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夏永恒》皎皎皓月

6、纪念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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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六章
　　阳光透过铁栅栏在木地板上投下条纹状的阴影。颜夏数着那些光条——十七条，意味着现在是上午十点左右。被囚禁的第七天，她已经摸清了阳光在这个房间移动的规律。
　　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颜夏立刻调整表情，摆出颜冬喜欢的温顺模样。他每天这个时候都会来送早餐，然后"陪伴"她一小时。
　　"早上好，妹妹。"颜冬推门而入，托盘上是精心摆盘的水果沙拉和全麦吐司。他今天穿着浅灰色家居服，看起来异常放松，"睡得好吗？"
　　"嗯。"颜夏接过托盘，强迫自己微笑，"谢谢哥哥。"
　　这个称呼似乎让颜冬特别愉悦。他在床沿坐下，伸手抚摸她的头发："你适应得比我想象的快。我很高兴。"
　　颜夏小口吃着水果，避开他的目光。过去几天，她学会了如何表演——如何微笑，如何点头，如何在适当的时候称呼他"哥哥"。这一切都是为了降低他的警惕。
　　"今天有个惊喜。"颜冬突然说，眼睛亮得反常，"我准备了很久，一直等着你...足够平静的时候才展示。"
　　颜夏的叉子停在半空："什么惊喜？"
　　"穿好衣服，我在门外等你。"颜冬站起身，嘴角挂着神秘的微笑，"穿那条蓝色连衣裙，你最喜欢的。"
　　门关上后，颜夏迅速行动起来。蓝色连衣裙挂在衣柜里——是她去年生日时母亲送的，搬家后怎么也找不到。她穿上它，手指微微发抖。颜冬说的"惊喜"是什么？新的囚禁方式？还是更可怕的东西？
　　"准备好了吗？"颜冬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颜夏深吸一口气，打开门。颜冬站在那里，伸出手："跟我来。"
　　他领着她穿过走廊，来到三楼一扇从未打开过的门前。颜夏的心跳加速——这是她曾多次尝试打开却失败的门之一。
　　"闭上眼睛。"颜冬轻声说。
　　颜夏顺从地闭上眼，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然后，一只冰凉的手牵起她的右手："可以看了。"
　　睁开眼的瞬间，颜夏的呼吸停滞了。
　　房间很大，四面墙从地板到天花板都摆满了架子。架子上是无数照片、玩具、衣服、奖状、甚至用过的发夹和牙刷。正中央是一个玻璃展示柜，里面整齐排列着几十本笔记本，每本都标注着年份。
　　"这是..."颜夏的声音哽在喉咙里。
　　"你的生活。"颜冬骄傲地说，像博物馆讲解员一样展开手臂，"从你出生到现在，每一件重要的事情都在这里。"
　　颜夏机械地向前走，目光扫过那些物品——她幼儿园的第一幅画，小学的运动服，初中毕业典礼的照片...每一件都应该在她原来的家里，或者早已丢弃。
　　"你怎么...?"
　　"父亲每年都会寄一些给我。"颜冬轻声说，手指抚过一条褪色的红围巾，"你的东西。起初只是照片，后来...我想要的越来越多。"他转向她，眼神炽热，"我需要感觉离你近一些。"
　　颜夏的视线落在一个小盒子上，标签写着"颜夏的第一颗乳牙"。旁边是个玻璃瓶，里面漂浮着一片干枯的花瓣——她十三岁第一次收到男生花时保留的。
　　"这不对劲..."她后退一步，撞上了身后的架子。一个音乐盒掉下来，啪地一声打开，播放起熟悉的摇篮曲——母亲曾每晚为她哼唱的曲子。
　　"小心。"颜冬弯腰捡起音乐盒，轻轻放回原位，"这些都是无价之宝。"
　　颜夏的目光被墙角的某个东西吸引——一个相框里是年幼的她站在父母中间，但父亲的脸被墨水涂黑了。
　　"为什么...?"
　　颜冬的表情瞬间阴沉："他不配出现在你的记忆里。他抛弃了我，却给了你一切。"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我十六岁那年，他们领养了我，然后不到一年就把我送回孤儿院，就因为...因为我看你的眼神让他们不舒服！"
　　"领养?"颜夏瞪大眼睛，"你不是...我父亲的亲生儿子?"
　　颜冬突然抓住她的肩膀："我比任何血缘关系都更爱你！我等待了这么多年，计划了这么多年..."他的呼吸急促，手指几乎掐进她的肉里，"而你终于在这里，和我在一起！"
　　恐惧如潮水般涌来。颜夏这才明白，颜冬对她的执念不是这两年才开始的，而是贯穿了她整个生命。这个房间里陈列的不仅是物品，更是一个扭曲灵魂的痴迷史。
　　"你弄疼我了。"她轻声说。
　　颜冬立刻松开手，表情恢复平静："对不起，妹妹。我太激动了。"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我们该去吃午饭了。你可以随时来看这个房间，它是为你准备的。"
　　午餐是颜夏"最喜欢"的意大利面和沙拉。她机械地咀嚼着，味同嚼蜡。颜冬谈论着天气和花园里的玫瑰，仿佛早上的爆发从未发生。
　　"下午我要出去一趟。"甜点上桌时，颜冬说，"镇上有些事要处理。你乖乖待在家里，好吗？"
　　颜夏点点头，心跳加速——这是她被囚禁以来，颜冬第一次要外出。
　　"我会在四点前回来。"颜冬擦擦嘴角，站起身，"冰箱里有水果，书房有新书。如果你需要什么，打电话给我。"他俯身在她额头印下一吻，"做个好女孩。"
　　颜冬离开后，颜夏等了十分钟，确认他的车确实开远了，才行动起来。首先，她检查了所有窗户——依然封得死死的。然后，她尝试了电话——线路被切断。最后，她来到地下室门前。
　　那个需要指纹识别的门。
　　颜夏盯着小小的扫描仪，突然想起什么。她跑回三楼，进入那个恐怖的纪念室，在展示柜最下层找到了她想要的东西——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颜冬收集的她用过的可乐罐。
　　她小心翼翼地取出罐子，用厨房纸巾包住底部——那里可能有颜冬的指纹。
　　回到地下室门前，颜夏将可乐罐底部按在扫描仪上。红灯闪烁几下，然后...绿灯亮了。
　　门无声地滑开，一股霉味混合着刺鼻的化学药剂味扑面而来。颜夏摸索着找到电灯开关，眼前的景象让她双腿发软。
　　地下室被改造成一个工作室，一侧是照片冲洗设备，另一侧是几个大柜子。中央的长桌上摆满了工具——剪刀、胶水、笔记本，还有几十张她的照片，有些被剪裁，有些被涂画。
　　但最可怕的是墙上的拼贴——数十张女孩的照片，每个都用红笔圈出面部特征：这个眼睛像颜夏，那个鼻子像颜夏，另一个嘴型相似...每个照片旁边都贴着剪报：失踪公告。
　　颜夏颤抖着走近那些柜子。第一个里面是衣物——各种女孩的校服、睡衣、外套...每件都整齐挂着，标签上写着日期和名字。第二个柜子锁着，但钥匙就挂在旁边。
　　她打开它，里面是日记本，不是颜冬的，而是那些女孩的。颜夏随手拿起一本，扉页写着"艾米的私人日记，请勿偷看！"
　　翻到最后一页，日期是女孩失踪前一天：
　　「他又来便利店了。那个高个子男人，总是买同样的东西：可乐、面包、胶卷。今天他跟我说话了，说我笑起来很可爱，像他妹妹。他叫我"小雪"，说这是妹妹的小名。有点creepy，但他长得真帅...」
　　颜夏的胃部翻搅。她快速翻阅其他日记，发现了同样的模式——颜冬接近这些女孩，因为她们某个方面像她，给她们起他的专属昵称，然后...她们就消失了。
　　最底层的抽屉里有一个相册，标签是"不完美的尝试"。颜夏翻开它，立刻后悔了——里面是那些女孩的照片，但已经不成人形，像是被某种利器反复划破，又用红墨水涂满。每张照片下都写着"不像她"、"失败品"、"太吵了"之类的评语。
　　相册最后一页贴着一张颜夏的近照，下面写着："唯一完美的。必须永远留在我身边。"
　　一阵眩晕袭来，颜夏扶住桌子才没跌倒。她早该明白的——那些失踪女孩是因为像她才被盯上，又因为"不够像"而被杀害。而她，正品，现在就在杀人凶手的房子里。
　　她必须逃出去，必须报警。但怎么逃？门窗都被封死，电话不通，邻居离得远...
　　楼上突然传来开门声。颜夏的心跳骤停——颜冬回来了，比说好的早了两小时。
　　她迅速将日记本放回原位，锁好柜子，关灯，冲出门外。刚跑到楼梯口，就听见颜冬的脚步声从楼上传来。
　　"颜夏？你在哪儿？"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警觉。
　　颜夏深吸一口气，走向楼梯："在这里，哥哥。我在...找书看。"
　　颜冬出现在楼梯顶端，手里拿着一束新鲜的玫瑰。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身后的地下室门，又回到她脸上："地下室的门怎么开着？"
　　"我...我不知道。"颜夏努力保持声音平稳，"我下来找书时就看到它开着。"
　　颜冬慢慢走下楼梯，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紧绷的神经上。他在她面前停下，伸手抚摸她的脸颊："你出汗了。不舒服吗？"
　　"有点头晕。"颜夏顺势说道，"可能是午餐吃得太快了。"
　　颜冬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突然笑了："那我们上楼休息吧。我给你带了礼物。"他举起那束玫瑰，"从老橡树咖啡馆门口摘的。记得吗？你和那个女孩见面的地方。"
　　这个细节像冰水浇在颜夏背上。她强迫自己微笑："记得。谢谢哥哥。"
　　回到卧室，颜冬把玫瑰插进花瓶，放在她床头："睡一会儿吧。晚餐我会叫你。"
　　门关上后，颜夏瘫在床上，浑身发抖。她看向那束玫瑰——鲜红得刺眼，就像...就像林雨那天穿的T恤颜色。
　　林雨到底怎么了？其他女孩的命运已经很清楚，但林雨的东西不在那些收藏中。她还活着吗？
　　颜夏的目光扫过房间，最终落在天花板的摄像头上。颜冬可能在监视她的一举一动。她必须表现得一切正常，直到...
　　直到什么？她甚至不知道如何逃脱。但有一点很清楚：颜冬不是她以为的那个人，而是一个痴迷的收集者，一个杀人凶手。而她，是他收藏中最珍贵的展品。
　　夜幕降临，颜夏假装入睡，听着门外颜冬的脚步声来来回回。午夜时分，脚步声停在她门前，门把手轻轻转动。
　　颜夏闭紧眼睛，保持均匀的呼门再次关上后，颜夏睁开眼，泪水无声滑落。她必须想办法逃出去，必须为那些女孩讨回公道。
　　但首先，她必须活下去。她能感觉到颜冬站在床边，注视着她，听着她的呼吸。
　　"我的完美女孩。"他轻声说，手指拂过她的发丝，"永远不要离开我。"
　　门再次关上后，颜夏睁开眼，泪水无声滑落。她必须想办法逃出去，必须为那些女孩讨回公道。
　　但首先，她必须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