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影相吊》锦鲤樱

3、开学典礼

　　今天的开学典礼设在后操场，毒辣的日头晒得塑胶跑道泛着白光，各班队伍像被晒蔫的禾苗，歪歪扭扭地挤在划定的区域里。校服蓝白相间的色块铺展开来，间或冒出几件黑白的T恤，领口松垮地搭在校服外套里，透着股青春期特有的散漫。

　　主席台上的麦克风突然“滋啦”响了一声，王校长清瘦的身影往前倾了倾，镜片后的眼睛扫过台下：“今天这个开学典礼很重要，但是——”他拖长了语调，手指重重敲了敲讲台，“我不知道在如此重要的事情下，还会有人迟到！”

　　话音刚落，台下像被撒了把盐的油锅，嗡嗡声瞬间炸开。前排几个女生飞快地交换眼神，嘴角压着看好戏的笑；后排的男生则故意挺直腰板，假装认真听着，肩膀却忍不住跟着周围的骚动轻轻晃。

　　队伍前列的金玉莲猛地转过头，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此刻像泼了墨，太阳穴的青筋突突跳着，手里攥着的点名册被捏出几道深痕——她班上的人迟到，这分明是在打她的脸。

　　苏黎州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江喻，声音压得像蚊子哼，眼里却闪着促狭的光：“江喻，0.00001秒算出是林知薇和夏暖琴。”

　　江喻眼皮都没抬，踢了踢前面同学的鞋跟，语气懒洋洋的：“这种用脚都能算出来。”

　　“赌不赌？3秒后她们就得站到演讲台上去。”苏黎州说着，开始屈起手指倒计时，指尖在阳光下亮得晃眼，“3——2——1——”

　　“林知薇！夏暖琴！又是你们两个！”校长的怒吼像炸雷般从音响里滚出来，震得人耳朵发麻。

　　王校长把话筒往旁边一递，金属外壳磕在台面上“当啷”响：“现场检讨！夏暖琴，你先准备着！”

　　“好的校长。”夏暖琴应得干脆，转身时还不忘对着台下飞快眨了眨眼，她走到台边时，脑后的低马尾随着脚步轻轻晃了晃，发尾扫过颈后，带起细碎的风。黑色皮筋松松地束着，留出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两侧，手指在刘海下轻轻勾了勾。

　　林知薇接过话筒，先是假模假样地清了清嗓子：“咳咳，大家好，想必大家对我不陌生，我是高二（6）班林知薇。”她顿了顿，故意扬起下巴，让阳光恰好落在脸上，“对于在开学典礼迟到的事，确实是我的错，还耽误大家的时间，非常抱歉！我林知薇以后一定改掉爱睡懒觉的坏习惯！也请大家监督我！感谢！”

　　那语气诚恳得像在宣读获奖感言，江喻和苏黎州在台下憋得肩膀直抖。苏黎州用校服外套蒙住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闷笑。

　　林知薇把话筒往夏暖琴手里塞，嘴里飞快地嘀咕了一句，声音轻得像呼气：“我刚刚说的话算数，我直接天打雷劈。”

　　谁料那支老掉牙的无线麦还没关，电流“刺啦”一声后，这句吐槽像投进人群的炸雷，通过十几个音响传遍整个操场：“天打雷劈——”

　　“我靠！老子麦没关！”林知薇的脸“唰”地白了，手忙脚乱地去捂话筒，结果指尖戳到开关，发出一声更刺耳的噪音。

　　主席台上，王校长的脸绿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海带，眉头拧成个死结，嘴角往下撇着，活像庙里那尊积了三百年怨气的判官像。

　　台下的笑声再也憋不住了，先是零星的“噗嗤”声，接着像滚雪球似的蔓延开来。男生们拍着大腿直跺脚，女生们捂着嘴笑着，连隔壁班那个总板着脸的教导主任，嘴角都偷偷往上翘了翘。

　　苏黎州笑得直接蹲在地上，手撑着膝盖直不起身，指着主席台上的林知薇，对江喻说：“江喻……他妈这是……节目效果吧？”

　　江喻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按亮屏幕晃了晃，录音界面还在跳动：“我刚刚手机误触录音了。”

　　“牛逼！”苏黎州笑得直抽气，“江喻，中午吃饭……给她听！快扶我一把，我他妈站不起来了！”

　　“咳咳！”王校长狠狠咳嗽两声，声音比刚才怒喝时还响，“林知薇！夏暖琴！你们下去！”

　　两人灰溜溜地往班级队伍走，林知薇还在懊恼地抓头发，夏暖琴跟在旁边，时不时低头抿着嘴笑。刚走到（6）班队伍末尾，苏黎州就凑过来，手捂着嘴，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林知薇你死定了！刚才金玉儿那脸，比贞子爬出来还吓人！”

　　夏暖琴慢悠悠地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指尖在鬓角划了划：“不过呢，还得感谢我们林大校花，不然我可要念那些‘青春是奋斗的战场’之类的励志语录了。”

　　“金玉儿在盯你们。”江喻突然开口，声音平平淡淡的，眼神却往队伍前方瞟了瞟。

　　三人同时转头，果然看见金玉莲正站在队伍最前面，背对着他们，肩膀却绷得像拉满的弓，后脑勺仿佛长了眼睛，那股寒气隔着十几个人都能感觉到。

　　林知薇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对江喻说：“江喻，你他妈现在才说？！”
　　夏暖琴从口袋里摸出小镜子照了照，慢悠悠道：“薇薇，口红藏好了，她等下肯定要过来摸你口袋。”

　　林知薇眼珠一转，嘴角勾起个狡黠的笑：“琴琴，我已经想好办法了。”她说着，悄悄往旁边挪了挪，把校服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口袋的位置。

　　等开学典礼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操场上攒动的人头像被拨开的潮水，各班队伍陆陆续续往教学楼挪动。王校长还在主席台上收拾讲话稿，金玉莲已经快步走到（6）班队伍后，眼神像探照灯似的扫过林知薇和夏暖琴，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你们两个，跟我来办公室。”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知薇和夏暖琴对视一眼，认命地跟了上去。身后传来苏黎州憋不住的低笑，江喻则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假装没看见林知薇投来的“求救”眼神——手机里的录音还在。

　　这账怕是要记到下次月考了。

　　操场边的广播还在放着散场音乐，阳光比刚才柔和了些，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两后地往办公楼走去。林知薇偷偷拽了拽夏暖琴的袖子，用口型说：“放心，办法稳得住。”夏暖琴挑了挑眉，指尖在口袋里捏了捏那支没来得及收好的口红。

　　办公室里弥漫着淡淡的粉笔灰味，靠窗的办公桌上堆着半尺高的作业本，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金玉莲把点名册“啪”地拍在桌上，转身时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

　　“说吧，”她往椅背上一靠，手指敲着桌面，目光在林知薇和夏暖琴脸上来回扫，“开学典礼迟到，还在台上出洋相，你们俩是觉得高二了，老师管不住了？”

　　林知薇刚要开口，夏暖琴突然轻轻“嘶”了一声，伸手揉了揉肚子：“金老师，其实我们不是故意迟到的……早上出门时我突然肚子疼，知薇陪我去了趟医院，路上堵车才赶晚了。”她说着，从口袋里摸出张皱巴巴的挂号单，递过去时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倒真像不舒服的样子。

　　林知薇立刻接话，眼神里带着点急：“对，医生说她是急性肠胃炎，让多休息呢。刚才在台上她一直忍着，我怕她撑不住才……”话没说完，夏暖琴适时地弯了弯腰，眉头皱得紧紧的。

　　金玉莲捏着挂号单，指尖在上面捻了捻，目光落在“急诊”两个字上，脸色稍缓。她瞥了眼夏暖琴发白的脸，又看了看林知薇紧张的样子，最终叹了口气：“下次有事提前请假。夏暖琴，回去好好休息，作业我让课代表晚点给你送过去。”

　　两人刚要松口气，金玉莲突然又说：“林知薇，你留下。”

　　夏暖琴脚步一顿，林知薇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先走。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金玉莲从抽屉里拿出个苹果，塞到林知薇手里：“你啊，总是替别人担着。下次别跟着胡闹了，知道吗？”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落在苹果光滑的表皮上，映出点暖融融的光。

　　金玉莲放下手里的红笔，抬头时目光轻轻落在林知薇唇上，随即弯了弯眼，语气像温水漫过脚背：“知薇，你这口红颜色衬得气色挺好，就是在学校里用，稍微艳了点。”

　　她顿了顿，金玉莲从抽屉里拿出包纸巾递过去，指尖碰到林知薇的手时还带着点温度：“去洗手间擦了吧，不然被德育处看到，又要念叨你了。女孩子爱漂亮是好事，但咱们上课还是素净点更精神，好啦，回去吧。”

　　食堂刚开闸的热气裹着油条香涌出来时，林知薇和夏暖琴正端着餐盘在人堆里打转。忽然听见有人喊她们名字，抬头就看见苏黎州正趴在靠窗的长桌上挥手，旁边江喻刚把两个书包往空位上一放，算是占了座。

　　“快过来，这排刚腾出来的！”苏黎州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指了指对面的空位，“知道你们俩肯定抢不过那帮饿狼，特意留的C位。”

　　林知薇把小笼包往桌上一搁，挑眉道：“哟，今天转性了？平时不都跟我们抢最后一个肉包吗？”

　　江喻没说话，只是把刚取的热豆浆往她们面前推了推，杯壁上的水珠滴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林知薇咬着吸管笑：“怕不是想抵消早上录音的仇？”

　　苏黎州立刻作投降状：“看破不说破啊！再说了，江喻可是特意提前五分钟来占的位，够意思吧？”

　　夏暖琴傲娇地说：“算你们还有点良心。”

　　夏暖琴刚咬了口油条，就忍不住用胳膊肘撞了撞林知薇，朝江喻和苏黎州扬了扬下巴：“你们是没看见，刚才在办公室，金老师那眼神跟扫描仪似的，差点把我那挂号单看穿了。”

　　“我当时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林知薇吸了口豆浆，眼底闪着促狭的光，“还好琴琴突然‘胃疼’，那表情，活脱脱像疼得直不起腰，我都差点信了。”

　　苏黎州嘴里的包子还没咽下去，含糊不清地接话：“就你们俩这演技，不去当演员可惜了！我猜金老师肯定没看出破绽吧？”

　　“那必须的，”夏暖琴得意地挑了挑眉，“她最后还让我回去好好休息呢，估计是被我那‘虚弱’的样子唬住了。”

　　江喻一直没怎么说话，这时忽然抬眼看向林知薇，嘴角噙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挂号单是上周的吧？我刚才好像瞥见日期了。”

　　林知薇一愣，随即笑了起来：“行啊江喻，观察挺仔细啊。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蒙混过关了。”

　　阳光透过食堂的窗户洒在餐桌上，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暖融融的，餐盘碰撞的清脆声响里，夹杂着几人低低的笑声，把刚才在办公室的紧张感驱散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