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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来者不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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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新芝本来兴冲冲的从珠宝店里出来,却不料没有见着孟景祁的人,左等右等他也不来,不知道他跑到哪里去了,招呼也不打一声。一气之下袁新芝一个人回去了,肚子里一肚子的火气。
没过几个时辰,在公寓门口,匆匆归来的孟景祁掀了门铃,袁新芝猜到是孟景祁回来了,她拦着要去开门的招娣,自己气冲冲的跑过去开门,劈头盖脸一句痛骂:“你要死了?一个人跑哪去了知道我在太阳下等多久吗?”
话一说完,看到孟景祁后面站着的孟玮琴和程允薇,袁新芝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尴尬的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啊,这不是三姐吗?还有程小姐呢,真是……好久不见啊。”袁新芝马上换了副面孔客气的打招呼。
把孟玮琴和程允薇两个人请进屋来,袁新芝给招娣使了个眼色,让她去准备茶水,招娣大着舌头问道:“两位小姐,是要喝果汁还是咖啡还是红茶呀?”
“咖啡吧。”孟玮琴说道。
程允薇微笑着对招娣说道:“我喝茶吧。”
招娣去忙活了,孟玮琴和程允薇两个人在新公馆里四处看着,孟玮琴赞不绝口:“这地方真别致,不比在上海差。”
袁新芝谦虚的说道:“哪里比得了上海呀,这地方小,不过是个临时的住所罢了。”
程允薇站在落地窗帘前,看着窗外,从这里往远处看去,竟能看到维多利亚港湾的美景,夜里一定很漂亮。
袁新芝一副当家女主的模样说道:“你们随便坐,我去吩咐厨房做些上海菜,吃完饭我们几个上海人好好叙个旧,下午我们打会儿牌,你瞧,刚好四个人,牌搭子都不用找了。”
孟景祁和孟玮琴姐弟两人去阳台上话说家常了,程允薇想着他们亲姐弟说话她也不好在旁边听,她就默默地从阳台退出来了,在客厅里找个位置坐下,翻了翻茶几上的杂志。
袁新芝端着水果走了过来,她在程允薇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微笑着看着她。
“程小姐,好久不见啊。”袁新芝说道。
程允薇点头:“是啊,上次见面还是在你们的婚礼上。”
袁新芝笑了笑,说道:“想当初第一次在你们诗社见到你的时候,我还以为……我以为你就是景祁的旧情人呢。”她说着呵呵的笑起来。
程允薇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她只是保持微笑。
袁新芝接着说道:“哪里知道我认错人了,没想到景祁看上的是那个鞋店的帮工顾晓冉,要知道是她,我倒是希望景祁看上的是你,程小姐好歹书香世家。”
程允薇说道:“顾小姐虽然出身贫寒,但是心地善良,有礼有节,是个好姑娘,只是和景祁没有缘分罢了。”不知怎的程允薇似乎和顾晓冉站在了统一战线上,她从前可不怎么待见顾晓冉的。
袁新芝“哼”了一声说道:“顾小姐要真是有礼有节,怎么会去做了歌女?我不是说她的坏话,我们自小受到的教育也是不许我们正经人家的女孩去那些场所的。”
程允薇没有反驳,她知道顾晓冉永远都是袁新芝心里的一根刺,袁新芝只是想在程允薇这里找些认同感。
阳台上传来影影绰绰的谈话声,谈话中似乎提到了延安,袁新芝警觉的问道:“程小姐,听说你和孟三小姐一起参加革命了?”
程允薇点头答道:“是啊,我们正计划着一起去延安呢。”
袁新芝向阳台看了看,有一些不安的问道:“你们……不会是想要劝景祁跟你们一起闹革命吧?”
她知道孟景祁这个人,以前一腔热忱办过爱国诗社,现在眼看着自己的姐姐和挚友都参加了革命,他还会错失良机?他估计恨不得早日实现他的爱国抱负,已解他这一腔的无处使的爱国热情。
程允薇没有回答,其实她们确实是有此意的,她和孟玮琴两个女孩子一起去延安路途遥远也不安全,如果有孟景祁作伴会好很多,何况作为有志青年,她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孟景祁在香港过着奢侈糜烂的上流生活,而置家国安危如不顾呢?国家有难,匹夫有责,孟景祁也应当承担起他的那份责任。
眼见程允薇没有回答,袁新芝知道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她变了脸面,不客气的说道:“程小姐,我当你是客,没想到你竟心怀叵测,想要带走我的丈夫,我决不允许你这样做!”
程允薇解释道:“袁小姐,你也是明事理的人,这个时候了,每个人都应当舍小为大为国家出一份力量,我们虽然上不了前线不能拿枪杀敌,但是敌人后方没有硝烟的战争,需要我们这样的人。”
“需要的是你!不是景祁。”袁新芝毫不客气打断她,说道:“也许你会嘲笑我,如此依赖自己的丈夫,也离不开他,那你尽管嘲笑好了,我不在乎,在我眼里,什么家国天下一文不值,我只想和景祁白头到老用不分开,我不需要你的理解,你也理解不了。”说完她站起来拂袖而去。
吃饭的时候,气氛异常尴尬,袁新芝一言不发,孟景祁和孟薇琴两个人相互夹菜,程允薇默默的吃着饭。
招娣端来一碗甲鱼汤,孟景祁给孟薇琴舀了一碗汤,她喝了一口连连夸赞:“不错,做的真好,和从前咱们在上海的厨子做的一样好,允薇,你也尝尝。”
程允薇轻轻尝了一口,点头说好喝。
孟景祁这时候郑重的说道:“新芝,我已经和三姐商量好了,我打算……”
“你别说了!”袁新芝提高声音打断了她,她重重的放下筷子站了起来,在座的另外三个人都看着她。
她生气的说道:“你不消说了,你们姐弟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不要再来问我的意见,反正我的意见也不重要!”
他怒气冲冲说着,那甲鱼汤的味道钻到她的鼻子里和胃里,她感觉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她冲到盥洗室去,翻肠刮肚的吐起来。
孟景祁追过去,扶在门框上,问她:“你没事吧?”
孟薇琴和程允薇见气氛不对,两个起身趁机告辞了。
袁新芝吐完了,坐在马桶上,掩面哭泣,她并不想这么失态,可是这世界,总是与她作对,总是想要夺走她如履薄冰的幸福。
“是不是生病了?”孟景祁走过来,摸了摸她的头发,问道。
她抬起脸来,流着泪,问道:“你要跟她们走了,是不是?”
他没有说话,看了看窗外,她喃喃的说道:“你的愿望要实现了,你一直希望为国出力,现在有机会可以加入她们的组织,你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情了,你渴望展翅高飞,不用在这方寸之地天天陪着我,我知道你不快乐。”
“我会回来的。”他许诺道。
她摇头:“不要骗我,不要承诺,你走了,我就当你死了。”
他蹲下来,温柔的说道:“等一下晚上爸爸回来,还得你去跟他说,我去延安的事情,我说的话他恐怕不会同意。”
她委屈的看着他,眼里含着泪,说道:“你知道我会帮你的,你心里清楚我会放你走的,因为我爱你,我也不能禁锢你,你有你的自由,有你想做的事情想去的地方。”
这个世界广袤无边,他似乎哪里都想去一遍,唯独不愿意守在她的身边,他的自由在这里在那里,唯独不在她这里。
她的爱人是一只风筝,总以为可以飞到更高更远的地方,可悲的是,风筝线不在她的手中。
孟景祁抱住她,说道:“你对我这样好,我会记住你的好。”
袁新芝摇头:“不,我不要你记住我,我要你深爱我,如果做不到,你就忘记我。”
晚上袁继平回来了,袁新芝找到书房去,跟他说起孟景祁要和孟玮琴一起去延安的事情,袁继平很生气,要去找孟景祁理论,袁新芝拦住了,跟他解释道:“哎呀爸爸,我都已经答应他了,我们都说好了,你就不要添乱了。”
袁继平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女儿说道:“我的傻女儿啊,你让他去了,日后他还会回来吗?延安是什么地方?他去了那里,你以后到哪里去找他的人?”
袁新芝低垂着眼睛,说道:“我也不晓得啊,我还不是没有办法,我不答应他和他吵闹,他还不是一样要去的,我拦着有什么用?留得住他的人,留不住他的心。”
“算了算了。”袁继平摆摆手,说道:“让他去了,最好是在外头不要回来,我早就对他这个女婿不满意了,老实说这门婚事我悔的肠子都青了,他最好一去三五年,我再给你找个好人家。”
袁新芝瞪着袁继平不高兴的说道:“爸爸,你说什么啊?你怎么能咒他呢?你再怎么不满意,他不还是你的女婿,他要是死了,我不是成寡妇了。”
袁继平提高了声音,说道:“就算是成了寡妇,也比跟着这么个薄情寡性的丈夫好得多。”他显然是说给孟景祁听的,隔着几堵墙,孟景祁也听到了袁继平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