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父亲，怀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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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阙望着沈驰铎的发旋，心底翻涌着一股从未有过的陌生情绪。
酸涩、发胀、闷闷的，堵在胸腔里挥之不去。他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只知道格外不舒服。
于是小少爷把这种不舒服的源头理所当然地归咎到了沈驰铎身上。
他吸吸鼻子，抹了一把眼泪，瓮声瓮气：“我……我想回家。”
他低着头，不再看那个惹他不开心的罪魁祸首，拉了拉爸妈的袖子说：“妈妈，我们回去吧。”
陈馨娅和烟凛二话不说，站起身来，只撂下一句告辞就带着儿子往外走，其余的客套话连半句也说不出来。
烟阙被一群人围簇着离开，在踏出沈家别墅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身侧传来沈合刻意讨好送客的笑声，夹杂着低声辱骂沈驰铎的话语。视线尽头，是沈峰又甩了沈驰铎一巴掌，然后指着窗外，那里有一条碎石铺就的石子路。
“去跪在那里，没有我的许可，不准起来！”
沈峰的声音冷硬砸在空气里，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烟阙脚步顿住，视线跟随着沈驰铎狼狈的背影，一步步走向宽阔的庭院。
细碎尖锐的石子硌人，他家里也有一条，小时候他穿着鞋走在上边，都被硌得路都走不稳，现在他光是看着，都能想象出膝盖落地时刺骨的疼。
轿车缓缓驶离沈家别墅，雕花铁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彻底隔绝了院内景象。
车外夜色黑成一片，车内空气静默，一家三口谁都没说话，烟阙捂着自己的手背，像鹌鹑一样缩着脑袋，时不时偷偷抬起眼，看着爸妈黑如锅底的脸色。
“阙阙，爸爸妈妈是不是太惯着你了，才让你这么没轻没重，什么都想做一做。”
烟阙喉间一哽，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能做到如今家大业大的成就，烟凛和陈馨娅显然不是一般人，他们把自己儿子那点小动作看得透透的，也知道沈家那个孩子不是故意的。
但他们知道归知道，却来不及阻拦那倾覆的沸水，
烟凛尚能克制情绪，陈馨娅却红了眼眶，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满是心疼：“我和你父亲只有你这一个孩子。”
烟阙想扣手指，但是却被纱布挡住了。
“烟阙，你之前做什么爸爸妈妈都不限制你，因为我们清楚你是一个好孩子，知道什么该干什么不该干。”这是陈馨娅为数不多全名全姓叫自己儿子。
“我也不知道你和沈家那个孩子究竟有什么仇，让你宁愿伤害自己的身体，就为了让他被罚一顿吗？”
烟阙垂着脑袋，长睫湿漉漉黏在眼下，原本软糯白皙的脸颊血色尽褪，只剩一片惨白。
“我……我……”他嗫嚅半天，一句完整的话也没说出来。
“我就是……”
他眼睛一闭，破罐子破摔开口：“我就是讨厌他！他一来，所有人所有人都捧着他，连你们也夸他。别人都在说我……说我……”
他指尖绞着衣角，头低低垂着，后面的话却是任凭陈馨娅怎么问，都一个字也不说了。
夫妻俩也能把缘由猜个大概，深深叹了口气。
“我们护着你，是让你好好爱惜自己，不是让你拿身体和人赌气较劲。说那些闲言碎语是别人，不是沈驰铎。我们可以替你撑腰，惩罚乱说话的人，可你不该迁怒无辜，更不该糟践自己的身体。”
陈馨娅轻轻抚着他的头顶，满心自责：“是我们的错，没有好好管住那些人的嘴……也怪我们太惯着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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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烟阙耷拉着一张小脸来到学校，嘴巴长长撅着，整个人闷闷不乐。
赵朔哲和王诚问了他好几遍原因，他始终一言不发。
教室里的人渐渐到齐，烟阙的目光始终下意识黏在后门。直到沈合独自走进教室、关上房门，他积压一整晚的憋闷彻底压不住了。
他立刻打开手机，给沈合发去消息：
[今天怎么就你自己，沈驰铎呢？]
沈合很快回他：[应该还在院里跪着，我今早出门的时候，他还没起来。]
小少爷扣着手机边缘，打下几个字又删掉，如此往复，才纠纠结结回：[哦。]
手机扔到桌洞里，烟阙趴在桌子，心不在焉地听课。
虽然他不觉得自己有错，但爸爸妈妈昨天那样说，那这件事肯定就是自己的问题。
昨晚躺在床上，烟阙翻来覆去睡不着，一直在思考陈馨娅说的话。
他最应该较劲的是那些嚼舌根的人才对，沈驰铎也是无辜受牵连的那一个。
况且两人斗了这么长时间，谁也没得到什么好处就是了。
小少爷睁着圆圆亮亮的大眼睛，在黑暗里掰着手指头。
之前让人把沈驰铎打一顿，结果当天就让沈驰铎掐着脖子摔下楼梯，害得他几天没缓过来。
这次也是，他害沈驰铎又是被烫又是罚跪，自己手背也被烫得痛痛的，依旧没得到什么好处。
两败俱伤！
四个沉甸甸的字重重砸在小少爷的头顶，他捂着胸脯，只想吐血。
烟阙越想越难受，在脑子里想了半天，才终于反应过来，之前那种莫名酸闷的情绪，叫愧疚。
那确实很陌生了，小少爷从小到大，就没遇见过能让他愧疚的事情。
但他也不是扭捏的人，既然知道自己做错了那就改，这次是他做的不对，那明天等沈驰铎来了，他就道个歉，随便沈驰铎接不接受，要是不接受就换个别的，一直到他原谅为止。
想清楚了，烟阙的困意才终于涌上来，抱着被子迷迷瞪瞪之际，就想着沈驰铎应该不是那种没眼色的人，应该不会太为难自己吧……
为难也没事，反正为难的事他也不干。
前一晚想的很美满，但谁承想，第二天，沈驰铎居然没来。
……计划夭折在第一步。
烟阙烦躁地把头发揉成鸡窝头。
但他又绝不可能让别人知道自己要和沈驰铎道歉，所以只能另辟蹊径，想个办法把他搞出来。
磨磨唧唧一整天，烟阙终于把总是黏在他周围的赵朔哲和王诚支开，把沈合约在了教学楼后的一片空地上。
“沈驰铎明天能来吗？”烟阙开门见山直接问沈合。
沈合一开始看见烟阙故意支开两个小跟班，就是为了和自己偷偷说话时，还窃喜了一下，结果烟阙第一句话居然是沈驰铎，沈合的笑容立刻僵在脸上。
“他？”沈合的眼神撇向一旁，语气带着隐晦的快意，“别说返校了，他昨天跪了整整一天一夜，滴水未进，膝盖早就废了，明天估计也很难能来吧。”
他在心里恶毒地想，最好跪死在那里，一辈子都来不了。
沈合说：“小少爷如果有什么事，我也可以代为传达的。”
烟阙怎么可能和沈合说实话。
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道：“哼，我能有什么事？他害我手差点留疤，我可没打算轻易算了。”
“你今晚就盯着他，”烟阙故作蛮横，“要是明天他不来学校，你就把他的行踪告诉我，我亲自去找他算账。”
沈合立刻应声：“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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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烟阙躺在床上，连游戏也玩不下去，翻来覆去等沈合的消息。
就在他耐心快要耗尽时，沈合终于发来一个定位。
居然是一家精神病医院。
烟阙满脸震惊，飞速打字：[你爸气得要给沈驰铎送精神病院去？？]
[不是不是，是沈驰铎那个疯了的妈在这里。]
紧接着沈合发过来一条语音，烟阙点开听，背景非常静谧，一点嘈杂的声音也没有。
沈合压低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沈驰铎的母亲应该算他的把柄，我猜父亲让他去病院看母亲，就是为了警告他，让他以后安分守己，不敢再有二心，搞其他的小动作。”
语音发送完毕，沈合收起手机，站在二楼窗边，静静俯瞰楼下小院。
他刚从书房出来，还记得沈峰对他说的话：“明天你和沈驰铎一起去医院，把他的一切异常记下来，回来汇报给我。”
难道……父亲并不信任沈驰铎？
楼下庭院里，沈驰铎在佣人搀扶下艰难起身，双膝酸软无力，刚站稳便一晃，险些再次跪倒在碎石路上。
将近一整天的时间，不吃不喝不睡地跪在那里，就算是铁做的身子也受不了。
男人看上去一点路也走不了，只能在原地，等着佣人推来一把轮椅把他送进卧房。
刚进大厅，沈驰铎一抬头，看见沈合站在扶梯上居高俯视着他。
沈驰铎平淡错开眼，指挥着佣人把他推进电梯。
那一副完全不把他放进眼里的样子，彻底点燃了沈合的怒火，刚才的心里各种弯弯绕绕的想法在这瞬间全都消散。
他迅速跑下楼梯，拦在轮椅前，怒视着沈驰铎，对他身后的佣人吼道：“滚！”
女佣被吓了一跳，一时僵在原地，直到沈合又阴恻恻看着她，女佣才如梦初醒，迅速离开。
这幢房子的主人从来只有一个，除了沈峰，他们并不听命于任何一个人。之前沈驰铎受家主重视时，他们尚且还能尊敬一二，但看现在这情形，可就不好说了。
大厅只剩两人，沈驰铎半靠在轮椅靠背，半边脸颊的红肿尚未完全消退。
他一双眼沉静得像一窟幽深寒潭，毫无波澜。
沈合深呼吸几口气，挤出一个扭曲的冷笑：“别摆出这副无所谓的样子。父亲说了，明天我陪你去精神病院看你母亲。”
他盯着沈驰铎骤然微变的神色，心头快感翻涌，故意放慢语速：“他警告你，如果再敢有半点忤逆的心思，你母亲就会永远困死在高墙里面，一辈子都别想出来了。”
果然，话音落下的瞬间，沈驰铎垂在腿上的五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沈合整理了一下身上平整的衬衫，居高临下地瞥了眼动弹不得的沈驰铎，淡淡说：“好好养你的膝盖，明天可别让你母亲为你担心。”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脚，狠狠踹在轮椅侧面。
巨大的冲击力骤然袭来，轮椅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剧烈一晃，沈驰铎重心失衡，整个人重重摔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直到这时，沈合才终于解了气，扬长而去。
……
如果再忍，就太窝囊了。
沈驰铎双拳攥得死紧，指甲在手掌内侧掐出一些印记。
轮椅被人扶正，男人在佣人搀扶下重新坐上去，这次没人打扰，推送着他进入电梯，回到二楼卧室。
开关在高处，沈驰铎手撑着扶手，微微抬身打开。
乍亮的灯让他下意识闭眼，惨白的光线透过他薄薄的眼皮，沈驰铎的眼珠在里面疯狂颤动。
他还没教会周珍应该怎么好好说话呢。
想到沈合的话，如果两个人明天真的去了，周珍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沈驰铎睁开眼，情绪重新变得淡然，他驱动轮椅走到书架前，挪走挡在上面的几本书，打开一处暗格，从里面拿出来了一个只有半个巴掌大的方块手机。
“老板。”
电话很快接通，屏幕上显示了一串非常规意义的号码。
那边环境非常嘈杂，夹杂着一些棍棒殴打皮肉的声音，一个粗犷的男声大声说：“有什么吩咐。”
“今晚安排人，去见见咱们的‘老板’。”沈驰铎声线低沉冰冷，不带一丝情绪。
对方瞬间领会，利落应声：“明白。我会教她，什么话该说，什么话烂在肚子里。”
电话挂断，沈驰铎把手机重新放回暗格，呼吸沉沉。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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