当初为什么心血来潮办了退学，或许就是因为不喜欢上学的感觉？我现在已经无法评说那时的自己了，总之，我现在开始后悔没有念完。
　　然后我开始很认真地给读书时候的学姐打电话，因为我知道她的父亲是医院的院长，或许能够帮我一下，让我去医院找个地方继续打发我的无聊。
　　“沈青姐姐，我是想找家医院工作没错，只要能够有份工作就可以了。我只是怕没有工作在家会很无聊，而且说不准还会给小齐带来一些困扰。”我万般小心地对沈青学姐诉说我的想法，当然，我不是因为钱而想找工作的。这点，沈青应该深有体会，有个很有钱的老公，反而就不是那么想得到钱了。
　　沈青很没信心地告诉我让我以后再考虑这件事，因为她也没有把握。我很无所谓地告诉她我只是怕无聊而已，其他的没什么，就算真的找不到也就算了。可是挂了电话，我还是觉得很心酸，甚至都有些委屈。
　　我搞不懂自己究竟在委屈些什么，小时候不就是这样希望的吗？嫁个有钱人，现在，为什么要嫁给齐泺源了，我却开始犹豫起来了呢？难道这就是婚前忧郁症，我不懂，真的不懂。
　　忽然有个念头，想见见姐姐和那个叫作洛夕的人，很想。
　　我有了这样的念头，就开始准备出门了，准备到姐姐工作的镇上去找她玩，而且立刻就行动。我是个不能仔细考虑事情的人，如果仔细考虑了，所有的计划都会搁浅。我打开我的衣橱，却发现有一套超级淑女的衣服，然后我就开始怀疑它的来历。因为我是从来都不穿淑女衣服的，我猜测那一定是姐姐的衣橱满了才放进我的衣橱的。出于好奇，我拿出那套淑女的阿依莲，套在我的身上，没想到竟然正好。更加奇怪的是，我在鞋架上发现了一双白色的公主靴，而且我穿着正好。我知道那绝对不是姐姐买的，因为姐姐和我一样，目测相当准确。当然，我可以相信那是姐姐特地买给我的，然而，我知道那个姐姐从来不给我买东西的。
　　我没有仔细想那么多，然后就穿上了那套衣服，镜子里的我完全不像以往的我。我想不通为什么镜子中的我，眼神会是那么失落，像是丢了自己的心一样。无论我怎样装出笑容，眼睛还是那么空洞，空洞得仿佛整个世界都与我无关。我的双颊上有微微的红色，仿佛曾经的我脸上经常显现出这样的颜色，可是我又很清楚地记得，我在齐泺源面前是不会出现这样的表情的。
　　我努力地洗脸，冷水温水热水都用了一遍，差点洗得满身都是水。我再次看着镜子里的我，我却分不出脸上的是水还是泪水。我这是怎么了，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就要嫁给我喜欢的齐泺源了，为什么我的心里竟然这样的不安呢？嫁给一个我爱的人，嫁给一个有钱人，嫁给一个对我好的人，这是我曾经不敢想的，现在全部都实现了，为什么我会这样难过？
　　水珠从我的衣领滴到胸前，湿了我的新衣。我低下头看我的新打扮，这样的打扮，让我有些不习惯，但是还是很乐意看到这样的我。齐泺源一直都说我是一个可以融入他的世界的女子，虽然我一点也不像贵族的人。我本来是不了解他的意思的，我现在懂了，因为我的伪装能力跟从小就生活在复杂的贵族世界里的齐泺源不相上下。然后，我就笑了，无缘无故。
　　顺手拎起放在床上的粉色卡通双肩背的背包，打开门准备出门。
　　“小北姐姐！”眼前的长发女子抱住我，仿佛我们见过。这下让我措手不及，更让我措手不及的是，女子的身后还有一个第一次让我感到似曾相识的男生。我看着他，呆呆地看着他，忽然间明白了林黛玉和贾宝玉初次见面的感觉，愰如隔世之后再见。“你好，我是孤北，你是哪位？”我的声音羞涩得像是初识齐泺源得时候那样，我记得那天是大雪纷飞的日子。

　　我似乎对大雪天情有独钟，然后就在我情有独钟的天气里，我在姐姐的学校里面认识了让我一见倾心的齐泺源。
　　我十六岁，我记得那时的我在见到齐泺源的时候就很幸福，我不知道是什么让我那么幸福。以至我跟齐泺源在一起很多年里，我都一直怀念着那时的幸福。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没有在有着那样幸福的感觉的时候跟齐泺源在一起，而是在认识齐泺源两年之后才跟齐泺源在一起了。我是个很市侩的人，但是齐泺源有满足我所有市侩心理的资本，所以跟齐泺源在一起，我的快乐来自于他对我任性的迁就。我喜欢齐泺源，是因为他对我很好，跟他在一起很轻松，完全不需要掩饰我的市侩，不需要装出多么清高的姿态，因为我就是很随性的人，除了市侩一点之外。我想，我要的就是这样轻松的生活吧，即使那个人不是齐泺源我也会乐意吧。可是，这样的感情算是爱情么，算是一个人可以无悔地过一生的幸福吗？我不知道，所以我犹豫了。或许我曾经也犹豫过，就是因为这样犹豫了，才再两年之后才答应齐泺源？这就是所谓的真相？
　　那时候的齐泺源，穿着白色的大衣，里面是白色的运动装，因为那节课是他们的体育课。我看着齐泺源在操场上被体育老师罚跑十圈的时候，不知道当时是想笑还是想哭，因为齐泺源竟然脱掉了他那听说价值几千的大衣，顺手扔在了操场上。我当时的反应其实就是我无意识的动作，我只是跑过去捡起他的大衣，想知道几千块钱的大衣跟我身上穿的几百的外套有什么区别。可是，就是我这个很无意识的动作，竟然被他们都以为是我看上了齐泺源，而不是他的钱！
　　无论我后来怎么解释说我其实就是想知道这几千块钱的大衣是什么样子的，我真的没有别的想法，绝对没有。可是齐泺源只是微笑着看着我，他的微笑中就带着不信任，也带着他对我特有的温柔。
　　因为我听姐姐口中的齐泺源只是个有些内向的富家子弟，在所有的同学中他只跟一个叫作辛宝儿的女孩子说话，甚至曾经把高年级学姐给他的情书原封不动地还回去。就是这样的齐泺源，在我的面前并不完全像一个富家子弟，更多的还是他对我的迁就和温柔，面对这样的齐泺源，我也不忍心一直拒绝下去。自从我接受齐泺源开始，我就知道我的幸福与爱情无关。
　　姐姐也曾经告诫过我，如果不是真心爱着齐泺源就不要因为一时的不忍心造成以后更大的痛苦。我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只要我决定了的事，我就不会后悔，即使我真的就没有爱过齐泺源，我也不会背叛他。更何况，我是喜欢齐泺源的，即使不爱他。
　　再后来，为了让我自己也以为我自己其实就是爱着齐泺源的，我不住地告诉所有的人说：“小北爱泺源，很爱很爱，就像爱夕阳，爱落日一样爱。”我记得每次我这样说的时候，那个叫作辛宝儿的女孩子会小心地瞥着我，然后眼神中流露出落寞，再然后，她会轻轻地自语一句：“我也一样，像小北爱落日和夕阳一样爱你。”每每到了这个时候，我都会狠狠地看着齐泺源，直到有一天齐泺源告诉我，其实他和辛宝儿一样，爱着不能不应该爱的人。我瞪大了眼睛，心想果然是有秘密的。然后，齐泺源就告诉我，其实他最爱的人是那个叫作鲁苑的女人，那个把他生下来的女人，那个他要一生一世叫她“妈妈”的女人。辛宝儿却爱着那个她必须要一生一世叫他“哥哥”的男生，那个叫作苏南的男生。
　　我不能体会他们两个的感受，但是我能理解他们爱着不能爱的人的感受。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会理解，我一点也不明白，或许是因为我的姐姐曾经爱着不该爱的人？

　　看着那个男生，我开始明白了姐姐当初告诫我的话。我是不会背弃小齐的，即使我将会隐藏我所有的感情，即使是眼前这个人。
　　我本来不相信一见钟情的，我跟小齐是真正的日久生情，至少我是。但是，我看着他，我就真的不那么确定，我是不是绝对不相信一见钟情了。
　　抱着我的女孩子放开我，用诧异的目光看着我：“小北姐姐，我是茶啊，茶！他是洛夕，洛夕啊！”我的心像是被姐姐的菜刀狠狠地剁了一下那样，生疼。洛夕，洛夕，好遥远的名字啊，却又那么清晰地从茶的嘴中说出来，我一时不解地看着茶，然后哀怨地说：“是你男朋友吧，很好啊。”
　　茶的表情告诉我她一定很无奈，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她一定会大声地喊出来了。“是孤骛让我们来看看你的，因为那天你在山上睡着了，竟然还感冒了。”茶一边说一边用可以杀死人的眼神瞄着她身后的洛夕。我揉揉脑袋，有些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你也认识我姐姐啊？”
　　茶身后一直沉默的洛夕点点头，然后对我说：“祝你和小齐幸福。”洛夕的话一出口，我的心就更加地疼，我有些不乐意起来。姐姐干嘛那么快就告诉所有的人我要嫁人啦？可是在洛夕面前，我不好太明显地表现出自己其实很在意他的话，只好装作很开心地样子：“原来你也认识小齐啊，好呀，到时候你一定要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啊，说话算话啊！”
　　茶叹了口气，狠狠的目光看着的对象从洛夕变成了我：“小北姐姐，你玩够了没有？如果你玩够了，就跟我回去吧，有很多迷需要你和辛宝儿一起破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