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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对不起啊 ...

  •   周珍这话一出口,混乱的病房骤然死寂,像是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沈驰铎脸上的伤心僵住,虽然脸上依旧维持着伤心的模样,可眼神已经冷下来了。

      全程紧盯他一举一动的沈合,自然精准捕捉到这转瞬即逝的破绽。

      他呼吸先是一顿,随即骤然急促起来,猛地拨开挡在面前的医护人员,大步冲到病床前,居高临下地盯着失控的女人,语气迫人:“什么意思?说清楚。”

      周珍胸口剧烈起伏,浑身紧绷颤抖。

      所有人都围拢在她床边,人缝之外,沈驰铎依旧维持着被她推倒的模样,静静立在人群后方。那双眸子彻底褪去伪装,瞳仁漆黑得不像活物,沉沉压下来,像从地底爬上来索命的鬼。

      她指甲深深抠进床单。

      她当然清楚这个小畜生的手段,无非是一根针,或者一剂药,沈驰铎总有办法让她彻底安静下来。

      可她再也不想忍下去了!

      当初生下这个孩子,就是想借此上位。沈峰的原配早就死了,只留下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儿子,她只要进了沈家的门,把儿子扶上去,沈家的一切迟早是她的!

      可直到孩子落地,她才明白,觊觎沈家富贵,抱着同样心思的女人,从来不止她一个。

      她抬眼望向沈驰铎那张酷似沈峰的眉眼,心底翻涌着滔天憎恨。

      这小杂种他妈肯定也是其中一个!

      她绝不可能让这些人、这些野种如愿!

      周珍眼中满是血丝,死死睁大着眼,先看看沈驰铎,又迅速转动眼珠凝视着沈合。两厢剧颤转动着,最后终于定格在沈合脸上,嘴巴裂出一个笑。

      “你想知道啊。”她语气骤然平静。

      沈合不耐烦地说:“别废话,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那你低头,我悄悄和你说。”

      沈合眉头一皱,上下扫视着面前这个疯女人。她头发干枯,乱糟糟缠在一起,嘴唇皲裂,因为刚刚微笑的动作流出几条血珠。

      他眉头皱的死紧,身体和意识都极度抗拒接近周珍,但是周珍想说的话,保不准就是彻底扳倒沈驰铎的关键。

      忍着内心的反感不适,沈合终于微微低下头。

      “……

      声音细弱蚊呢,沈合除了听见“沈驰铎”三个字,其余一概没听到。

      身体先于意识一步,又往声音源头靠近几分,怒道:“你说什么?大点声。”

      “我说……”周珍往前抻了抻脖子,眼睛精明,亮着光。

      “我说……呸!”

      周珍突然在他身上吐了一口吐沫。

      沈合大叫一声,立刻弹起身体,指着周珍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嘴里连珠炮似的接二连三蹦出尖锐刻薄的咒骂。

      “两个见不得光的野种!骨子里流的全是沈峰那个负心汉的脏血!一窝的自私肮脏!

      那几个医护人员脸色大变,呼喊着上前七手八脚按住发狂的周珍。

      “你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我偏不告诉你。我呸!一个下贱的野种还敢在我面前叫嚣,老娘当初差点就成了沈家的女主人!风光的时候你还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唧唧歪歪!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你就是嫉妒我生了个脑子比你好用的野种,处处比你强比你风光,你想扳倒那小畜生,你想上位,想把沈家那块烂肉啃自己嘴里!”

      她说得又快又急,粗喘了口气,又转脸往沈驰铎的方向啐了一口。

      沈合气得浑身发抖,又怒又狼狈,厉声呵斥:“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这个疯婆子关起来,关起来!”

      混乱的病房里,唯有沈驰铎姿态闲散。

      他靠着门框坐在地上,长腿屈起,一手搭在膝头,一手撑在身侧地面,歪头微倚着门框,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

      周珍嘴里吐出来的那些话,他从出生开始就已经听腻了。

      沈驰铎目光百无聊赖下移,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虚虚拢成一个拳头,拇指和食指交错摩挲。

      他的出生就只是个用来攀附权贵的工具,这个工具没有达到目的,对周珍而言,自然就成了累赘。

      说他命硬也好,说他继承了亲爹的冷血也罢,自他有记忆开始,与周珍争斗就再没停息过,无休无止。

      早些年没长高的时候打不过,被周珍摁着扇打,嘴里还骂骂咧咧,他也不是没痛苦伤心过,但次数多了,也就麻木了。

      再后来,他开始长高,周珍渐渐打不过他,但骂人的话一日比一日精进,沈驰铎虽然心里满是仇怨,但周珍毕竟是自己母亲,伦理道德上他都不能亲自动手。

      那就借别人的手。

      一针镇静剂被迅速推入女人体内,周珍渐渐没了力气挣扎,护士开始往她的四肢绑上束缚带,只是女人嘴里还一直嘟囔着“小畜生”“小杂种”“讨债鬼”之类的话。

      突然,就在这时,沈驰铎的脚踝被门框轻轻磕碰了一下。

      他抬眼,透过门上的小玻璃窗,看见门外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晃来晃去。

      少年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推门,反复试探间,门框不断轻撞他的脚踝。

      或许是周珍癫狂的咒骂勾起了过往阴郁的回忆,心底积压的戾气翻涌,沈驰铎看着门外那团干净鲜活的身影,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又带着恶劣玩味的笑。

      他一手抵住门框站起身,另一只手抬起,在那块小玻璃窗上敲了两下。

      笃。

      笃。

      那声音就在耳边,烟阙一转头,看见了沈驰铎的脸。

      少年抿了抿唇,脸上还有些别扭,毕竟沈驰铎刚凶了他,他却又巴巴凑上来,很没有面子的。

      烟阙张嘴说了几个字,但屋内尚且嘈杂,沈驰铎做出一个疑惑的表情,示意自己没听清。

      烟阙指指自己,又指指门,做了一个夸张的口型:

      我——要——进——去——

      沈驰铎挑眉,点点头,把手放在门把手上。

      开门前,他对着只剩下最后一丝力气的周珍,落寞又状似无意说了句:“母亲,您真是神志不清了。您从未被父亲放在眼里,哪来的女主人,又哪来的风光一说呢?”

      “——什么女主人风不风光……”

      门倏地被拉开,烟阙只听清沈驰铎最后一段话,刚一进来,一个东西飞向他,堪堪擦着后脑过去。

      烟阙直接被吓得愣在原地,但紧接着,一句句他从小到大都没听到过的脏话毫不留情钻进他脑子里。

      沈驰铎往后瞥了一眼,是一只塑料水杯,杯壁已经被捏的变了形,里边剩的半口水泼了一地。

      本来以为她已经没了力气,差点就要系上最后一个束带,所以众人都放松了警惕,却没想到还是被钻了空子。

      沈合往门口一看,吓得神魂俱颤,幸好病房里没有什么危险物品,扔过去的也只是一个早就放凉的塑料水杯,不然小少爷出了什么意外,他也就得跟着完蛋!

      身上脸上溅得湿乎乎的,烟阙呆呆抹了一把脸,看着床上的人。

      烟阙没见过她,她很瘦,神情很疯狂,但结合那张勉强能看出与沈驰铎有几分相似的五官,和今天来这里的目的,烟阙还是认出来了这人的身份。

      他小声怯怯问:“这就是你妈妈吗?”

      沈驰铎看着暴怒的沈合指挥着别人,正要把周珍送到特殊病房去,“嗯”了一声。

      他声音低沉,表情还维持着表演出来的伤心模样,落在烟阙眼里,那就是藏不住的疲惫与难言的苦涩。

      一行人浩荡匆忙走出去,沈合想和小少爷说两句话,但碍于要把周珍安置到其他病房,只能不了了之,先行离开。

      人都走了,沈驰铎也没有什么装下去的必要,也准备离开。

      “你先别走。”

      烟阙连忙开口拦住他。

      沈驰铎无聊于没看到烟阙被骂后的暴怒和狼狈,也没了其他好脸色,他这时候愿意停下来,完全是出于好奇。
      他想知道在这种情况下,烟阙还能说出什么能气死人的话。

      出乎意料的,他听到了一句软乎乎又小声小气的——

      “不好意思啊……”

      男人眉眼压低,垂眸看着少年。

      “那个……我之前不知道,所以……就是……”

      他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你在被接回来之前,一直都这样生活的吗?”

      当然不是。

      沈驰铎面无表情想,自从他稍微有了一点地位的声望之后,就有人为了巴结他,直接把周珍送进精神病院,这种聒噪无聊的日子已经有两年没过了。

      但沈驰铎说:“嗯。”

      但是烟阙居然会做出那种表情,他竟然会愧疚,多么稀奇。

      少年视线飘忽,不敢直视他,不停绞着手指头。

      “那你和沈合……你之前……”

      他似乎有很多问题想问,但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纠结到最后,反倒把自己脸憋得通红,一句话没说就跑走了。

      烟阙心里发堵。

      他从小到大养在蜜罐里,家人永远温柔包容,从未见过这般母子对立,动辄暴怒相向的场面。
      而且沈驰铎刚才那个样子,他也前所未见,哪怕之前受了欺负,甚至被他陷害罚跪,也从没露出那种彷徨脆弱的表情。

      不过也是,被母亲这样说,肯定很难受。

      烟阙都不愿意回想他方才刚一进门听到的那些话,他不懂为什么一个母亲能厌恶自己儿子到这种地步。

      直到眼前眩晕一瞬,烟阙被日光晃了眼,才惊觉他已经跑出了医院。

      不知道周珍被沈合压到哪里去,总归过得不是很好就是了。

      他最后回头,瞳孔深处倒映着这座精神病院的样子,每一层的玻璃窗都被封的死紧,烟阙并不是很能看清里面。

      眨眨干涩的眼角,烟阙轻轻揉一揉眼睛,上了提前等候在路边的一辆黑车。

      直至车辆在路口处拐弯,彻底消失在沈驰铎的视线里,他才收回目光,问旁边的人:“查出来了?”

      那是一个保洁模样的人,带着口罩,弯腰清扫沈驰铎身旁那块空地的垃圾和灰尘。

      “没有,老板,这恐怕不好查。”

      走廊尽头没有其他人,伪装成保洁的男人带着口罩,说话时把声音压得很低,从表面看,只能看口罩在轻微震动。

      “烟家把烟阙的一切资料全部都封存的严严实实,底下的人暂且摸不到多少有用信息。”

      他说完,惴惴不安等在那里,听见老板“嗯”了一声,语气没什么变化。

      遣退旁人,走廊重归空寂。沈驰铎抚上双膝,感受着早已消散的痛感。

      他从来没指望过自己手底下这点势力,能撬开烟家层层封锁的隐秘。

      尤其是过敏原这类关乎性命的私隐,终究只能靠他自己慢慢打探。

      沈驰铎眼前又浮现了方才那双愧疚的眼睛,像一颗水润饱满的黑葡萄,漂亮得让人厌恨。

      手指渐渐用力,他亲手掐开已经结痂的伤口,痛感灼烧着皮肉,膝盖每一次颤栗都在提醒他招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沉闷的心脏又开始因为疼痛猛烈跳动起来。

      沈合的声音突然从身后走廊响起:“你在这干什么?”

      沈驰铎转过身。

      沈合一想起刚才周珍的疯狂的举动,再看着好端端站在这,神色平静的沈驰铎,心里更加窝火。

      他最耿耿于怀的是,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烟阙竟然半分都没有为难沈驰铎。

      他冷笑一声:“沈驰铎,你最好在路上想清楚,待会儿见了父亲怎么交代。”

      他目光掠过男人双膝,鲜血渗透出裤料,在深灰色布料上晕开大片暗红斑驳,看着触目惊心。

      最后离开前,沈驰铎还听到沈合咬牙切齿说了一句:“装什么装!”

      明明伤口在早上已经被佣人处理好了,他如今这个样子,不就为了装可怜,好让烟阙不忍心再对他下手吗?

      说不定还博得了小少爷的关心怜悯。

      沈合坐在车上,脸色阴沉。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很反常,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和父亲汇报,指尖烦躁地敲击车内扶手,余光看着沈驰铎一瘸一拐上了车。

      表面上父亲是把监视任务给了他,可沈合心里清楚的很,这间病房里每一个人的一言一行,都会被人原原本本禀告到父亲那里去,他半分谎话都说不得,哪怕想借机诋毁沈驰铎几句,也找不到由头。

      好不容易才被指派一次任务,还让沈驰铎给搞砸了。

      行道树飞速倒退,沈合胸腔里积压的火气无处宣泄。

      轿车稳稳停在别墅停车坪,两道沉重的车门开合声接连响起。

      沈合连最基本的表面和睦都懒得维持,甩上车门,面色冰冷,快步径直走进别墅,再不多看沈驰铎一眼。

      沈驰铎动作就相对慢了很多,他把着边框站稳,缓了一会儿才接过佣人准备好的拐杖,往旁边走了两步。
      汽车从他面前驶离,沈驰铎拄着拐,看见管家正和沈合说着话,在瞥到他后就迅速收住话头,为沈合让出了路。

      里外距离不算远,但所有人的态度却划分出来了明显的天堑之别。

      管家侧身引路,目光不经意扫过不远处拄拐伫立的沈驰铎,不着痕迹移开视线,并未上前搀扶问询。

      沈合一路心神不宁,径直上楼走进书房,将一路上反复斟酌的说辞,一五一十汇报给沈峰。

      沈峰听后没做评价,而是问道:“你觉得沈驰铎哪里最反常?”

      沈合低着脑袋,额头有些出汗,大脑迅速运转,话说出口突然有些卡壳:“呃……”

      他干涩舔了舔唇,只能硬着头皮,搬出自己唯一捕捉到的疑点:“周珍在发疯之前,好像说了一句……沈驰铎在外面有自己的产业什么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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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 V前有榜随榜更,无榜隔日更,V后日更,本文作者已存11w字,绝对不会坑,大家放心收藏吖! 下本同类型:小人机x鳏夫暴君,宝宝们可以去看一看哦《只靠小说真的能攻略暴君吗?》 其他预收:《温柔男二也要墙纸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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