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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鱼 午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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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像被筛过似的,透过窗纱懒洋洋地淌进房间。
先是在地板上洇开一块暖融融的光斑,边缘带着点毛茸茸的光晕,细看能瞧见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里慢慢游弋,像一群透明的小翅膀在跳舞,旋着,荡着,不肯停歇。
这个房间挺小的,每样东西都各占着紧凑的角落。靠墙的单人床刚够一人舒展,床沿几乎要碰到对面的木桌,桌上零散放着电吉他的拨片,还有几本翻得卷了角的乐谱,旁边立着把黑色电吉他,琴身擦得锃亮,在光线下泛着冷光。
刚醒的江喻被手机铃声吵得皱眉,烦躁地揉了揉炸起来的头发——睡姿潦草,几缕发丝倔强地翘着。他眯着眼摸过手机,指纹解锁的瞬间,微信消息像涨潮似的涌满屏幕,红色的未读数字刺得人眼疼。
几乎都是[搞基组]的消息。
江喻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慢吞吞打字发送。
江喻:“聊什么?”
苏黎州:“哥你终于醒了!”
林知薇:“聊作业!”
江喻:“你和夏暖琴的黄毛不怕被玉儿抓?”
夏暖琴:“今天和薇薇已经染成棕色了,低调得很。”
陈瑞:“兄弟们!我家现在有只猫谁要!”
随后一张照片弹了出来:一只巴掌大的小白猫缩在纸箱角,耳朵耷拉着,蓝眼睛怯生生地望着镜头,绒毛被阳光照得像撒了层金粉。
林知薇:“好可爱!我要!”
陈瑞:“去去去!你爸不是对猫毛过敏吗?上次摸了邻居家的猫,喷嚏打了一下午。”
林知薇:“……”
苏黎州:“兄弟,我爸应该不给养(叹气叹气叹气)”
江喻:“给我养吧,正好我家空,够它折腾。”
陈瑞:“OK,那我现在开车去你那。”
江喻发了个OK的表情,把手机扔回床头,趿着拖鞋往卫生间走。
不久就听见敲门声,带着点咋咋呼呼的节奏。
“喻哥!”
“进来。”江喻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还带着点没睡醒的沙哑。
江喻自己一个人住,客厅空旷得有些冷清。一张灰色长沙发陷在墙角,对面摆着张掉漆的木桌,旁边立着个半旧的冰箱,除此之外几乎没什么家具。与其说干净整洁,不如说就是空,连阳光都能在地板上肆无忌惮地铺开。
陈瑞熟门熟路地往沙发上一瘫,掏出手机刷着,腿还不忘往茶几上搭。
江喻从卫生间出来时,身上套着件黑色T恤,配同色长裤,领口松垮地敞着,露出点锁骨。脖子上挂着条深蓝色毛巾,发梢还在滴水,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里。他头发乌黑浓密,湿哒哒地贴在额前,却丝毫不显狼狈,反倒衬得脸庞轮廓更分明——眉骨高,眼窝深,右耳那两个黑色耳钉在光下闪了闪,带着几分没被驯服的野气。他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浑身都透着股没被打磨过的、蓬勃的朝气,像棵迎着风长的白杨树。
“猫呢?”他抬手抹了把脸,水珠溅在T恤上,洇出小团深色。
“这儿呢。”陈瑞踢了踢脚边的宠物航空箱,里面立刻传来细弱的“喵”声,软乎乎的,像团棉花糖在蹭耳朵。
突然,陈瑞拖着长音,捏着嗓子撒娇:“喻哥哥~,伸一下舌头嘛~”
江喻皱眉,语气像结了层冰:“你他妈别恶心我。”
“哎呀,就一下下嘛~”陈瑞还在得寸进尺,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的嘴。
江喻不耐烦地啧了声,还是依言微微张开嘴,舌尖轻抬——舌头正中间偏前的位置,钉着个银色小钉,样式普通,却在那抹粉色舌尖上显得格外惹眼。
“不疼啊?”陈瑞凑过去看,好奇得不行。
“没感觉。”江喻收回舌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这舌钉是江喻初二时弄的。那会儿网上正流行,他看教程看了半宿,找了根消毒后的细针,自己对着镜子戳的。没想象中疼,就像被蚊子叮了口,之后该吃饭吃饭,该喝水喝水,三周就彻底好了,连疤都没留。
陈瑞这才想起正事,把航空箱拖过来打开。小白猫像团蓬松的云,蜷在角落里,浑身绒毛都泛着暖融融的光。它毛又软又密,连脖颈处的绒毛都带着点自然的卷曲,陈瑞伸手轻轻一吹,那些小绒毛就簌簌地动,像春风拂过草坪。最惹人爱的是它那双眼睛,蓝得像刚洗过的天空,还蒙着层水汽,怯生生地望过来时,心都要化了。
陈瑞一把将小猫捞进怀里,举到眼前:“你看这猫眼睛,跟蓝宝石似的!”
小猫被他举得有点晕,小爪子在空中蹬了蹬,发出更细的“喵呜”声。
江喻边用毛巾擦头发边问:“有名字吗?”
“还没呢,”陈瑞挠了挠小猫的下巴,“要不叫小鱼吧?跟你名字有点像。”
“嗯,可以。”江喻没意见。
陈瑞又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堆东西:猫条、猫罐头、幼猫粮,还有个小梳子。
他蹲在地上,把这些一一归置到茶几旁,又把猫砂盆拽到墙角,摆得整整齐齐。
接着就开始絮絮叨叨地念注意事项,活像个操心的老妈子:“一定要给它勤换水,凉白开啊,不能喝自来水!它要是拉得多,记得及时换猫砂,不然有味儿!还有还有,多给它买点吃的,别饿着……听见没有江喻!”
“我不聋。”江喻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忙乎,嘴角难得带了点笑意。
“江喻,你得买个柜子装这些吃的,不然堆着乱。”
“好,会买的。”
“那行,小鱼就交给你了啊,我先走了,作业还堆成山呢。”陈瑞拍了拍小猫的头,起身往门口走。
“路上小心。”
陈瑞刚走,江喻就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把小猫从航空箱里抱出来。小家伙在他怀里抖了抖,却没挣扎,反而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腕。
“以后你叫小鱼,知道吗?”江喻低头看着它,声音放轻了些。
“喵……喵”小猫像是应了,蓝眼睛眨了眨。
江喻失笑,挠了挠它的下巴:“我真是疯了,跟猫讲话。”
[搞基组]里还在聊。
陈瑞:“猫已经送到江喻那了噢。”
林知薇:“小猫长什么样?@江喻快上图!”
江喻找出手机,对着正在啃罐头的小鱼拍了张——小家伙埋着头,小尾巴竖得笔直,像根白羽毛。
江喻:“它叫小鱼。”
林知薇:“好可爱!想rua!”
夏暖琴:“萌化了!”
苏黎州:“好小一只,有点炸毛,和江喻很像噢!”
江喻:“……”
林知薇:“江喻没有那么萌。”
江喻:“不卖萌。”
午间时间过得很快,窗外的阳光渐渐斜了,地板上的光斑被拉得老长。
傍晚,天空被余晖染成橘红色,像块融化的太妃糖。随着暮色渐深,橘红慢慢褪成雾粉,粉紫又沉为靛蓝,最后整片天空被一层薄薄的灰蓝罩住,像蒙了层半透明的纱。偶有几缕云被风扯成细丝,在余晖里泛着微光,像是天空来不及收走的丝带。
夜晚,江喻房间里的灯光昏黄,映得地板暖融融的。与此同时,苏黎州家里,他正紧紧握着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他焦虑的脸,连眉峰都拧成了疙瘩。
电话一接通,那头瞬间炸开了锅。
“兄弟们!还有两天就开学了,我的作业才写了一半,怎么办啊!”林知薇的声音拔尖,带着哭腔,听得出来是真急了。
“我也好不到哪儿去,”陈瑞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透着浓浓的无奈,“尤其是那篇八百字作文,我憋了好几天,才写了个开头!”
夏暖琴的声音更大,几乎是吼出来的:“苏黎州,你那份答案写的什么鬼东西!我根本看不懂啊!”
江喻在那头沉默了几秒,淡淡吐出三个字:“摆烂了。”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论得不可开交,连小鱼都被吵得抬起头,对着手机“喵”了一声。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马路上偶尔有车辆呼啸而过,灯光在窗帘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影。而电话那头的讨论声依旧热烈,他们还在为开学和作业的事,绞尽脑汁地想办法,像群被雨淋湿的小兽,慌慌张张,却又热热闹闹。
突然,林知薇不说话了,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找到班群里刚弹出的通知,长按,在弹出的选项里点了“复制”,然后狠狠念了出来:“高二(6)班的同学们,经过一个寒假的努力,我们终于又迎来了快乐的开学季。请每位同学务必在明天早上8点前来到学校操场集合。我们即将开启开学典礼……”
话音未落,电话那头传来此起彼伏的谩骂声,最响的那句是林知薇的:“我靠你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