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影相吊》锦鲤樱

4、转校生？

　　第二天早上的阳光带着点刺，像根细针似的透过窗帘缝扎在江喻脸上。他眼皮猛地跳了下，混沌的意识瞬间被拽回现实，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时，额角差点撞上床头的吉他。手机在枕边疯狂震动，屏幕亮得晃眼——8:10，群里的消息已经刷到99+，最后一条是苏黎州十分钟前发的：“江喻你死了？操场集合了！”

　　他手忙脚乱地抓过搭在椅背上的校服，领口没理顺就往头上套，拉链歪歪扭扭卡在胸口。抓起手机往口袋里塞时，小鱼“喵”地叫着凑过来，毛茸茸的尾巴蹭他裤腿，江喻连撸一把的功夫都没有，趿着鞋就往外冲，门在身后“砰”地撞上，带起一阵风。

　　楼下的共享单车被扫开时还在滴滴叫，车链摩擦着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像在催命。江喻弓着背猛蹬，车把晃得厉害，风灌进没拉好的校服领口，把他没来得及梳的头发吹得更乱，几缕发丝贴在汗湿的额角，右耳的黑色耳钉在光下闪得晃眼。

　　校门口的保安刚要抬手拦，他已经弯腰冲了进去，书包带子甩得啪嗒响，差点甩到旁边的公告栏。
　　转过教学楼拐角时，迎面撞上个人，两人都踉跄了一下，江喻手里的手机差点飞出去。

　　“抱歉。”对方先开了口，声音清清淡淡的，像浸过凉水的薄荷。

　　江喻扶着墙喘了口气，抬头就看见个陌生男生。穿着和他同款的蓝白校服，背着个洗得发白的黑色双肩包，头发剪得极利落，露出光洁的额头，鼻梁上架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很亮，像落了点晨光。校服左胸的校徽还是崭新的，银边闪着光，没沾一点灰，领口的扣子系得严严实实，连褶皱都少见。

　　“转班的？”江喻喘着气问，看对方点头，又飞快补了句，“高二（6）班？”

　　男生愣了下，他抬手推了推，随即点头：“嗯，我叫许炀。”

　　“江喻。”他言简意赅，抬手指了指操场方向，那边隐约传来集合的哨声，“快走吧，迟到抓得严，我们班主任盯得紧。”

　　两人并肩往操场跑，许炀的步子很稳，落地轻得几乎没声，校服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晃，拉链一丝不苟地拉到顶端；江喻却还在调整呼吸，步子又急又重，歪着的拉链磨得锁骨有点痒，跑起来像只没上弦的木偶。晨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地上歪歪扭扭地跟着，一个规整，一个潦草，倒像是幅没对齐的拼图。

　　远远就看见苏黎州在队伍末尾踮着脚朝他们挥手，手舞足蹈的像只招财猫。林知薇和夏暖琴被金玉莲堵在队伍前排，正借着转身的动作偷偷往这边看，林知薇还冲他做了个鬼脸，被金玉莲狠狠瞪了一眼。

　　江喻扯了把许炀的胳膊，指尖碰到对方校服上的布料，挺括的，带着点阳光晒过的温度：“快点，玉儿眼神快杀人了，被她盯上没好果子吃。”

　　许炀“嗯”了声，加快了脚步，眼镜片反射着操场方向的光，看不清表情。

　　金玉莲的目光像两道激光，死死钉在江喻和许炀身上。等两人喘着气跑到队伍前，她先是上下打量了许炀一番，眼神在崭新的校徽上顿了顿。
　　才转向林知薇和夏暖琴，声音压得低低的：“你们俩，回头把寒假作业补完交上来。”

　　林知薇吐了吐舌头，夏暖琴则扯了扯她的袖子，两人都没敢接话。

　　金玉莲这才转向江喻，眉头拧得更紧：“江喻，刚开学不久就迟到，你是想把整个寒假的散漫都带到学校来？”

　　她的目光扫过他歪着的拉链和乱蓬蓬的头发，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还有，这位是新转来的许炀吧？跟我来登记一下信息，完了再归队。”

　　许炀刚要应声，金玉莲又摆了摆手：“算了，先站到队伍末尾去，登记的事回头再说。江喻，你也去，罚站到队伍最后，好好反省反省。”

　　江喻撇了撇嘴，没反驳，转身就往队伍末尾走。

　　许炀跟在他身后，步子依旧稳稳的，路过林知薇身边时，还被她偷偷投来一个“同情”的眼神。
　　两人一前一后站定，苏黎州立刻凑过来，用胳膊肘撞了撞江喻，挤眉弄眼地小声说：“可以啊，迟到还拐带个新同学，够有排面。”

　　回到教室时，早读课的铃声刚响过。金玉莲抱着花名册走在最前面，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笃笃”的响，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她把花名册往讲台上一放，粉笔灰被震得跳起来：“新学期换座位，按我念的顺序坐。”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连翻书声都轻了半截。
　　林知薇和夏暖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点“不妙”——按金玉莲的习惯，爱捣乱的通常都被发配到后排。

　　“林知薇，夏暖琴，倒数第二排靠窗。”果然，金玉莲念到她们名字时，笔尖在花名册上顿了顿。

　　两人认命地拎着书包往后走，路过讲台时，夏暖琴还冲金玉莲做了个鬼脸，被林知薇一把拽住。倒数第二排的窗户敞着，风卷着槐树叶的影子落在桌面上，倒比前排凉快些。

　　紧接着，金玉莲的声音又响起来：“江喻，许炀，倒数第一排靠后墙。”

　　江喻挑眉，似乎早料到这个结果，拎起书包就往后走。许炀愣了下，也跟着起身，黑色双肩包在背后轻轻晃。
　　倒数第一排紧挨着后墙，墙面上还留着上届学生画的涂鸦，角落堆着半箱没开封的练习册。

　　江喻往椅子上一坐，椅子腿在地上滑出半寸，他偏头看了眼旁边的许炀，对方正把书包放进桌洞，动作规整得像在摆放课本。窗外的阳光斜斜切进来，刚好落在两人中间的过道上，把林知薇和夏暖琴的影子投在他们桌前，像片晃动的树叶。

　　林知薇趴在桌上，用课本挡着脸，偷偷往后瞟：“喂，新同学，被江喻带坏了可别怪我们没提醒你。”
　　林知薇长的很漂亮，鼻梁不算高挺，却秀气地撑起了整个面部的轮廓，鼻尖微微翘着，带着点孩子气的娇憨。嘴唇是自然的粉，不笑的时候轻轻抿着，像含着颗没说出口的话。
　　笑起来就会露出两颗小小的梨涡，陷在脸颊两边，格外讨喜。

　　怪不得那么多年都是校花的位置。

　　许炀刚要抬头，就被江喻用胳膊肘撞了下，后者朝他挤了挤眼，又冲林知薇比了个“闭嘴”的手势。
　　讲台前，金玉莲已经开始讲新学期的班规，粉笔在黑板上写得哗哗响，混着窗外的蝉鸣，成了开学第一天的背景音。

　　金玉莲站在讲台上，手里捏着份折得整整齐齐的发言稿，镜片后的眼睛扫过全班同学，声音清亮又带着点威严：“新学期的班会，咱们先定三个规矩。”

　　她顿了顿，指尖在讲台边缘敲了敲：“第一，早读不许迟到，七点十五分必须坐进教室，课代表负责记名字。”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投在黑板上，随着动作轻轻晃。

　　“第二，作业当天清，别等着老师催。”她翻开发言稿，视线落在纸页上，语气却没松，“尤其是数学和英语，小组长每天放学前收齐，谁拖沓谁去办公室‘喝茶’。”

　　底下有人偷偷笑，她抬眼扫过去，笑声立刻停了。“第三，”她合上发言稿，语气放缓了些，“咱们班的黑板报和卫生区，这周开始轮值，班长把表贴在后门，大家自觉点。”

　　最后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新学期，新气象”五个字，粉笔末簌簌往下掉：“都打起精神来，高二这年，咱们一起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