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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好久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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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又梦到他了”
“他”这个字被涂黑,李洄。只能从。黑块中依稀辨别出这个字的模样。
“最近好几天天气都不好,每天都下雨,都没办法出去玩,好烦!”
“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他了,除了今天,因为今天是他的生日,还是偷偷祝他生日不快乐吧。”
李洄翻得很慢。
这些字迹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有些格式非常的正式,有些有随意的写着,每一页都是不同的情绪,他想透过这些自己感受这几年他遗失的她的情绪。
快翻到末尾的时候,有一页是折起来的。
李洄手指停住。
那一页纸是整个日记本里面最工整的一页,是专门腾出来做记录用的,最上面一行标题是——“今天喝了吗?”
下面是手绘的表格,线条并不直,左边一栏是日期,从一直排到十一月底,右边是一排方框。每个方框里要么画着“✓”,要么画着“×”,最近的一个月,三十一天,全是“✓”。
旁边用更小的字列了一串药品名称:纳曲酮……后面跟着服用时间,有的打了勾,有的打了问号,后来渐渐地全是勾了。
李洄盯着这一页,手指攥得很紧。
徐双几乎不喝酒,她酒量很差,稍微喝一点就晕头转向想要呼呼大睡。
现在……为什么?
他完全不知道她已经到了要用药物来的程度了。
李洄把本子合上。
徐双还没有回来。
他起身,走到她的房间,徐双显然对他没有任何的防备,房间没有锁,他很顺利的打开。徐双的房间还是像之前那样有点乱,床上搭着几件衣服,椅子上也搭着几件,看得李洄手很痒想收拾收拾。
“你怎么还没走?”
李洄听到声音回头,徐双正叉着腰站在门怒视着他。
“而且你在我房间要干什么?”徐双把他揪了出来。
“徐双……”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他没再往下说,只是站在那儿,垂着眼睛,睫毛压下来,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像一只被拒之门外的、没有地方可去的动物。
徐双看了他三秒钟。
然后她伸出手,抓住了他外套的衣角,把他往外推了一步。
“出去。”
李洄被她推着往门口退了半步,在门槛那儿停了一瞬。他转过头,还想开口,但徐双没有再看他。她的力道不大,却很坚决,一点一点把他挪出门框,然后“砰”的一声,门在他面前合上了。
锁芯咔哒一声落下去。
李洄站在门口,风从走廊尽头灌过来,吹得他半湿的衣服贴在身上,其实今天的温度并不低,他也被风吹得有一些发冷,他低头站了一会儿。
徐双靠着门板,她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气。
徐双听到脚步声一点一点远了,然后是单元门被推开又合上的声音。外面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暖气管里水流的咕噜声,和墙上的钟秒针一下一下往前跳。
一下、两下……
徐双走到沙发上躺下摸出毯子下的本子。
最后一页,那些“✓”列得整整齐齐。第四十五天,她之前认为她真的快要好了。
徐双站起来,走到厨房,拉开橱柜的门。
没有酒。
全都被扔了,徐照陪她一起扔的,那些伏特加、威士忌、不知道什么时候囤下来的红酒,一瓶一瓶装进垃圾袋,扎紧口子,她记得当时楼下垃圾桶被塞得满满当当,扔下去的时候瓶身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又翻了一遍。
冰箱后面、沙发垫子底下、床头柜的抽屉里。全都搜过了,连书架最高那一层她也踮着脚摸了一遍。
最后在橱柜最角落,藏在锅碗瓢盆的背后,翻出来一瓶酒。
酒液还剩三分之一。
她就这样看着它。
窗外的风把她耳边的发丝吹得飘起来又落下,她低头看着那琥珀色的液体,瓶口的光晃了一下,像是某种蛊惑。
四十五天。
她站在厨房忽然很想笑,她明明已经戒了一个多月了,明明已经不再需要那东西了。徐照每周打电话来检查,裘医生开了新的药,她甚至把日记本腾出一整页来监督自己。
她已经快要好了。
可就在刚才,在那半瓶酒出现之前,她甚至没有想过要喝酒。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过那种眩晕的感觉了。
然后那半瓶酒出现了。
为什么?
为什么总是要在她以为自己真的要戒掉的时候,再次出现?
为什么?
她把酒放在台面上,拧开瓶盖,那股熟悉的气味飘出来,麦芽的焦香,混着一点烟熏的甜。
徐双盯着那琥珀色的液体,瓶口散发出的气味像是某种召唤。她甚至能想象那一口酒滑过喉咙的感觉:先是凉的,然后是热的,最后是一点一点弥散开的麻木。
熟悉的。
只要喝下去她那些烦恼、痛苦,纠结都可以暂时抛之脑后。
徐双把酒倒在了厨房水槽里,瓶身里的液体流出来,她觉得无比的畅快。
出现了又能怎样?
她一样不要。
琥珀色的液体顺着水流旋转着消失在排水口,带着那股焦甜的麦芽气味,最后一滴也滑落了,徐双把空瓶子冲洗干净,丢进垃圾桶。
她把垃圾袋提起来,准备出门把它扔掉。
一打开门。
李洄站在门旁边靠着墙。
“好久不见。”他笑着说。
好久不见。
他现在才不合时宜地说出这句话。
徐双把门关上。
*
傍晚,徐双探出个脑袋一看,外面没有人。
终于走了,她松下一口气。
李洄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
徐双其实骑着共享单车去了工作室。
工作室不大,一面朝北的窗户采光稳定,是她特意挑的。
推开门,松节油和亚麻籽油的气味扑面而来,那种熟悉的,带着化学感的甘甜让她烦躁了一下午的心绪慢慢落下来。
画架上还摊着昨天没完成的那幅画。画室巨幅油画,画布上是一个年轻男人,光线从窗户斜照进来,在他脸和锁骨上投下温润的色块,脸上盖着一层轻柔的白纱。
模特叫许景和,是这边附近大学服表专业的学生,五官立体,长相和身材优越。
徐双走过去,调了调窗边的遮光帘,把光线调到合适的角度。她从角落里拉出小推车,把颜料管子一支一支排在台面上,排列的顺序她心里有数。
这幅画快结束了。
门被推开,许景和开门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两杯咖啡,他把其中一杯放在徐双手边说:“给,低因香草拿铁。”
徐双没抬头,她把画笔从松节油里面捞出来,说:“谢谢。”
“你今天来早了。”她说。
许景和走到窗边坐下,调整了一下姿势,腿自然交叠,手肘搭在膝盖上,下巴微微抬起,“我今天下午没课,闲着也是闲着。”
徐双没说话,专心画着。
许景和看着她,她的脸被一半的画架挡住,当模特的时候,他不能干别的,唯一能做的事情只能是看着徐双或者发呆。
画完之后,许景和忽然说:“你今天心情不好?”
徐双收拾的动作一顿,“没有,怎么这么说?”
“因为你今天话很少,”许景和笑得很温柔,“应该不是我哪里让你讨厌了吧。”
“当然没有,”徐双看了他一眼,随便找了个理由,“可能今天要收尾了吧,就画的比较认真。”
徐双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她有点懊恼,“你那件衣服,我忘带过来了。”
都怪李洄!
徐双本来都已经把衣服装进袋子里了,都怪李洄突然“大驾光临”,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把这事儿也忘了。
“没事,不急。”许景和看着她笑了笑。
“要不我回去叫个跑腿送到你学校那边?”徐双说。
“不用这么麻烦,”许景和从椅子上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他说,“我跟你一起回去拿吧,顺便消消食。”
徐双瞥了一眼桌子上放着三明治,他今天。下午就吃了个还没巴掌大的东西,“吃这个也要消食?你的胃可以和小鸟比一比了。”
“我减脂呢。”许景和说。
徐双看了看他,看来许景和都有点偏瘦了,双颊凹进去,无法理解这样的审美。
“行吧。”徐双答应。
锁好工作室的门,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得很迟缓,每走一层都要跺一下脚才能看清脚下的台阶。许景和走在她身后,隔了两级台阶的距离,不远不近。
外面起风了,比下午更凉。
徐双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把下巴缩进领口里。
从工作室到徐双租的公寓,走路大概十五分钟,她们穿过一条种玉兰树的街道,路灯把白色的花瓣照得半透明,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玉兰花的香味忽远忽近。
许景和随口聊着学校里的事,说他最近又接了一个什么运动品牌还是什么轻奢的广告,徐双“嗯嗯”地应着,思绪飘走。
她莫名有点紧张,但她具体在紧张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拐过弯的那一瞬间,徐双脚步一顿。
她家门边那一小片区域的地板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长腿曲着,背靠墙壁,后脑勺抵住墙面的刷漆层,外套领口翻起半截挡住下颌。路灯的光从他头顶斜照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小片蜷缩的影子。
徐双的脚步慢了一拍。
许景和也看到了,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我……我过去看看。"徐双说。
她快步走过去,走到路灯底下的时候,蹲着的人抬起头来,光在他脸上亮了一下。
是李洄。
徐双动了动嘴唇,她都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了。
李洄抬眼看到徐双,他刚准备露出的笑容凝固,看到她身后跟着的许景和,目光在那张陌生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回到徐双脸上。
“又又,你终于回来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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