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我以后不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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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呼吸被剥夺，烟阙反倒不恐慌了。他盯着沈驰铎，双唇紧抿一言不发，眼神却针锋相对。
手心甚至能感受到脉搏清晰的跳动，方才哭花的小脸泪痕斑驳，鼻尖和眼尾红红的，一副被狠狠欺负过的可怜模样。
楼梯间渐渐响起隐隐喧嚣，吃完午饭的少爷们成群结队往教学楼走来，脚步声和嬉笑声一点点靠近楼梯。
烟阙艰难地说：“好啊，有能耐，你杀了我啊。”
他顿了顿，哽咽着又加重语气：“沈驰铎，你这次不掐死我，往后就再也没这个机会了。”
楼梯口的喧闹声愈发靠近，随时都有人拐上楼梯撞见两人僵持的场景。
沈驰铎眯了眯眼，陡然松了手。
“咳……咳咳！”空气涌入喉咙，小少爷捂着脖子一阵呛咳，等他好不容易顺过气，抬眼望去，平台上早就没了沈驰铎的身影，对方已然扶着楼梯一瘸一拐下楼了。
迎面遇上折返的几个学生，沈驰铎全程面无表情，没有半句寒暄，撞开几人的肩膀径直离开。
周围人一脸不可思议，而后开始骂骂咧咧，下意识抬头往楼梯平台上看去，一眼便瞧见了孤零零愣在原地的烟阙。
众人刚扬起手准备上前打招呼，烟阙却像是骤然惊醒一般捂着脖子，低着头狼狈往楼上走，一溜烟跑回了教室。
那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到底是没明白发生了什么。跟着走进班级一看，就见烟阙整个人埋在课桌之上，罕见地穿上了长袖外套，又随手拿了件不知是谁的外套盖住腿，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的，胳膊死死盖住脸颊，一动不动。
回来的人渐渐多了，他们踌躇着坐回自己的位置，四下低声窃窃交流，赵朔哲和王诚姗姗来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见小少爷裹这么严实趴在桌子上也没多想，便以为他是在闭目养神，把饭放到课桌一角就开始告状。
“小少爷你是不知道，我们刚刚回来的时候看见沈驰铎了，特么也不知道犯什么病，那张脸臭的像死了亲爹一样……对，他还瞪我们，看来早上教训没给够，看我找机会再好好收拾他。”
赵朔哲说了半天，越说越生气，还是王诚冷静一点，看烟阙始终一言不发，还一动不动，终于觉出点不对劲，拐了拐赵朔哲的胳膊肘示意他别说了。
他们俯下身，视线和桌面平齐，小心翼翼地问：“小少爷？”
烟阙真真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两人连个耳朵尖都看不见。
“小少爷你没事吧？要不要去校医院。”
烟阙感觉自己的胳膊肘被轻轻戳了戳，他不想说话，干脆往旁边挪开身子，不让他们碰。
两人都是一呆，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错事惹了小少爷不开心。赵朔哲认出烟阙盖在腿上的是自己外套，又觉得应该不是他们的错，不然小少爷肯定不愿意动他东西。
怎么问都不出声，两人是真有点害怕了。
王诚说：“我们把校医找来吧。”
“等等。”细若蚊蚋的声音闷闷传来，两个正准备打电话的人下意识低头。
隔了一段时间，脖颈的痛苦才后知后觉泛上来，烟阙嗓音粗粝沙哑，随便说一个字都像是咽沙子一样磨得生疼。
“我没事，不用管我。”
“可是……”
“滚开，别让我说第二遍。”
烟阙有时喜怒无常，他们也都习惯了，对视一眼也没多说什么，只嘱咐他好好吃午饭，就回了自己座位。
易斯顿学院里的贵族豪门也是要分三六九等的。
像烟家沈家这种，属于烨城豪门的顶尖，这些家族的继承人在学院里地位就相对高些，相比之下，赵朔哲和王诚他们家就相形见绌了。
但也只是相比之下，区别就是含着的金钥匙是万足金还是千足金罢了。
他们愿意听烟阙的话，忍他的小脾气，心甘情愿喊他小少爷，除开本身存在的一点家世因素之外，更多的是一些不能为外人道的隐秘心思。
这所学校里多的是人和他们有一样的心思，但能甘心放下身段的人却少之又少。
……
对他们来说，可太好了。
王诚就坐在烟阙身后的位置，看着眼前伏在桌面上的小小背影，调整了一下座椅角度，变成一个简易躺椅闭目小憩。
其实本也不指望他们和小少爷之间真的能有什么突破朋友界限的进展，只是这样能围在他身边，被他肆无忌惮呼来喝去就已经很满足了。
没看别人连被使唤的资格都没有吗？
午后的暖阳透过玻璃窗斜斜射进来，有人嫌弃阳光太盛睡不好，不耐烦走到窗边把遮光窗帘哗啦一下拉上。
整个教室陷入一片昏沉的黑暗。
午休时间被刻意压缩，这是校方征集校内多数贵族子弟意见后定下的规矩。和寻常高中的学生截然不同，易斯顿学院里的少爷小姐们放学大多要赶赴各类商业晚宴或聚会，繁杂的应酬占了许多课余时间，故而校方将午休缩短到一个半小时，刚刚够恢复精神，下午提前结束课程，方便各人自行安排。
整个空间静悄悄的，绵长的浅浅呼吸声更显出了独一份的静谧，甚至有种隐隐的催眠效果，让那些原本不是很困的人也昏昏欲睡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烟阙肩膀微微一动，睫毛颤了好几下，才慢吞吞从臂弯里谨慎抬起头，露出一双水洗般的清亮双眼小幅度扭头观察四周。
他浑身酸痛，动作幅度不敢太大，见大半同学都陷在浅眠里，没人注意到他，才稍稍松了口气，支起上半身。
微微侧过身子，从校服宽大的空隙里低头打量自己的胳膊、膝盖上磕碰出来的淤青，一块块泛着暗沉的青紫色，触碰到就带着钝钝的疼。
他皮肤又薄又白，随便一点轻微的小磕碰都很容易在他皮肤上留下红痕，更何况是这样严重的事故。
烟阙垂下长长的眼睫，把校服拉链拉到最顶上盖住脖子上的红痕，下颌轻轻抵在胳膊上，像受了委屈的小飞鸟那般一遍遍梳理舔舐凌乱的羽毛。指尖轻轻小心翼翼隔着外套摩挲着淤伤处，生怕稍一用力就牵扯伤口。
得去更衣室穿一条长裤子盖住。
烟阙窝窝囊囊地站起身，把赵朔哲的外套袖子系在腰间，勒出一把细腰。
赵朔哲人高马大，外套自然也比烟阙的大了两个号，系在腰上能把他大半条腿都盖住。
浑身上下像被殴打了一顿那样，烟阙鼻尖慢慢泛起酸涩，眼眶又悄悄浸了一层水光。
比起告诉爸妈实话，让他们为自己讨回公道但要挨一顿骂，烟阙还是选择自己把这些伤咽下去，再另找时机报复。
毕竟是自己挑事在先，如果告诉爸妈，顺藤摸瓜查到今天早上器材室的事，再查到之前他在学校孤立霸凌沈驰铎，那就又要挨好几顿骂。
烟阙瘪瘪嘴。
虽然能让沈驰铎受到惩罚，但自己还要挨一顿骂，也太亏了。
他起身时没有惊醒任何人，他好不容易挪到门口，刚把手搭在门把手上准备拉开时，房门突然打开，要不是烟阙及时躲开，门板差点撞在他的鼻梁上。
沈驰铎一进来就迎面撞见烟阙。
居高临下的视线投在那个浅金色的发顶上，眼前人突兀地穿着一件长袖外套，把拉链拉到最顶上盖住下巴，只露出上半张脸，腰间系着明显不合尺码的外套，不知是拿的谁的。
少年把裸露的皮肤遮得很严实，但沈驰铎还是看见了一点细微的端倪。
后脖颈那里，是太红了。
他不合时宜地想，自己只不过用了三成都不到的力，就能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
察觉到他的眼神，烟阙下意识收了收领口，抬头看着面前的男人，凶巴巴说：“滚开。”
只是害怕把其他人吵醒，说得尤为小声，像一只哈气的小猫。
沈驰铎不想在这种无意义的方面与他争辩，便后退一步，给烟阙让开了路。
外面阳光大盛，没了遮挡后，刺目的光线和热浪扑面袭来，烟阙下意识闭眼，适应了一会儿才慢吞吞走出门，歪头看着候在一旁的沈驰铎。
他这时才注意沈驰铎手中还拿着什么东西，定睛细看，是一卷绷带，一瓶药水和一包棉签。
见他出来，男人立刻侧身，从他身后的空隙钻进班里，却被扯住了衣角。
“……”
沈驰铎回头，看着烟阙。
“喂，给我用用。”
*
换衣间里，烟阙坐在正中央的长椅上，一大一小两件外套被他随意丢在旁边，沈驰铎靠着柜子站在一旁，冷眼看着少年一手拿着药水，一手拿着棉签，一副完全没有生活经验不知所措的样子。
于是下一秒，他就眼睁睁看着烟阙手中的药水哗啦一下倒掉了三分之一。
沈驰铎：“……”
原本这些擦自己身上的伤绰绰有余，但如今看来至少还需要三瓶。
烟阙实在没有处理伤口这方面的经验，除了把自己疼得呲牙咧嘴，就只剩个系的歪七扭八的绷带结。
沈驰铎并不奇怪为什么烟阙宁愿强忍着也不会告发他，甚至连校医务室都不敢去。毕竟对烟阙来说，人生最重要的不过脸面两个字，如果别人知道，他被自己人尽皆知的仇人搞成这种狼狈样子，无异于再受一次嘲讽和侮辱。
但毕竟兔子急了还会咬人，更何况烟阙好歹也是豪门唯一的继承人小少爷，真的把他逼急了，自己绝对讨不到半点好处。
看着烟阙像动物一样为了给自己治伤而把浑身弄得湿漉漉的，沈驰铎把只剩一个底的药水拿过来，倒在仅剩的巴掌大的纱布上，撩起衣服下摆随手贴了上去。
这一幕来得猝不及防，烟阙正换着长裤，一抬眼就看见沈驰铎侧腰处交错堆叠的伤痕。
新添的青红瘀痕叠在已经泛白凹陷的陈年旧疤上，一层盖着一层，最上面是早晨被赵朔哲和王诚打出来的新伤，但底下那些，大约是早年留下的。
他们是真的下了死手，和沈驰铎的伤比起来，烟阙居然觉得自己的伤口不算什么。
从来骄傲不懂什么叫反省的小少爷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无法形容的别扭情绪，倒也不是后悔找人打了他一顿，而是……
“喂，沈驰铎，你答应我个事。”烟阙理所当然地发号施令道。
“你以后低调点，我就不找你麻烦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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