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夏永恒》皎皎皓月

7、湖心仪式 ##

　　## 第七章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刺入眼睛，颜夏猛地惊醒。梦里她一直在奔跑，穿过无尽的走廊，身后是颜冬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永远接近，却从不真正抓住她。

　　床头柜上的玫瑰已经有些蔫了，花瓣边缘开始发黑。颜夏盯着它们，想起林雨消失前穿的那件红色T恤。七天过去了，没有任何关于林雨的消息，就像她从未存在过。

　　门外传来脚步声，颜夏迅速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装睡。门把手转动，颜冬的气息飘进来——雪松香水混合着薄荷牙膏的味道。

　　"早安，妹妹。"他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

　　颜夏假装刚醒的样子揉了揉眼睛："早...早上好。"

　　颜冬在床沿坐下，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可可："睡得好吗？"他的目光扫过她的脸，像X光一样似乎能看透她的伪装。

　　"嗯。"颜夏接过可可，小啜一口——完美的甜度，加了一点点肉桂粉，就像他了解她的一切喜好一样，"谢谢哥哥。"

　　这个称呼让颜冬的嘴角上扬。他伸手整理她睡乱的头发："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什么日子？"

　　"我们成为真正家人的纪念日。"他的手指停在她耳后，轻轻摩挲，"我准备了一个小旅行。去湖边小屋，就我们两个人。"

　　颜夏的心跳漏了一拍。湖边小屋——那个她被下药的地方，那个墙上挂着奇怪钩子和绳索的小屋。

　　"我...不太舒服。"她放下杯子，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单，"可能是感冒了。"

　　颜冬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你在撒谎。"他俯身逼近，鼻尖几乎碰到她的，"我讨厌谎言，颜夏。尤其是你的。"

　　他的呼吸喷在她脸上，带着淡淡的咖啡苦味。颜夏本能地后缩，但颜冬一把扣住她的后颈，不让她逃离。

　　"看着我。"他命令道，"你知道我为你做了多少吗？那些女孩——她们连你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我本可以让她们永远闭嘴，但为了你，我给了她们痛快。"

　　颜夏的血液凝固了。他就这样轻易地承认了谋杀。

　　"为什么...?"她的声音细如蚊呐。

　　"因为她们不配！"颜冬突然提高音量，手指收紧，"她们假装像你，模仿你，甚至妄想取代你在我心中的位置。"他的声音又突然变得轻柔，"但你才是完美的，唯一的。从父亲第一次给我看你的照片时，我就知道了。"

　　颜夏的视线模糊了，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不是出于悲伤，而是纯粹的恐惧。颜冬的脸在她眼前扭曲变形，像一幅被水浸湿的油画。

　　"地下室..."她哽咽道，"我看到了...那些女孩的东西..."

　　颜冬僵住了，然后出乎意料地笑了起来，那笑声让颜夏的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所以你终于发现了我的小博物馆？"他松开手，站起身转了个圈，"我本来想等你...更适应我们的关系后再展示的。"

　　"她们做错了什么？"颜夏鼓起勇气问道，"那些女孩..."

　　"她们存在本身就是错误！"颜冬突然暴怒，一拳砸在床头柜上，玫瑰瓶摇晃着倒下，水渍在木地板上蔓延，"每次我找到一个有点像你的，最后都会发现她们粗俗、愚蠢、毫无价值！"他抓住颜夏的肩膀摇晃，"只有你...只有你是纯洁的，完美的..."

　　他的情绪转变之快让颜夏头晕目眩。前一秒还是狂风暴雨，下一秒又变成了温柔的细雨。颜冬松开她，跪在床边，将脸贴在她的手背上："原谅我，妹妹。我不该发脾气。只是想到那些肮脏的女人曾让我分心...我就恶心。"

　　颜夏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男人，这个杀人凶手，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他真心相信自己是对的，真心认为那些谋杀是出于对她的爱。

　　"我...我理解。"她强迫自己说道，手指轻轻穿过他的头发，"你一定很孤独...在找到我之前。"

　　颜冬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你真的理解？"

　　颜夏点头，强忍恶心："你只是想要一个家...一个不会抛弃你的家人。"

　　这句话像钥匙打开了颜冬内心的某道锁。他的表情软化，眼泪涌出："是的...是的！他们领养我，然后又把我扔回孤儿院，就因为我...我太爱你了。"他紧紧抱住她的腰，"那时你才七岁，那么小，那么完美。我只是想保护你..."

　　颜夏机械地抚摸他的后背，像安抚一只危险的野兽。她的目光扫过房间，寻找可能的武器或逃生路线，但一切都被颜冬设计得完美无缺——没有尖锐物品，窗户封死，门锁从外面控制。

　　"我们去小屋吧。"她突然说，"就我们两个人。"

　　颜冬惊喜地抬头："你愿意？"

　　"嗯。"颜夏挤出一个微笑，"我想了解你的一切，哥哥。"

　　这句话像魔咒一样奏效。颜冬立刻跳起来，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我这就去准备！你穿那件蓝色连衣裙，好吗？我们在湖边吃午餐。"

　　他匆匆离开后，颜夏瘫在床上，浑身发抖。她必须保持冷静，必须继续这个危险的游戏。颜冬明显精神不稳定，随时可能爆发。但也许...也许这种不稳定也能成为她的武器。

　　一小时后，颜夏穿着蓝色连衣裙站在门口等待。颜冬从车库开来那辆黑色轿车，亲自为她开门。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看起来英俊、正常，甚至迷人——谁会想到这样一个男人地下室里藏着那么多可怕的秘密？

　　车子驶过小镇时，颜夏注意到几个路人向车子投来奇怪的目光。一个老妇人甚至划了个十字，迅速躲进商店。

　　"他们怕你。"颜夏轻声说。

　　颜冬微笑："聪明人都会害怕未知的事物。"他转向她，眨眨眼，"不过现在他们有两个需要害怕的颜家人了，不是吗？"

　　这句话让颜夏胃部绞痛。在镇上人眼里，她是不是已经成了颜冬的共犯？如果她逃出去，会有人相信她是受害者吗？

　　车子驶入山区，树木越来越密。颜夏悄悄观察路线，记下可能的标志物——一棵被闪电劈开的老橡树，一个废弃的加油站...如果她能逃出来，这些将是她的路标。

　　"你知道吗？"颜冬突然打破沉默，"我本来计划在月圆之夜带你来的。"

　　"为什么是月圆夜？"

　　"仪式感。"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满月、湖水、誓言...多么完美。"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不过今天也不错。天气晴朗，鸟儿歌唱...几乎像是命运的安排。"

　　湖面出现在视野中，像一大块被随意丢弃的镜子。小屋比颜夏记忆中更加孤立，周围几百米内看不到其他建筑。

　　颜冬停好车，绕到副驾驶为她开门："欢迎回家，妹妹。"

　　小屋内部比上次来时更加令人不安。墙上新增了几条铁链，地板中央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圆圈套着五角星，里面写着他们的名字。餐桌上摆着两支长蜡烛和一瓶红酒，旁边是一把锋利的雕刻刀。

　　"喜欢我的布置吗？"颜冬从背后环抱住她，下巴搁在她头顶，"我花了很多心思。"

　　颜夏强迫自己放松靠在他胸前："很...特别。那个符号是什么意思？"

　　"永恒的联结。"他的唇贴着她的耳廓，"一种古老的誓言方式。两个人，一个灵魂，永不分离。"

　　颜夏的视线落在那把雕刻刀上——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她突然明白了颜冬的计划，胃部一阵翻腾。那不是普通的餐刀，而是仪式用品。月圆之夜、湖水、誓言...他打算在这里和她"永远在一起"，以一种最字面意义的方式。

　　"我饿了。"她突然说，挣脱他的怀抱，"你不是说准备了午餐吗？"

　　颜冬似乎对她的主动要求感到高兴："当然。我去拿篮子，你...乖乖待在这里。"他捏了捏她的脸颊，走出小屋。

　　颜夏立刻行动起来。首先，她检查了那把刀——锋利得能轻易割开皮肤。她迅速把它藏进沙发垫下。然后，她尝试了前门——不出所料，锁住了。窗户同样封死，但有一扇的木板看起来比较旧，也许...

　　"找什么呢，妹妹？"颜冬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颜夏转身，心跳如雷。他站在那里，手里提着野餐篮，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愉悦表情。

　　"只是...看看湖景。"她走向窗户，"很美。"

　　颜冬放下篮子，慢慢走近她："你知道吗？你撒谎时会不自觉地摸左手腕上的手链。"他抓住她的手腕，拇指摩挲那个雪花吊坠，"就像这样。"

　　颜夏屏住呼吸。颜冬的脸近在咫尺，她能数清他睫毛的数量，能闻到他呼吸中的薄荷味。这一刻，她确信他要杀她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颜冬松开了手，大笑起来："别紧张！我只是逗你玩。"他走向餐桌，从篮子里取出三明治和水果，"来吧，吃饭。然后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午餐在诡异的平静中进行。颜冬谈论着天气、湖里的鱼、和未来的计划——全都是"我们"的未来，仿佛颜夏已经同意永远和他生活在一起。颜夏机械地点头，咀嚼，吞咽，味同嚼蜡。

　　"你知道吗？"颜冬啜饮着红酒，"我保留了她们的一些东西。"

　　颜夏的手指僵住了："什么东西？"

　　"纪念品。"他的眼睛闪闪发光，"指甲、头发...最容易保存的部分。但林雨...她还有点用。"

　　颜夏的叉子掉在盘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林雨还活着？"

　　"暂时。"颜冬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想见见她吗？也许这能帮助你...理解我的立场。"

　　他走向壁炉旁的一幅画，掀开后露出一个隐蔽的门。钥匙插入锁孔，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一段向下的楼梯。

　　"地下室？"颜夏的声音颤抖。

　　"每个家都需要一个。"颜冬微笑着伸出手，"来吧，妹妹。见见你的...替代品。"

　　颜夏犹豫了。这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逃脱的机会。最终，好奇心战胜了恐惧。她跟着颜冬走下狭窄的楼梯，潮湿霉味越来越重。

　　地下室里只有一盏昏暗的灯泡。角落里，一个瘦弱的身影蜷缩在铁笼子里，手腕和脚踝都拴着锁链。

　　"林雨？"颜夏轻声呼唤。

　　那人影动了动，抬起头——确实是林雨，但几乎认不出来了。她的眼睛布满血丝，脸颊凹陷，嘴唇干裂出血。看到颜夏，她猛地扑向前，锁链哗啦作响。

　　"你！"林雨的声音嘶哑刺耳，"都是因为你！他一直在喊你的名字，打我时说我不像你..."她疯狂地大笑起来，那笑声让颜夏毛骨悚然，"他说你是完美的，而我只是个廉价的赝品！"

　　颜冬满意地看着这一幕："看到了吗，颜夏？这就是妄想取代你的下场。"他转向林雨，声音突然变冷，"安静点，否则今晚的湖底就是你的归宿。"

　　林雨立刻噤声，缩回角落，像只受惊的动物。

　　颜夏的视线模糊了，泪水无声滑落。这一切太超现实了——阴暗的地下室，被囚禁的女孩，站在一旁微笑的杀人犯哥哥...

　　"为什么留着她？"她哽咽着问。

　　颜冬的表情变得柔和："为了你，妹妹。我想让你明白，没有人能取代你在我心中的位置。"他伸手擦去她的眼泪，，"现在你明白了，对吗？"

　　颜夏看着林雨，看着她眼中的恐惧和仇恨，突然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如果她不配合，下一个在笼子里等死的可能就是她自己。

　　"我明白了。"她轻声说，握住颜冬的手，"我们上去吧，哥哥。这里...太闷了。"

　　回到客厅，颜冬似乎心情大好。他打开另一瓶红酒，倒了两杯："为了我们，妹妹。为了永远。"

　　颜夏接过杯子，假装啜饮。她必须保持清醒，必须想办法救林雨，也必须自救。窗外的太阳已经开始西沉，夜晚即将来临——而颜冬眼中的疯狂越来越明显。

　　"你知道吗？"颜冬突然说，放下酒杯，"我本来计划在月圆之夜完成仪式。但今天...今天感觉更对。"他从沙发垫下抽出那把雕刻刀——原来他知道颜夏藏了它，"命运让我们提前来到这里，不是吗？"

　　颜夏的心跳如鼓，血液在耳膜中轰鸣。游戏结束了，最后的对决即将开始。她看着那把刀，看着颜冬炽热的眼神，知道只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这个小屋。

　　而那个人必须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