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故梦冷[民国]》安安桂桂

73、幸事一二件

　　在一艘海上渔船里，孟景祁见到爱国会的组织者蔡寅安，他高高大大的，穿一身灰色长衫，看起来一表人才。

　　这艘渔船是他们的革命根据地，伴随着他们的行动计划，会出现在香港海岸的任何地方。

　　“这是这次行动的策划和组织者，香港大学蔡寅安。这是我一直跟你提起的我弟弟孟景祁，他一直都想参加爱国会。”孟玮琴给两人介绍。

　　蔡寅安与孟景祁两人握手，革命的友谊就此达成。

　　几位同志围着桌子坐下来，商量此次行动的细节。

　　蔡寅安向大家介绍了新来的孟景祁，大家与他握手寒暄。

　　蔡寅安看孟景祁是第一次来，再次说明了他们这次的行动：“我们这次要刺杀的目标，是上海军事情报局的高级官员张甫升，这个人战前担任过法租界巡捕房总督察长，此人行事警觉，他这次来香港，表面上是新春文艺汇演的嘉宾，实际上是和香港这边的特务头子商谈合作的事情……”

　　孟景祁认真听着，蔡寅安突然对他说道：“孟景祁，因为你是第一次参加行动，为了给你一个表现自己的机会，我打算派你进入会场前排，作为刺杀行动的第一线。”

　　这突如其来的重任，孟景祁有些措手不及，在座各位以期盼的眼光望向他，盛情难却，他慢慢站了起来，大家纷纷给他鼓掌，孟景祁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第一次参加行动就给我这么重要的任务，我还没有经验。”

　　“革命任务没有轻重，大家都没有经验，都是一样有一颗热忱的爱国之心，你放心，不是你一个人单枪匹马，我们这次准备了两张前排的票，你和另外一名同志一起作为一线人员，后排和场外也都会有我们的人，你不是孤军奋战。”蔡寅安说道。

　　孟玮琴看了看孟景祁，鼓励道：“景祁，你可以的，第一次行动，由你打头，我相信你。”然后她对蔡寅安说道：“蔡寅安同志，就让我和景祁一起坐前排吧。”

　　蔡寅安摇头否决：“不行，要找一个女同志和孟景祁同志假装成夫妻，但是你不行，你和孟景祁长得太像，恐怕有人会看出来你们是姐弟。”

　　孟玮琴有些失望，坐在另一边的一名卷发女同志举手说道：“让我来。”

　　孟景祁看向她，她长得瘦小，但是脸上有点肉肉的，也是浓眉大眼的革命气质。

　　“好，就让陈宝珠去。”蔡寅安同意陈宝珠的自荐，大家都给陈宝珠鼓掌，陈宝珠很自豪的站起来说道：“我一定不负众望。”然后她伸出手和孟景祁握手说道：“孟景祁同志，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会议结束后，陈宝珠和孟景祁一起去集市上买衣服，组织上除了要求他们乔装打扮，也安排他们这几天多相处，尽量熟悉对方，这样行动时假装的夫妻才不会轻易暴露。

　　孟玮琴本来想一同前往，但是她接到房屋租赁的电话，急于去看房子，只好提前告辞离去。

　　孟景祁和陈宝珠两个人并排站在拥挤的电车上，摩肩接踵的乘客身上，散发着阵阵的汗味，孟景祁紧闭着嘴。马路上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街上很吵，但是孟景祁也不说话呆呆的看着街上的行人和路边的广告牌，他似乎还没有适应他的革命伙伴。

　　陈宝珠看了孟景祁一眼，问道：“孟景祁，你是上海来的吧？”

　　“嗯呐。”孟景祁含糊的回答道。

　　陈宝珠看他不怎么主动说话，连她主动搭话，他都回答的很敷衍，她以为孟景祁是讨厌她。她心里本来就有点嫌弃孟景祁，她向来不喜欢白皙漂亮的男孩子，她喜欢孔武有力的男人。看孟景祁这态度，让陈宝珠更为嫌弃他。

　　下了电车，孟景祁松了口气，他拍拍身上的尘土说道：“我就是不喜欢白天坐电车，人太多，挤得慌。”但是陈宝珠没有理他，独自在前面走，暗自嘲笑孟景祁太娇气了，简直不配做她的革命战友。

　　孟景祁追上去，说道：“陈宝珠，你怎么不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陈宝珠一脸不高兴的说道。

　　孟景祁点点头，也不说什么，两个人走进街边的一家布料店，陈宝珠看中一匹绛红色的布料，说道：“这个好看。”

　　“红色太扎眼了，还是穿的素一点好。”作为革命战友，孟景祁给出了诚恳的建议，认真的说道。

　　陈宝珠瞪了孟景祁一眼，说道：“我又没说要穿这个，我就夸一句好看而已。”

　　孟景祁摸了摸旁边的布料，压低声音说道：“这里的布料不太好，我们另找一家店吧。”

　　“我又不是假装成豪门阔太，穿那么好的布料做什么？革命的经费也是有限的。”陈宝珠也压低声音说道。

　　孟景祁以理据争：“但是我们竟然能买到前排的票，想必也不是平常百姓，穿的太差的布料，岂不是不合常理？”

　　陈宝珠白了孟景祁一眼，说道：“我看出来了，你就是想和我反着来，我告诉你，我可是老革命，你最好听我的。”

　　“我是这次的主力，还是听我的罢。”孟景祁说道。

　　两个人剑拔弩张，布料店的老板过来了，看这情形，赶忙笑脸对孟景祁说道：“先生，还是给太太买匹吧，这布料做旗袍好极了，难得太太喜欢，不要惹她生气啊。”

　　陈宝珠“哼”了一声，孟景祁看着她走了出去，店老板对孟景祁说道：“哟，先生，你太太生气了，你还不快去哄着。”

　　孟景祁追过去，对陈宝珠说道：“你看，我们都不用装，别人就以为我们是夫妻了。”

　　“谁要跟你做夫妻啊？你第一次来就能担重任，也不知道你何德何能，我反正是看你不过眼。”陈宝珠说道。

　　孟景祁点头道：“说的是，我也不知道我怎么第一次来就能担此重任，你这个老革命看不过去我也理解，但是竟然蔡寅安同志这么安排，我们就好好合作吧。”

　　“那这位同志，请问你是党员吗？”陈宝珠突然问道。

　　孟景祁摇头，陈宝珠很骄傲的说道：“那你跟我差远了，我马上就要成为党员了，这次任务如果成功了，我就是立了大功，蔡寅安同志许诺过我只要再立一次功，就可以让我入党了。”

　　“那要是这次任务不成功怎么办？”孟景祁问道。

　　陈宝珠“呸”了一声，说道：“你这个人怎么竟说晦气话？别乌鸦嘴了，明天和我一起去庙里拜一拜吧，求个好运。”

　　“我不信这些。”孟景祁说道。

　　陈宝珠劝说道：“不信也去拜拜吧，保个平安，这次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天上地上的神仙我们都要打点一下，我每次任务前都去拜神求佛，效果很灵的。”

　　孟景祁看她这么乐观，便同意了。他们在路边的小饭馆里坐下来吃饭，等菜的时候，孟景祁拿出口袋里的蓝格子手绢，擦了擦那油腻腻的碗筷，他本来还想帮陈宝珠也擦一下，陈宝珠拒绝了。

　　“你怎么这么讲究？”陈宝珠问道。

　　“路边上，你看都是灰尘。”孟景祁用手抹了一把椅子，手上沾满了黑灰色的细小的尘土。

　　陈宝珠笑一笑说道：“一点灰而已，吃进去又不会怎么样，我看你是有钱人家的儿子吧？”

　　孟景祁沉默了一下，摆好自己的碗筷，将擦干净的筷子架在空碗上，然后说道：“什么有钱人家的儿子，就是普通人家。”

　　陈宝珠拉过孟景祁的手说道：“我可是老革命，你莫想要骗我呢，你看你的指甲，就知道你是不沾阳春水的人了。”

　　孟景祁收回自己的手，问道：“陈宝珠同志，你总说自己是老革命，我看你不过二十来岁吧？”

　　陈宝珠爽朗的笑着，说道：“实不相瞒我就在你前面一个进入组织的，也只能在你面前自称老革命了。”

　　孟景祁也笑了，陈宝珠见他今天终于笑了，说道：“既然大家都是革命战友，来自五湖四海，参加革命的理由也各不相同，但大家都是同样的目标，就放开心里其他的事情，好好的为组织做事吧。”

　　孟景祁点了点头，陈宝珠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我也是父母双亡，大家同是天涯沦落人，以后就相互照应着一点。”

　　“等等……”孟景祁解释道：“我……父母还健在呢。”

　　陈宝珠问道：“那你愁眉苦脸的干什么，父母健在，出身富贵，还能有什么不如意的事情。”

　　孟景祁无奈的笑一笑，说道：“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吧。”

　　陈宝珠举起茶杯，说道：“那我们以茶代酒，为另外一两件如意的事情，以及我们的革命友谊，干杯吧。”

　　孟景祁也举起茶杯与陈宝珠干杯，他被陈宝珠的乐观开朗所感染，竟也觉得心情开阔起来，似乎未来也是充满希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