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残酷的对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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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驰铎被认回沈家之前的遭遇早就是个公开的秘密。
母亲沉溺于母凭子贵、跻身豪门贵妇的美梦里，一心靠着腹中孩子攀附沈峰，可沈峰的抽身离去彻底击碎了她的全部妄想。
自此之后她精神日渐失常，没有工作，没有收入，也想不起来管孩子，还是街坊邻里看孩子可怜，东家一口粥、西家一口饭轮流接济才没让沈驰铎饿死。
再后来他勉强入学读书，只可惜家境贫寒，学费、温饱样样难以为继，勉强撑到初中毕业，就早早辍学打零工谋生——搬货、跑腿什么都干，走投无路时甚至还投靠了当地一个底层黑势力头目讨生活。
身上那些疤痕大约都是那段颠沛无光的日子里留下的印记。
但这些烟阙都不在乎。
他只是单纯不想在沈驰铎身上留下自己打出来或授意别人打出来的伤痕，因为这会让烟阙有一种被那些底层泥泞沾染上的错觉，仿佛只要那些肮脏困顿的气息就会顺着这道伤口缠上自己，玷污他的身份。
一想到这里，烟阙下意识嫌恶地微蹙眉头，皱了皱小鼻子。
他又不是变态施虐狂，只要沈驰铎以后能低调做人，不再和他处处争高下，抢尽所有人的目光，他大可收回所有针对的手段，彼此相安无事。
不管怎么说，沈驰铎已经被认回沈家了，哪怕以后继承不了家族企业，也少不了他的好处，肯定比之前在黑老大手底下讨生活好得不是一点半点。
应该没有人肯放着安生日子不过，非要找不痛快吧。
所以烟阙理所当然的认为沈驰铎不会拒绝。
回应他的，只是静谧空间中一声突兀的嗤笑。
烟阙：“……”
烟阙懵了一瞬，错愕望着站在面前的沈驰铎。对方眼底没有半分动容，只微微抬起凌厉的眉梢，显得有些凉薄。
他随手往下扯了扯校服衣摆，将冰山一角的伤痕掩去，看起来一点都不在乎伤口有没有被好好处理，表情镇定到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感受不到痛苦。
沈驰铎站直身子，将烟阙身体的青紫伤痕尽收眼底，喉咙突然有些发紧，哑着嗓音，语气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我拒绝。”
活了这么多年，这还是小少爷第一次被毫不留情拒绝。
接下来，沈驰铎没有再理会烟阙，径自转身出了换衣间。午休时间就要到了，他要赶在上课之前再去一趟医务室。
烟阙瞪大双眼，整个人愣在原地。
少年精致小巧的鼻尖微微皱起，下意识耸起肩头，下颌绷得紧紧的，无意识露出一点牙尖，恨恨地朝空气挥了几拳。
可怜的少年眼尾薄红还未完全消退，胳膊和腿弯绑着歪歪扭扭的绷带，发尾还沾着方才手上沾染的药水，湿了几缕，乖顺地贴在圆润白皙的脸颊旁，像一只龇牙炸毛又脏兮兮乱糟糟的小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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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过得极其不顺心意。
傍晚回家，烟阙一进卧室便甩上门，整个人闷进柔软被褥里，在床上拱出一个圆滚滚气呼呼的小鼓包。
他委屈巴巴蜷在被子深处，豆大的泪珠砸在床单上，却死死抿着嘴，不肯泄出半分呜咽。
管家在外轻声唤了三遍，哄劝许久，房内始终静悄悄的，半点回应也无。最后实在没办法，还是通知了先生和夫人，好劝歹劝才得到入门探望的准许。
房门轻开，暖黄落地灯的光线漫进卧室。
烟阙听见动静，也不肯从被子里探出头，只是把自己裹得更紧实。
薄被细颤，一看便知里面的人在偷偷掉眼泪。
陈馨娅快步走到床边，拿住被角想要掀开，却被死死拽住，最后无法，她只能连带着夏凉被把烟阙抱在怀里，轻声哄着：“怎么啦，宝宝在学校发生什么事了呀，可以和爸爸妈妈讲一讲吗？”
被子里的宝宝拱了拱，又不动了。
烟凛和陈馨娅也不着急，就这么坐在床沿轻声哄，等着烟阙自己愿意开口说话。
过了一会儿，烟阙闷闷的声音传出来：“我……我今天走路时候跑神了，从楼梯上滚下来了。”
原本不说还好，烟阙忍了一天，自以为白天的委屈劲已经过去了，如今一抱怨出口，突然觉得浑身上下哪哪都疼，甚至比刚摔下来还疼一些。
“我，我好疼啊呜呜……”
烟阙声音闷闷，裹着哭腔，面对父母的询问只一个劲的说是自己摔的，半点不提沈驰铎。
他骨子里矜贵又好面子，不愿意让任何人知晓自己堂堂烟家独苗，在学校里和一个底层出身的私生子，因为一个比赛纠缠争执。甚至还没打过，反而还落得一身狼狈，实在是太难堪丢人了。
后背抵上一个温暖宽大的手掌，烟凛语气放得很温和：“让爸爸妈妈看一看好吗。”
烟阙没说话，似乎在自己给自己谈判。
半晌，薄被轻轻挪动了一番，一颗毛茸茸的混乱小脑袋冒了出来。
陈馨娅揭开薄被一角，看见儿子歪歪扭扭缠在四肢的绷带，没好好处理的伤口经过一天时间已然蔓延成大片的青紫，看着触目惊心，她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这得多疼啊，宝宝……”
“浑身都疼，膝盖，胳膊，还有脖子……”只剩下最亲近的家人，烟阙嚎啕大哭起来，“走路都扯着疼，换药的时候更难受，我明天不要上学了，我后天也不要上学了！我好疼啊……！”
这下还有什么好说的，几乎是烟阙说什么，夫妻俩就答应什么。
他们之前很少同意给烟阙请假，这次直接把电话打到校长办公室，一次性请了半个月的假期，又连夜把医生叫进家里进行全面检查。
直至折腾到后半夜，烟阙眼角挂着要掉不掉的泪珠，全身涂了缓痛药膏后终于沉沉睡过去。
同一时刻，烨城另一端的沈宅，气氛却与烟家满室温柔疼惜截然相反。
沈驰铎刚踏进客厅，就看见沈峰面沉如水坐在沙发主位，低头看着手中文件，一言不发。
他身形一顿，各种思绪在脑中迅速转了一圈，然后像往常一样将书包递给候在一旁的佣人，走到沈峰面前，低声顺从道：“父亲。”
无人回应他，整个别墅静得像一座坟墓。
半晌，沈峰才终于把手中文件阅览完，扬手摔在沈驰铎身上，目光锐利地看着自己亲自带回来的儿子。
“安排给你的金融课程，到现在大半内容你依旧一知半解。这么长时间过去，那些商业基础逻辑为什么还弄不明白？！”
他的手掌重重拍在光亮的红木茶几上，对沈驰铎还泛着青肿的手臂置若罔闻。
沈驰铎接住其中一张，上面密密麻麻罗列着他尚未达标的学习内容，白纸黑字，格外刺眼。
“我花这么多钱和资源给你造势，甚至不惜得罪烟凛让烟家那个小兔崽子给你做衬托，结果你告诉我这就是你的全部能力？！”
沈驰铎垂在身侧的手蜷了蜷，今早刚添的新伤随着他的动作扯出一阵酸麻。
男人微微弯下腰，将自己眼底情绪彻底遮住，语调带着掩饰后的惶恐：“金融体系内容实在太过庞杂，如今满打满算，我才学了半年，很难在短时间内全部融会贯通……”
“不要给我找借口！”
这番诚恳的解释没有换来半分体谅，反倒让沈峰更加愤怒：“如今势已经造出去了，满烨城都知道我沈峰找回来一个好儿子、好继承人，如果让那群人知道你背地是这种烂泥扶不上墙的草包，集团的股票恐怕又要跌了！”
沈家已经在走下坡路了，集团股票已经连续跌了很长时间，再这样下去，破产清算只是迟早的事，造神是沈峰不得不选的最后一招。
草根逆袭的剧本几乎所有人都会买账，不是沈驰铎也会是别人，只不过当初一众私生子里，只有沈驰铎的眼神带着锐利、不甘和野心，让沈峰鬼使神差就选了他，却没想到竟是个空有野心却没能力的废物。
好歹是自己选的。
沈峰端起手边的青瓷茶杯抿了一口，平息怒火后道：“沈驰铎，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下次成绩还像今天这个样子，那你就带上你那个疯癫的妈，哪里来的就滚回哪里去！”
话落，他抬手示意管家上前，递出一份标注齐全的文件，里边是翻倍供给的名师资源和专项研习场地。
沈峰倒不担心他们泄密，毕竟哪个豪门没有一些不可见人的腌臜事，若是他们泄露出来，那这行他们也做到头了，损人不利己的事没有哪个聪明人会做。
“接下来这段时间，把学院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事给我收一收，”他意有所指看着沈驰铎胳膊的伤口，“我不希望你做出任何有损家族颜面的事，明白吗。”
沈驰铎微微躬身，姿态放得很低，一副全然顺从谦卑的模样，低声道谢：“多谢父亲栽培，我定会好好把握。”
他拎起那份厚重的资源文件，独自回到偏僻冷清的客房。
房间里没开灯，浓稠夜色像是要吞噬人神智的深渊巨口。来自走廊的光道打开又阖上，沈驰铎钻进屋内，迅速关门背靠门板。
滑锁滚落的瞬间，沈驰铎方才刻意伪装出来的谨小慎微尽数褪去，周身覆上一层冷寂，但下一瞬间，紧绷的脊背突然开始病态的颤抖。
他急迫地走到桌前，将手中厚重的文件摔在桌上，随即像是支撑不住一般，颓倒在靠椅上，开始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脸上是不正常的酡红，他一手死死按在腰腹的伤口上，越是痛，越是兴奋，甚至到最后，沈驰铎感觉空气越来越稀薄，不得不强迫自己屏住呼吸，直到差点休克才冷静下来。
昏暗的室内，连月光都吝啬给予他光照，只有别墅区的路灯透进来一丝光晕，影影绰绰映出一个疯子般的身影。
那身影贪婪地翻阅着厚厚一沓资料文件。
他的目的、他渴望的权利，在此刻看起来终于变得唾手可得。
恍惚间，他似乎又感受到好几年前，当血液第一次溅在自己脸上时，那温热的触感，肮脏的粘稠，还有……
沈驰铎低头，看着自己手中握着的象征着权利的刀柄，在毫不留情捅地穿面前人的喉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