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柠也不知道》八百亩田富婆

48、第 48 章 又走到

　　又走到这条街。

　　只不过他没有骑着那辆老的可以放进博物馆的自行车，也没有再能碰到她。

　　天是冷的，树叶也都掉尽了，在记忆里这里好像永远是炽热的。

　　他又路过那个广场，广场上依旧有很多大爷大妈跳着舞，只不过再也不会有一个带着荧光绿柠檬发夹的女孩冲出来了。

　　也是在很久的一个晚上，徐双。开着一辆共享电瓶车，他坐在后面揪住她的衣服，身后是一群追逐她们的混混，那个时候徐双却笑得很开心，她问：“像不像在逃命？”

　　嗅觉总是有记忆的。

　　他好像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清新又酸涩的柠檬味。

　　他忽然停下了，有点茫然的看着周围，这周围都是他熟悉的环境，之前集训的时候总是要路过这里，可是他却觉得现在比他第一次到这座城市更的陌生。

　　他手搭在栏杆上，是这个位置吗？他有些不确定，他已经找不到当初徐双翻过来的栏杆。

　　她现在怎么样了？

　　在新的学校过得怎么样？

　　会想家吗？

　　她这几天都没有发新的朋友圈，他从前不是这样的，虽然李洄早已发现他被徐双拉黑了，他还是通过他爸的微信看的。

　　这些问题就像线面一样的繁殖出来，他无法停止。

　　他坐在广场的公共椅子上，周围很热闹，小孩闹成一团，有的玩滑板嗖一下的从他面前掠过，有的骑着自行车打打闹闹。

　　在这样的环境下，他总有一种错觉，一种徐双马上就会从背后出来，用冰凉的手猛然放进他的后脖颈。

　　他回头看了一眼。

　　只有饭后散步的人。

　　李洄拿出手机，他又点进最近的聊天框，对面的人回复他了，发了一张截图，关于徐双的航班。

　　时间和目的地都在。

　　他觉得自己可能也是疯了。

　　居然能联系到一些私生粉。通过他们的渠道去买徐双的航班信息。

　　他看着目的地。

　　八千五百多公里。

　　七个小时的时差。

　　飞机直飞都要十一个小时，这足以磨灭他积攒所有的勇气。

　　*

　　李洄的行李只有装了一半容量的背包，下来飞机他没有打车直达目的地，他选择坐地铁，旧而发黄的蓝色座椅，他没坐空位，形形色色的人，还有……狗？一只腊肠狗端正的坐在座椅上，仿佛一开口就是伦敦腔。

　　这趟地铁应该是徐双最常坐的地铁。

　　他终于到了徐双所在的附近。

　　他终于来到这里，他终于和徐双在同一个城市，能经过同一个街道，能呼吸同一片空气，能感受到同一片雪花飘落到肩头。

　　他们的距离变得很近，时差也没有了。

　　李洄走在街上，每一个和徐双有几分相似的背影都会让他心悸，他还没完全做好准备，长途飞行他几乎没睡，即使没有镜子，他也知道现在肯定是很难看的。他害怕偶遇她，也期待着。

　　幸运的是，他并没有和徐双碰面。

　　也许是她们的缘分耗尽了。

　　他想起最开始他们总是在不同的地方偶遇。

　　李洄没有立刻去找她，他去了一家酒店，顺利的办理了入住，他放下行李，走进浴室。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李洄愣了一下，眼眶下是青的，下巴上一圈刚冒出来的胡茬，脸颊也微微的凹进去，拧开水龙头，挤上剃须泡，刀刃划过皮肤，突然一阵刺痛，下巴被他自己刮了一条小小的口子，他洗了个脸。

　　他打算洗个澡。

　　浴室只有浴缸，幸好看上去比较干净，他放满水，水汽慢慢的铺满整个浴室。

　　李洄躺进浴缸里，温暖的水把他包裹，他缓缓的曲腿，把整个人淹进水里。

　　水没过肩膀，没过嘴唇，没过鼻梁。

　　水压着耳膜，所有的声音都变得很远很远，街上的车声、走廊上的脚步声、他自己的心跳声，都变得遥远。

　　他闭上眼，闭住呼吸。

　　他想，如果徐双知道他死了，她会是什么反应？

　　她会难过吗？她会痛苦吗？

　　她的痛苦会和他现在的程度一样吗？

　　没有答案。

　　李洄带着恶劣的报复地想，如果徐双知道他是在找她的时候自杀的，她会不会带着愧疚的记住他一辈子。

　　他知道，徐双会的。

　　她总是这样，就算不爱他，也看不得他糟蹋自己，也会因为他而难过。

　　也许他会成为徐双又一个阴影，永远烙印在她心上，李洄是有点期待的，却不能这样，她会非常难过的，她又会整天整天的失眠，又会被那些重复的梦魇罩住。

　　为什么啊，又又。

　　你明明都不爱我了，却还是要难过。

　　他撑起浴缸站了起来，头发上的水珠流在他脸上，和他可能存在的泪水融为一体。

　　李洄擦干身体，换上一身新的衣服，现在看上去起码像个正常人。

　　他沿着手机导航的方向走着，这条路上的人挺多，他时不时看，每一个有几分相似的背影，都会让他心悸。

　　他走到徐双学校附近，门口陆陆续续出来了很多人，但都不是她，今天天气总是阴沉的，连云层都不飘动，像个被密封住的罐子。

　　李洄不知道他在这儿站着等了多久，直到远处的钟声敲响，也许他今天来的不是时候，也许徐双今天根本没课，也许是他来迟了，她早就走了。

　　他越来越觉得自己今天是见不到他的。

　　他想，他应该回去了。

　　但是他却没有行动。

　　可能是身上被冻得有些僵硬，他走进了。对面的一家咖啡厅，随便点上一杯东西，走到对着窗户的座位坐下。

　　他喝了一口咖啡，很苦。

　　咖啡厅的门被打开，冷风灌了进来。

　　他听到熟悉的笑声。

　　神差鬼使的，他抬头看了一眼，一个背影，她穿着深灰色的外套，头发扎起来，露出后颈，她侧着脸，正和旁边的女生说着话。

　　她应该很开心，李洄正好能看见他一侧的梨涡。

　　他想喊她。

　　就像之前这么多次一样。

　　该喊什么，“徐双”还是“又又”。

　　她们离得这么近。

　　只需要叫一声她的名字，她就能转头看过来。

　　那个名字已经梗在李洄的喉咙，他动了动嘴唇。

　　会惊讶吗？

　　会高兴吗？他马上否决掉了。

　　会害怕吗？

　　会厌恶吗？

　　会吧，毕竟一个合格的前任，就应该像死了一样。

　　他没能说出口。

　　徐双和朋友拎着东西朝门口走去，她带着一阵风掠过李洄，熟悉的侧脸，她毛茸茸的眉毛，可爱的脸颊，一切都和他记忆中的没有变化。

　　唯一的不同的是，她带过的那阵风并不是清爽的柠檬味，她的味道被旁边浓烈的香水给淹没。

　　门被推开，冷气又一次灌了进来，门合上了。

　　李洄看向玻璃窗外，她的背影越来越小，直到一个拐角，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