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居然还挺硬 ...
-
第二天，烟阙站在精神病院楼下，抬头看着这栋陌生的建筑。
手机发完最后一条消息，随手塞进书包里，烟阙扭头往四周看看，没有什么其他能坐下休息的地方，他又不想自己一个人进医院，溜达半圈才在医院外围了一圈的石阶上坐着等人。
今天早上，烟阙让管家请了假，果然还是没瞒住烟凛和陈馨娅，再三追问下，烟阙才扭扭捏捏说今天要去找沈驰铎道歉。
夫妻俩显然对自家儿子嘴里吐出“道歉”俩字非常陌生，隐晦地劝告了一下不要和别人打架吵架，才在烟阙的百般催促中放心不下出了门。
赵朔哲也问他今天怎么没来学校，还说沈合今天也请了假，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这烟阙当然不能说，随便糊弄几句就过去了。
小少爷在太阳底下等了好久，感觉自己都快要被融化了，不远处才终于出现了两道身影。
稍微落后几步的那人看起来腿脚似乎有些不便，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用了很长时间，才走到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少年面前。
沈合正半哄半讨好地安抚被晒得脸蛋红扑扑的小少爷，看见沈驰铎走近，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立刻站直身体。
可沈驰铎目光未驻，径直越过二人，沿着侧边无障碍通道，直接往里走。
烟阙提前打好的满腹草稿一个字都没用上，他自知理亏，只能讪讪摸摸鼻尖，亦步亦趋跟着进了医院。
走了两步，烟阙正打算找时机开启今天和沈驰铎的第一句话，身后却始终黏着一道视线。烟阙骤然回头，看向紧追不舍的沈合：“你跟着干什么？”
沈合一僵，连忙堆起笑脸：“我陪着小少爷，免得沈驰铎不知好歹，贸然冲撞您。”
“不用，”烟阙摆摆手，“你走吧，他不敢对我怎么样。”
沈合嘴上应声，脚步却分毫未动，依旧不远不近跟着。
他每一次酝酿好语气，想追上沈驰铎搭话，身后的视线便让他如芒在背，话头次次掐断。
“你到底走不走！”
“我……”
沈合油盐不进，烟阙的耐心马上告罄，迅速看了一眼沈驰铎，就拉着沈合胳膊往旁边一躲，小声说：“你在这儿，我怎么找他算账？”
沈合有些不解：“我留下才能护着您，万一他威胁您——”
“你看他现在走路都不稳，还能威胁我？”烟阙气结，小声嘟囔，“我一脚就能撂倒他。”
沈驰铎一步步往前挪着，余光看见烟阙和沈合在角落里，一边指着他一边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脑袋近得恨不能紧紧贴着。
心底烦躁翻涌，他眉头紧锁，只想尽快远离，下意识加快了脚步，却迅速被烟阙捕捉到，他来不及再多说，匆匆丢下一句“别跟着”，快步追了上去。
沈合站在那里，看着烟阙去追赶沈驰铎的背影，眼底蒙上一层阴翳，指尖已然攥紧。
原本他不需要一直跟着沈驰铎，只需要在母子俩见面的时候从一旁看着他们就可以，但是他又实在不想错过和烟阙相处的任何一个机会。
如果有了小少爷的信任支持，就能距离他得到沈家更进一步。
良久，他不甘心收回目光，转身从另一侧廊道离开，提前去往周珍的病房等候。
医院长廊冷白空旷，浓重的消毒水味沉闷刺鼻。
烟阙小步快跑，很快追上步履艰难的沈驰铎。
沈驰铎双膝的伤还没有消，每走一步都微微晃动，裤管掩盖着擦伤，走得缓慢又吃力，听见身后急促的脚步声，他只淡淡侧了半边脸，没有停下，也没有开口。
烟阙一把拉住沈驰铎的手腕，跟在他身侧半步远。
烟阙这时候才惊觉两人手掌大小差距真的很大。
之前楼梯口，他被沈驰铎钳住手腕质问威胁时，那宽厚粗粝的大掌甚至让烟阙生出一种错觉，仿佛他只用一只手，就能桎梏住他的双腕，而自己一点也挣扎不得。
如今更是了，烟阙一把抓上去，连沈驰铎手腕的一半也没有圈住。
薄薄的一层皮肉底下是硬实的骨骼，平常看着沈驰铎沉默寡言的，没想到一捏上去，居然还挺硬。
“你究竟想干什么？”沈驰铎已经不耐烦到了极点。
明明刚才这人还和沈合凑头在一起不知道在算计他什么，这一会儿又跟在自己屁股后边一副扭扭捏捏的样子。
“你走得太慢了，我跟你一块。”烟阙指尖下意识摸索着他手臂下端露出来的一点浅淡旧疤痕，都是底层挣扎留下的印记。
他说话声音压得低轻，带着别扭的软意：“沈合我已经打发走了，有我在，他不会找你麻烦。”
直接让烟阙道歉是绝对不可能的，打死他也不可能，所以他只能另寻个由头。
疤痕处的皮肉被柔软覆盖，沈驰铎只感觉被触碰的那整整半侧身体都麻了，明明想走，却动弹不得，连扯开烟阙的力气都没有。
“我不需要你假好心，有多远，滚多远，别让我看到你。”
从小被人捧到大的小少爷哪被人这么说过，差点脾气上来，直接甩手和沈驰铎对骂起来，但又想到导致沈驰铎走这么慢的罪魁祸首，腾然升起来的气像奶油一样化开。
烟阙咬着下唇，在心里偷偷骂着沈驰铎，但嘴上依旧说：“我不管，我就要把你送走。”
他直接挎过沈驰铎的胳膊，闷着头搀扶他往前走。
沈驰铎低头看着烟阙，他的头发看起来极其蓬松，乖乖软软搭在脸侧，香味幽幽钻进他的鼻腔，惹人燥闷至极。
心底积压的戾气与烦躁彻底冲破克制，他骤然发力，猛地甩开烟阙的手。
力道猝不及防，毫无防备的烟阙直接被狠狠掼在冰冷的墙壁上。
“砰”的一声闷响。
烟阙瞬间被摔懵了，怔怔抬头。
沈驰铎居高临下，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字字冰冷：“滚开。”
鼻尖一酸，少年眼眶里倏地就滚下泪来，只是沈驰铎完全没看到，或者说根本不在意，头也不回地离开。
沉浸在震惊委屈气愤等情绪里的烟阙根本没注意到，刚刚看起来还需要搀扶的男人，如今腿脚轻便迅疾，哪还有一点受伤疼痛难忍的迹象。
今天小少爷无论如何也要自己来，没让管家和保镖跟着，所以这也是第一次，烟阙真正受了委屈，却没人安慰。
他用手背擦眼泪，却忘记了右手还缠着绷带，粗糙透气的纱布剌过脸侧皮肤，更是带来一阵火急火燎的刺麻。
……
道你爸的歉！
烟阙对着沈驰铎背影打了一套泪眼婆娑的军体拳，气得变成一个小火车，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呜呜就往门口冲。
道歉道歉！
他才不要和这种人道歉！
软底运动皮鞋蹬蹬冲到医院大门，然后骤然停住。
可是来都来了……
十根青葱似的手指绞着衣服下摆，一个精神病院的门口，却站着与之气质完全不相符的漂亮少年，让过路家属和医护人员频频侧目。
更何况早就已经决定好要好好给沈驰铎道个歉了不是吗，如果今天真的走了，不就白白被骂了吗！
最终，他咬牙转身，对着空气无声发泄一通，才重整神色，走到护士台，扬起一张软糯清秀的小脸，笑得乖巧：“护士姐姐，请问沈驰铎先生探视的病房在哪一间呀？”
-
五楼，走廊尽头病房内。
白炽灯管吊在房顶，冷白的灯光平铺下来，将周围一切都照得无所遁形。
墙面桌角等尖锐角落全是防撞软包，靠墙摆着一张固定焊死的单人铁床。
沈驰铎和沈合站在门外，透过门上玻璃看着里边的情形。
床沿蜷缩着一个女人，长发枯槁散乱，眼神浑浊扭曲，死死攥着软垫，目光射向病房门，直直黏在沈驰铎身上。
沈合落后沈驰铎半个身位，将母子二人一切互动尽收眼底。他看着周珍的眼睛，分明是浓烈刺骨陡然恨意，哪里有半分母子间的温情。
沈合眼睛微微眯起，语气略带怀疑，阴阳怪气道：“知道的明白你们是母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仇人。”
沈驰铎没有理他，在门口驻足良久。素来冷硬无波的脸上，终于浮现出几分逼真的沉痛与迟疑，神色真切，看不出半分表演痕迹。
沈合渐渐失了耐心，不等他再耗下去，直接侧身撞开他，推门而入。
沈驰铎眼底的悲戚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冷寂，他紧随其后踏入病房。
他微微侧身靠在墙边，假意弯腰揉按着酸涩的膝盖，一副伤病难支、久站费力的模样。
可低垂的眉眼阴影里，周珍看得一清二楚，没有半分温情，只剩冰冷刺骨的警告与胁迫。
昨夜来人威胁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周珍浑身神经质般剧烈颤抖，心底寒意疯长。
她终于彻底清醒，自己养出的根本不是儿子，是一头心思歹毒、城府滔天的恶鬼。
惨白的光，把沈驰铎脸上刻意装出来的悲戚和冰冷眼底切割分明。
周珍无知无觉，死死攥着手，连指甲割破掌心也没察觉到。
沈驰铎直起身，走到床前，强行摊开她紧握的手掌，指尖摩挲着掌心那道狰狞深刻的旧疤，语气愧疚，字字恳切：“母亲，当年是我连累了你。是我没有察觉仇家尾随，才让人寻上门来，害你伤了手筋，落下病根。”
周珍干涩起皮的嘴唇簌簌颤抖——是他做的。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把往事轰然撞开。那些被忽略的细枝末节，在这一刻全串到了一起。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当年那群凶神恶煞、上门寻仇要将人剁死的混混，根本不是意外，从头到尾，都是沈驰铎故意布的局，是沈驰铎对她的报复！
周珍眼睛里生出许多红血丝，目眦欲裂。
当初有段时间，这小畜生每天回家浑身都是伤，她哪有那个闲钱给他治病，干脆就把他锁在门外，让他自生自灭。本以为他能如愿死在外边，可没过多久，突然就来了一伙人，上门嚷嚷着催债报仇。
她的左手掌心有一道深深的裂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而那个来寻仇、恨不得把沈驰铎剁成肉酱的人，就是昨天偷偷潜进来，受这小畜生驱使，跑来威胁她的那个。
她张开嘴，尖厉地叫起来，叫得嗓子都劈了：“小畜生！你这个讨债的畜生！恶鬼！！”
沈合被她这动静吓了一跳，下意识扭头，想在沈驰铎脸上找出点能证明他在演戏的蛛丝马迹
可惜没有。
沈驰铎眼底闪过一瞬错愕，顺势往后踉跄两步，本就“带伤”的双腿不堪受力，直直跌坐在地。
他嘴唇微微颤抖，满脸狼狈茫然、痛心难以置信，一副被亲生母亲恶语相向、心如刀割的模样。
医护人员闻声立刻冲进病房，七手八脚按住疯狂挣扎的周珍，准备注射镇静剂。
混乱拉扯间，周珍余光一瞥，终于看见躲在角落里，一直沉默围观这场闹剧的沈合。那张虽然陌生，却分明跟沈驰铎有几分相像的脸
她立刻就洞悉了这人的身份，电光石火间，周珍忽然平静下来，视线定在沈合脸上，冷不丁开口：“沈驰铎在别的地方，做着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这事你们沈家上下，没一个人知道吧？”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