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火虫》今昭悦明

6、第 6 章

　　我收拾好所有的东西，准备回家。我不想待在有洛夕的地方了，我开始恨洛夕和我自己了，我明明知道姐姐的感情，却还是自私地爱上了洛夕。
　　我在爬上窗户，准备跳下去的时候却被沈小桐那个小混蛋扯住了背包，为了我的笔记本着想，我抽回了迈出去的脚。结果就是我跟沈小桐一起从二楼掉了下去，而沈小桐竟然笑呵呵地看着我。如果不是因为晚上我看不清东西，我早就把沈小桐掐死了。
　　我的房间里，隐隐约约有灯光，我正在疑惑。忽然想起我的床的旁边有一个小台灯，是姐姐的。
　　“小桐，你回去吧。我要回我的世界里去，过属于我的生活，你不要跟我一起了。”我觉得要离开这里，最舍不得的人还是沈小桐。
　　“姐姐，我要跟你一起出去。”沈小桐变得异常的成熟，语气就像是十几岁的少年，并不像是个孩子。我抬头看了一眼我房间里隐约的台灯灯光，想起茶昨晚就是在这样的灯光下钻进我的房间的。
　　我看着沈小桐的眼睛，虽然看不清楚，很认真地说：“小桐，你知道吗？你一旦走出这里，不是变成像姐姐一样的平凡的人，就是化为虚无。即使能变成姐姐这样的人，你也只能认识陪你一起走出去的我，而忘记了你的洛夕哥哥。即使是这样，你还是要跟我出去吗？”沈小桐把我散落在胸前的头发用手梳到后面，同样认真地说：“我不想只能在黑暗中生活，我想要活在阳光下。我不想总是被洛夕哥哥保护着，也不想成为他的包袱，既然我这样选择，就有化为虚无的念头。”我抚摸着我可怜的笔记本，犹豫着，如果沈小桐出事了，洛夕会不会把我杀了当祭品？最重要的还是，沈小桐还是一个小孩子，一个没有能力生活在阳光下的小树妖。
　　“小北姐姐，就让他跟你一起走好啦，沈小桐是不会死的。”茶神出鬼没，又突如其来地出现在我的面前，“要不然，我们这帮人送你们出去？”沈小桐像洛夕一样站在我前面，一副要保护我的样子。
　　“茶姐姐，天过会就亮了，我们出去没事么？”穿着蓝色短袖衬衣，扎着粉色领带，穿着牛仔裤和特步的女孩小心翼翼地问。我仔细看着她，不由得有了一种想欺负她的感觉。茶可怜兮兮地看着那个女孩子，更加小心翼翼地说：“没有关系的，蓝蓝，我们都是千年的老妖精了。”茶说完这句话，我和沈小桐的脸色一暗，继而面部抽筋了起来。
　　沈小桐叹了口气，完全不像是八岁的孩子：“姐姐，我带你去见一个人，那个人可以告诉你所有的你知道的但不是真相的真相。”我不解地看着沈小桐，不知道这些又跟那些扯上了什么关系。
　　然后，后来发生的事情，我宁可失忆或者死掉也不想发生。
　　沈小桐带我去见了苏南。

　　“小北姐姐，这就是苏南？”茶站在我的身边，用作贼的偷偷的眼神瞄着苏南。我怔怔地看着苏南，什么也没有对茶说，不是我不想说，是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茶双手合十，她的那些花妖朋友都凑了过来：“茶姐姐，他长得很像一个人哦。”茶闭着眼睛点点头，对那些朋友说：“不，是像两个人。”
　　我怔怔地看着苏南，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十二岁到现在二十岁，我有八年没有见过苏南。他在我的生命中，早就成为了一段难以释怀的往事，为什么在我想要安安稳稳地嫁给齐泺源的时候，他和洛夕都从消失中回来，回到我的面前？
　　“小桐，这就是你要我见的人吗？”我看着苏南的脸，很委屈地问沈小桐，“我不认识他呀。”
　　苏南，像我认识的苏南一样，没有任何的表情，仿佛什么表情也没有就是正常的。我已经不去想过去的那些事了，我已经把苏南你从记忆中删除了，我已经不在乎我究竟爱谁了，只要能给我平淡的生活，就足够了。
　　我转身要走，任何真相都不重要，再重要那也已经是过去式了。
　　“小北姐姐，你听苏南说几句吧，不然，小桐会走的不安心的。”茶反手拉住已经走出去的我，我的笔记本就在这一拉中从我的背包里滑出，“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幸好，姐姐给我的笔记本质量很好，没有因为从二楼上掉下来而摔坏，也没有因此摔坏。比我高中时期买的那个超薄要好很多，我只是一时生气，把它从三楼上扔了下去，我的磁带在它的肚子里，再也发不出声来了。
　　我有一种冲动，想在我的笔记本的身上踩几脚。
　　那个叫作蓝蓝的女孩子，帮我捡起它，本来想递给我，后来还是递给了茶。茶抱着我可怜的笔记本，对我说：“听苏南把话说完，我就给你。”我痛恨别人拿着我的东西威胁我，因为这样，我会想起两件事，这两件事都与洛夕有关。
　　可是，面对茶，我没有痛恨，只是点点头。
　　“苏南，你说吧，有什么事？”我需要踩着石头才能与苏南对视，只是，我依旧看不清他的脸，即使沈小桐极力地用他微薄的力量制造着光亮。“小桐，你不要白费力气了，我看不见的，还有，谢谢你。”
　　沈小桐并没有停下来，只是仍然努力地制造光亮。我看着他弄出来的光，点点，点点，点点。我的回忆，又开始侵占我的大脑。那样的画面，我已经遗忘了，不像遗忘苏南那样费力，非要刻意忘记。只是，现在想起来，我又忍不住哭，我的眼泪刚刚想要决堤，忽然意识到对面站着的人不是洛夕而是苏南，我马上平静了下来。
　　“想起小学一年级的时候跟孤骛去山上捉萤火虫的事了吧？”苏南忽然开口，他的声音，仿佛是从遥远的过去传来的。可是他脸上的成熟，很明显地提醒着我，他已经不是以前的苏南了，我也不是以前的孤北了。
　　“嗯，是想起来了。”我丝毫不隐瞒我想到的，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理由。“孤骛这些年还好吗？”
　　我礼貌地对着苏南笑笑：“嗯，姐姐她很好，很好，很好。”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连着说了三个很好。苏南对我说话的时候，腔调永远是平淡得就像是一杯白开水那样，仿佛没有任何的情感在里面。爱恨好恶，苏南从来都不告诉我，我也什么都不知道。
　　“你呢？”苏南忽然这样对我说，我揉揉眼睛，然后觉得有些头晕，小声地对苏南说：“辛宝儿还好吧？”
　　苏南插在口袋里的手拿了出来，把辛宝儿的照片给我。我接过来，茶立刻把手机凑过来，照片上的女孩子笑起来都是勉强的。“你也害怕苏南？”我笑着问茶，茶一脸无奈状：“我也不想怕他呀，可是，他终究是我们的敌人嘛。我怎么可能跟沈小桐一样一点也不害怕他们嘛。”我对茶笑笑，她的眼睛瞥向苏南，脸上泛起淡淡的粉色。
　　我忽然想到，茶是完全不用害怕苏南的。因为，她连洛夕这个绝顶的除魔师都不怕，是完全没有理由害怕苏南的。
　　“她死了。”苏南简单的话语让我有些迷惘，我再次揉揉眼睛，却更加晕。沈小桐灭了他的荧荧的小火光，牵住我的手，仿佛他知道我有些晕？“谁死了？”我不解地问苏南。
　　“宝儿，我妹妹。”苏南说这句话的时候，其实不像日常的划分那样停顿的。他是“宝儿，我，妹妹”这样停顿的，我装作没有听懂他的意思，除此之外，我还因为辛宝儿的死感到很意外。我跟姐姐离开的时候，辛宝儿正准备考南方的一所医科学校。
　　“她是怎么死的？”我的语气完全听不出悲伤，虽然我一直对辛宝儿怀有敌意，但是，我还是不讨厌她那个人。
　　苏南把手轻轻一扬，那种我喜欢的火焰，在他的手中燃起。蓝色的火焰，像极了人的灵魂，这是曾经孤骛姐姐告诉我的。
　　“苏南有喜欢的人了嘛。”茶失望的语气让我猜测她以后更加失望的样子，苏南似乎除了对孤骛姐姐和辛宝儿笑过之外，没有人可以让他笑。我其实并不明白为什么蓝色的火焰和爱的人有关系，可是，我却想起了我曾经变出蓝色的火焰想逗苏南开心的事。
　　“宝儿她是被人冤枉的。”苏南只是轻轻地吐出这样一句话，便没有了下文。我本来就跟辛宝儿不熟，她的事情我知道更是很少，只是知道她是个很喜欢对着齐泺源大笑的女孩子。我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就被茶的大叫声吓回去了。
　　“你，你的意思是，你现在在手中拿着的就是那个辛宝儿的魂魄？”茶惊叫着，她的惊叫声让我觉得一切都是那么不现实，感觉像是与我无关的世界。我无言地看着苏南，等着他说一些关于这件事的东西，可是苏南却忽然把视线对准了我，很严肃地问：“你，去过什么地方？”我一时反应不了这句话的意思，直到苏南再次问了一遍，我才无辜地说：“我什么地方也没有去啊。”
　　苏南平静了下来，然后平静地对我们说：“辛宝儿不是我的亲妹妹，我的父亲是孤落成。”我本来就有一种虚虚的感觉，加上苏南这样说的时候，气氛并不是很凝重，我只是轻微地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只是，我忽然眯起眼睛看着苏南，虽然看不清楚：“你，你说你是我爸爸的孩子？”苏南叹了口气，点点头。现在开始流行叹气了吗，无论是谁，都是叹气个没完没了。“你的意思是，你是我哥哥，亲生的？”我疑惑地问苏南。
　　苏南还没有给我答案，他的身后就传出洛夕的声音：“你，闭嘴，不准你再继续说下去了。”我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就跑过去，想站到洛夕这边。可是，我还是感觉到脚下被石块跘了一下。
　　我整个人倾下去的时候，我似乎感觉耳边有风的声音，我似乎很久都没有听到这种声音了。我的右脸被什么锐利的东西划了一下，接着就感觉到一阵酥痒，再接着就是有血流出来的感觉。我知道，那是洛夕的剑，他很久都没有拿出他那把我一直都很喜欢的剑了。
　　洛夕扔下他的剑，用右手揽住我，使我没有落得趴在地上的下场。他的速度比以前更加快，快到从他扔剑到揽我的时差几乎为零，我知道那是他没有做任何考虑的结果。
　　“洛夕，苏南他真的是我哥哥吗？”我趴在洛夕胸前，抬起头看他的脸，我脸上流下来的血蹭到了洛夕的衣服上，立刻渗了下去。这个时候，我才真正地感觉到有些疼，而不是刚刚的酥痒。我挡住流血的地方，却搞得像是牙疼一样。洛夕用力移开我的手，看了一下还在渗血的我的脸，快速地把我拉到他的身后，看着茶，严肃地说：“你先退后一点，最好二十米之外。”茶竟然听话地退后了很多很多，她的花妖朋友们没有动，只是待在原地抖抖地看着洛夕，生怕洛夕一生气就把她们全都抓起来。我这才想起茶是吸血鬼，对血液的反应很强烈。可是，我又想到，任何吸血鬼遇见血都不会有理智，一定会扑上去的。就算茶是千年的吸血鬼，可是她毕竟是十几年前才能变成人形的。她不可能拥有对血液没有反应的能力，也就是说，不是茶有问题，就是我有问题。
　　“现在，你懂了吧？懂了为什么我一直对你那么冷漠了吧？”苏南转过身，看着在洛夕身后的我，轻笑了一下，说。我忽然抓紧了洛夕的衣服，几乎要把他的衣服给扯下来，对苏南摇摇头。洛夕有些歇斯底里地对苏南喊着：“你闭嘴，听到了没有，你们对她已经很残忍了，还想怎么样？”
　　那个叫作蓝蓝的花妖，忽然指着苏南叫了起来：“我知道了，他不但长得像洛夕，还像孤骛！”
　　我浑身一颤，我从来都没有发现这个问题。我从来都没有发现原来苏南长得有些像我的孤骛姐姐，至于他长得像洛夕，那只是一点点的样子像，比如说眼睛。然而，我也发现，其实，苏南跟孤骛姐姐的眼睛也很像。
　　洛夕拉过在他身后的我，看着苏南，面无表情地说：“所以，我不能跟孤骛在一起的，因为她是我同母异父姐姐。”这句话，看起来是对苏南说的，其实，我知道他是对我说的。
　　茶作出头疼状，摆摆手说：“怎么会这么麻烦的呀？好像今天是认亲大会嘛，对了，苏南是孤骛的哥哥，那不也是小北姐姐的哥哥，呀！洛夕不也就是小北姐姐的兄弟了吗？”茶到了后来，语气变得惊诧，甚至有些惋惜。
　　其实，我的心里也是这样想的。可是，没有想到，苏南冷冷地对我说：“你放心，你跟洛夕没有关系。有关系的话，也是他的妈妈曾经跟你爸爸在一起过。”
　　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为什么苏南会对姐姐那么温柔，对我却那么冷淡。为什么跟洛夕在一起的时候，他只有在他的妈妈不在家的时候才会带我去他家玩。为什么在苏南离开的时候，爸爸的表情会是那么伤感。
　　“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一直很有原则的孤落成会跟你妈妈在一起。就在他死的时候，我懂了。原来，真正对他好的是你的妈妈，一个吸血鬼，而不是我的妈妈，一个有着驱鬼师血统的人。” 苏南的语气缓了下来，眼神变得温柔，这样温柔的眼神看向他手中的蓝色火焰,“你知道你想给我看你变出的蓝色火焰的时候，为什么我会那么冷淡吗？因为，只有我爱的人的灵魂才是蓝色的火焰。”我抬头看了看洛夕，我不知道这一切代表着什么？代表着，我以后将会跟姐姐为敌，跟洛夕为敌了吗？洛夕什么也没说，对着我摇摇头：“你不是一个真正的吸血鬼，所以，你是有血液的。只是，你的血液跟人的不一样，它的凝固速度特别快。”洛夕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神是放在我的脸上的，我轻轻碰了一下流血的地方，它真的已经凝固了。
　　“哇，你的意思是小北姐姐跟犬夜叉一样是半妖？”茶的语气似乎很开心，我实在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哪一件是可以让她这样开心的。而且，我对半妖这个词很无奈，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词也能用在我的身上。“难怪，我想去杀了小北姐姐的时候，看到你，我就觉得很亲切，所以就没有下手杀了你。甚至，我还想跟小北姐姐作朋友咧。”茶更加开心地这样说。然后我开始暗自庆幸，幸好我得到了老妈的一些遗传，否则我就不可能活到现在了。
　　苏南把手中的蓝色火焰熄掉，我不知道那代表了什么，我只是更加依赖洛夕。现在，我的生活完全被眼前这个所谓的同父异母的哥哥打乱了，我真的宁可现在就死在洛夕的身边，也不愿意这样回去面对齐泺源。我不知道当齐泺源知道这些事之后，他会有什么样子的反应。
　　“小北，嫁给我吧？”洛夕忽然这样对我说，我“啊”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在这种时候对我说这样的话。“我不知道。”我很头疼，从刚刚开始，我的头疼就没有停下来，我不知道洛夕的话是为了安慰我，还是真心的。
　　沈小桐小心地走过来，拉住我的手说：“姐姐，对不起，我不应该带你来这里的。我以为苏南哥哥他会跟你说，当年洛夕哥哥没有去救你们的原因来着。”我推开沈小桐，我想静一静，没想到我这样一推，他就摔倒在地上。我看不清，根本不知道他怎样了，我只能从茶她们的惊叫声中知道他似乎是撞在了石头上。沈小桐不应该会受伤才对，我暗暗地想着，刚刚我们从二楼上掉下来，他都能让我们两个都没事，甚至我的手提都没事。
　　我正在想该怎么办，我的脸上就被人重重地扇了一巴掌。我愤怒地看着那只手的主人，恨恨地说：“你是最没有资格打我的人，苏南。”我的眼睛似乎可以很清楚地看见苏南，因为我觉得我的眼睛都能冒出火来了。我从茶的手里拿回我的手提，或许用拿这个词也不对，用抢似乎更确切。我抱着我的手提，仿佛回到了那个年代，那个很顽固的我。
　　“苏南，你别以为这样做，我就会离开小北。”洛夕这样对苏南说完就走到我身边，挽住我的胳膊准备带我离开。“对，我知道你不会离开她的，因为你从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最憎恨她父亲的人就是你，洛夕。”苏南的声音又变回了他原本的冷漠，我笑了起来，因为他又变回我熟悉的苏南了。
　　洛夕回头对茶说：“好好照顾小桐，最近还是让他跟着你们比较好。”茶很开心地大声说着好，然后告诉蓝蓝要小心照顾沈小桐。我看见了蓝蓝，我现在才开始关注她那一身跟季节差距很大的衣服。但是洛夕似乎没有理会我的想法，几乎是拖着我离开的。
　　“小北，你想哭吗？”我们走了很远之后，洛夕停下脚步，伏在我耳边问我。我摇摇头：“没有，我没有一点要哭的念头。”
　　洛夕没有再继续陪我走下去，因为他发现他的剑落在了苏南那边。
　　“你在这边等我，就一会儿，我回去拿我的剑。”洛夕似乎怕我一个人不敢待在这里，特别小心地嘱咐我。我坐下来，微笑着说：“好，我不会离开的。”洛夕走出一段路，又折了回来：“小北，跟我结婚吧，我以后不再当除魔师了。”
　　我没有给他任何回答，只是对他说：“小心一点，快点回来，我怕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