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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发圈乌龙与瑞士越洋电话 误将沈知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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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弥漫着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和消毒水的气息。母亲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却固执地推开护士手中的药杯。
「我不吃……我要见知白……我干儿子呢?」她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
「妈!」我冲进门,扑到床边,声音发颤,「您怎么了?快把药吃了!」
「昭昭……」母亲看到我,浑浊的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黯淡下去,紧紧抓住我的手,「知白呢?沈医生呢?他答应我今天来看我的……他说给我带了新的巧克力……」
沈知白跟在我身后进来,神态自若地走到床边,仿佛早已是这里的常客。他极其自然地接过护士手中的药杯和水,温声道:「夏阿姨,您不按时吃药,我怎么敢把巧克力给您?」
他的声音像有魔力,母亲竟然真的安静了一些,眼睛看着他,像个等待糖果的孩子。
「您看,谁来了?」沈知白侧身,让母亲能看到我,「昭昭也来看您了。您好好吃药,让她放心,好不好?」
母亲的目光在我和沈知白之间转了转,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用力拍着我的手背:「昭昭!你要谢谢知白!他是好人!是大好人!当年要不是他……」
「阿姨,先吃药。」沈知白温和却不容置疑地打断了她,将药片递到她嘴边。
母亲顺从地张开嘴,就着他的手吃了药,喝了下水。整个过程,沈知白的态度专业、耐心,又带着一种亲昵的自然,仿佛他真的就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我站在一旁,像个局外人,看着这超乎想象的一幕,心中惊涛骇浪。干儿子?巧克力?当年?
吃完药,母亲的情绪平稳了许多,心率监测仪的警报也解除了。护士松了口气,退了出去。
沈知白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包装精美的巧克力,印着瑞士山峦图案,递给母亲。母亲像拿到宝贝一样,紧紧攥在手里,脸上露出安心又疲惫的笑容,渐渐睡去。
病房里只剩下我们两人,和母亲平稳的呼吸声。
我猛地转向沈知白,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沈知白!你到底对我妈做了什么?她为什么会这样?干儿子?救命恩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些手术记录、缴费凭证、儿童画、钥匙扣……所有的疑问在我脑中炸开。
沈知白没有直接回答。他静静地看了我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样东西。
不是病历,也不是手机。
是那块印着瑞士山峦图案的巧克力——妈妈最喜欢的牌子!
我一愣,怒火被硬生生堵住。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夏昭昭。」沈知白的声音出乎意料地低沉沙哑,带着浓重的、绷到极限的疲惫。他没有撕包装,而是将它轻轻递到我面前。「这是当年,你落下的。」
他摊开另一只一直微握的手掌——
掌心里,静静躺着一枚我无比熟悉的、边缘磨损黯淡、在病房灯光下折射冷芒的——那个蓝色小海豚钥匙扣!尾巴上那个歪歪扭扭的「Z」字,清晰无比!
我的呼吸猛地停滞!像被扼住了喉咙!
尘封的记忆闸门,轰然撞开!
(记忆闪回:混乱走廊的遗失)
两年前那个充斥着消毒水味的混乱走廊。我指着他的鼻子哭骂,情绪彻底失控。巨大的冲击力下,不仅扯飞了他的纽扣,我背包上的钥匙扣也被绷断,掉落在嘈杂的地面而我毫无察觉。我推开他跑向缴费窗口,对着天价账单绝望失措……
而那个被我痛骂、推搡的年轻实习生,沉默地追了过来。他不仅垫付了巨款,联系了专家,在那一地狼藉中,他还弯腰,默默地捡起了那个不起眼的、沾了灰尘的蓝色小海豚钥匙扣。
「义诊那天,我戴了同款。」沈知白的声音沙哑低沉,指腹带着薄茧,极其珍重地擦过钥匙扣上磨损的边缘,仿佛在抚摸一件失而复得却伤痕累累的珍宝。「混乱中,你指着它骂……说'牙医不配有好东西',然后,扯掉我的纽扣,跑开了。」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地看向我,「也落下了你的。」
记忆如被撕开的旧伤疤,露出下面从未愈合的真相。那年,妈妈病危的恐慌,牙医羞辱的刻薄,巨额费用的绝望,外婆遗物(耳坠)丢失的锥心之痛……所有的黑暗情绪交织爆发,让我将整个世界视为敌营,将所有白大褂看作冷漠贪婪的符号。而沈知白,这个在我最黑暗时刻试图施以援手的人,不幸成了我宣泄所有痛苦和偏见的活靶子。我甚至迁怒于他身上任何一件美好的东西,包括那个钥匙扣。
「所以这些年......你一直在......」我的声音哽咽不成调,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我终于明白了一点。他不是讨债。他执拗地"抓"我,翻出所有"黑历史",是为了......找到那个当年在他心上狠狠划下一刀又仓皇逃走的"小骗子",解开那个耿耿于怀的结,或许,也是为了还给我这个钥匙扣。
「找你。」沈知白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他解锁手机,屏幕冷光照亮他眼底的红血丝和浓重青黑。他点开一个加密相册。「从你在校报痛斥牙医的每一篇文章,」闪过我演讲的照片,「到林妙朋友圈里不小心露出的仁和就诊卡号。」照片翻动:我在图书馆发呆的侧影、在超市抢购酸奶的狼狈、在咖啡馆窗外“蹲点”的偷拍......时间从大学延续至今!
「变态!跟踪狂!」我又羞又恼,脸上火烧火燎,混合着愧疚的泪水流得更凶。抬手想去抢手机。
沈知白顺势抓住我的手,手腕轻翻,轻而易举将我带出病房,在安静的走廊里,将我按在墙上。他高大的身躯完全笼罩下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他低下头,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眼中翻涌的情绪——疲惫、无奈、执着,还有一丝......深藏的温柔?
他低沉的笑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响起,带着无奈的宠溺,震得我耳根发麻:
「比起某个为了制造'偶遇',天天偷偷往牙龈上抹跳跳糖,不惜催生龋齿的'狠人'......」他刻意拉长尾音,灼热气息喷洒在我颈侧,「嗯?夏小姐,你说,我们俩......谁更变态一点?」
(便利店监控!他果然调了便利店监控!) 巨大的羞耻感瞬间淹没了我,我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在他面前,我那些自以为是的"小心机",简直无所遁形。
而就在这时,我脑中猛地闪过另一个画面——他办公室抽屉里,那枚白色的、带着柑橘味的发圈。那个叫苏雯的、气质干练的瑞士女医生......
酸涩和疑虑再次涌上心头,刚刚降下去的委屈又冒了出来。真相揭开了一角,但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