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睡觉了》到处是野草

9、初恋 空气似

　　空气似乎停止了流动。
　　钟扬的问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狭小的宿舍里荡开无声却剧烈的涟漪。他紧紧盯着陆洵，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那颗平日里解竞赛题都稳如磐石的心脏，此刻正不受控制地擂鼓般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腔。
　　陆洵捏着那张纸条，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浅褐色的瞳孔在听到问话的瞬间微微放大，像是受惊的林中小鹿，下意识地想要逃避。浓密卷翘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几下，迅速垂下去，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脸颊上的红晕非但没有消退，反而迅速蔓延开，连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粉。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发出一点微弱的气音。
　　“……我……”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带着明显的慌乱和无措。
　　钟扬的心随着他这个单音节的发出，猛地向下一沉。他是不是太急了？是不是吓到他了？陆洵那么敏感，又独自生活了那么久，会不会根本还没准备好接受这样直白的情感？无数个念头瞬间涌上脑海，让他几乎后悔刚才的冲动。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声音，尽管语调不自觉地放得更轻、更缓，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我知道这可能有点突然……也可能是我会错意了。如果你觉得困扰，就当我没说过。笔记……你还是留着，对学习有用。”
　　他说着，甚至试图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容，但显然不太成功，嘴角显得有些僵硬。
　　陆洵却猛地摇了摇头，动作幅度不大，但很急促，像是生怕他真的把话收回去。他终于抬起头，眼眶似乎有些微微发红，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某种过于汹涌的情绪冲击。他避开钟扬灼热的视线，目光落在那个写着“给全世界最麻烦的小孩”的笔记本封面上，指尖轻轻抚过那行字
　　“我……”他又尝试开口，这次声音稳定了些，虽然依旧很轻，“我不是……麻烦。”
　　钟扬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那不是……那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他有点语无伦次，平时伶牙俐齿此刻却笨拙得可以，“是因为你总有很多……需要人操心的地方，吃药、怕人多、数学题……但我不觉得是麻烦，真的！我就是……就是想看着你，管着你……”
　　他越说越乱，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捋直了。
　　看着他急得耳根也红起来的模样，陆洵忽然极轻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像投入湖心的一点微光，瞬间驱散了他脸上的些许慌乱和苍白。他再次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张写着“要不要和我试试？”的纸条，然后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轻轻地、却又清晰地“嗯”了一声
　　这一声“嗯”太轻了，轻到钟扬几乎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他猛地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陆洵：“……‘嗯’是什么意思？
　　陆洵的耳垂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他飞快地抬眼瞥了钟扬一下，又迅速低下，声音比刚才稍微大了一点点，带着显而易见的羞涩，却不再犹豫：“……就是……试试的意思。”
　　巨大的、前所未有的狂喜瞬间席卷了钟扬的四肢百骸。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坐了一场过山车，从谷底猛地冲上云端，快乐得几乎要炸开。他猛地向前一步，一把抓住陆洵的手腕，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调：“真的？你答应了？陆洵？说话算话？”
　　他的力道有点大，陆洵被他扯得晃了一下，手腕上传来他掌心滚烫的温度。陆洵没有挣脱，只是羞得恨不得把脸埋进那本笔记里，又轻轻地“嗯”了一声，这次带上了点嗔怪的意味。
　　“钟扬……你轻点。”
　　钟扬这才意识到自己太用力了，连忙松开手，看到陆洵纤细的手腕上被自己捏出了一圈浅浅的红痕，顿时又心疼又懊恼：“对不起对不起，我太高兴了……弄疼你了没？”
　　陆洵摇摇头，把手收回来，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揉了揉手腕，那点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的尴尬和甜蜜，两人面对面站着，都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该说什么。巨大的喜悦和初确定关系的生涩感交织在一起，让两个平日里一个冷静自持、一个沉默寡言的少年都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最后还是钟扬先打破了这甜蜜的僵局。他挠了挠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陆洵，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那……我们现在……算是在一起了？”
　　“可以这么说……男朋友”
　　陆洵抿着唇，点了点头，唇角也忍不住弯起一个极小却无比真实的弧度。
　　“那……”钟扬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试探性地问，“我能……抱一下吗？就一下？”
　　陆洵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脸上刚褪下去一点的红晕又“噌”地冒了上来。他飞快地瞟了一眼紧闭的宿舍门，崔赫随时可能疯玩回来。他迟疑着，没有立刻回答。
　　钟扬眼底的光稍微暗淡了一点点，但立刻又振作起来，连忙摆手：“不行就算了！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太高兴了……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陆洵却忽然向前极快地迈了一小步，然后伸出双臂，轻轻地、带着试探性地环住了钟扬的腰，把发烫的脸颊侧着贴在了他的肩膀上。这是一个极其短暂、甚至算不上拥抱的拥抱，一触即分。
　　但在那短暂的一秒多钟里，钟扬清晰地感受到了陆洵微微加快的心跳，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干净的皂角混合着一点墨香的气息，还有那副骨架的单薄和细微的颤抖。
　　还没等钟扬反应过来，陆洵已经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松开了手，猛地后退两步，拉开了安全距离，脸颊红透，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再看钟扬。
　　“……谢谢你”他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
　　钟扬却整个人都呆住了，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仿佛被施了定身术。肩膀上那短暂却清晰的触感和温度，像一道电流窜遍全身，让他浑身都有些发麻。几秒钟后，他才像是终于回过神，猛地抬手捂住刚才被陆洵脸颊贴过的肩膀位置，像个傻子一样“嘿嘿”地笑了起来。
　　陆洵被他笑得更加窘迫，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可惜那眼神水汪汪的，毫无威慑力，反而更像撒娇：“……别笑了。”
　　“哦，哦，不笑，不笑。”钟扬嘴上答应着，嘴角却咧到了耳根，怎么也压不下去。他感觉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是要飞起来。
　　就在这时，宿舍门外传来了崔赫标志性的大嗓门和哼哧哼哧的跑步声，紧接着是钥匙哗啦作响的声音。
　　两人像是被按了开关一样，瞬间弹开，迅速回到自己的书桌前正襟危坐，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钟扬随手抓起一本物理书胡乱翻着，陆洵则低头假装整理笔袋，只是两人通红的耳朵和极不自然的表情彻底出卖了他们。
　　“哐当”一声，门被撞开。
　　崔赫抱着篮球，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嘴里嚷嚷着：“热死我了！扬哥，陆洵，你们俩窝宿舍干嘛呢？不去食堂庆祝一下考完试？”他狐疑地扫了一眼坐得笔直、气氛诡异的两人，“你俩脸怎么都这么红？宿舍没开空调？”
　　钟扬清了清嗓子，强装镇定：“没、没干嘛，讨论题目呢。太投入了，热的。”
　　陆洵把头埋得更低，含糊地应了一声。
　　崔赫神经大条，也没多想，把篮球往墙角一扔，就冲过去拿毛巾和水盆：“赶紧的赶紧的，去晚了糖醋排骨又没了！你俩快点啊！”说着就冲进了水房，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宿舍里，钟扬和陆洵同时松了口气，又下意识地看向对方。视线在空中相遇，仿佛有细小的火花噼啪作响，两人又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目光，心跳都漏了好几拍。
　　一种全新的、隐秘而甜蜜的紧张感，悄然滋生，将两人紧密地缠绕在一起。
　　去食堂的路上，崔赫一如既往地喋喋不休，说着考试里的趣事和晚上的游戏计划。钟扬和陆洵并排走着，中间隔着一点点微妙的距离。他们不像平时那样会有偶尔的交谈，只是沉默地走着，但周围的空气却仿佛都变得不一样了。
　　钟扬的手偶尔会不经意地碰到陆洵的手背，每一次轻微的接触，都像是有微弱的电流窜过，让两人的心跳同时失序。陆洵一直微微低着头，耳根的红晕始终没有完全消退。
　　崔赫终于后知后觉地感觉到有点不对劲，他看看钟扬，又看看陆洵，挠挠头：“你俩咋了？考完试咋还蔫了？吵架了？”
　　“没有！”两人异口同声地否认，声音都比平时高了一点
　　钟扬立刻补充：“就是有点考累了。”说着，他飞快地瞥了陆洵一眼，眼底带着笑意。
　　陆洵接收到他的目光，像是被烫到一样立刻移开，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崔赫“哦”了一声，虽然还是觉得怪怪的，但美食当前，他也懒得深究：“快快快，冲刺！”
　　打好饭坐下，崔赫狼吞虎咽，钟扬和陆洵却都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钟扬把自己餐盘里的鸡腿自然地夹到陆洵碗里：“多吃点，补补脑。”
　　陆洵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鸡腿，愣了一下，小声说：“……我吃不了这么多。”
　　“吃不了剩下给我。”钟扬说得无比自然，仿佛天经地义。
　　崔赫叼着排骨，目瞪口呆地看着钟扬，又看看陆洵碗里的鸡腿，含糊不清地说：“扬哥，你什么时候这么体贴了？我的呢？”
　　钟扬瞪他一眼：“想吃自己买去。”
　　崔赫：“……见色忘友！”他本是随口一句玩笑话，却没想到话音刚落，陆洵猛地呛了一下，捂着嘴咳嗽起来，脸瞬间涨得通红。
　　钟扬连忙把水递过去，轻轻拍他的背，语气带着明显的紧张：“慢点吃，喝口水。”
　　崔赫看着钟扬那副小心翼翼、满眼关切的样子，再看看陆洵咳得眼泪都快出来、耳根红透的模样，突然福至心灵，像是明白了什么。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O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恍然大悟，再到挤眉弄眼的暧昧，他凑近钟扬，用自以为很小声（其实整个桌子都能听到）的气音说：“扬哥……你们俩……是不是……啊？”他挤挤眼睛，做了个“成了”的手势。
　　钟扬一把推开他的大脸，：“吃你的饭！废话那么多！”但他眼角眉梢藏不住的得意和喜悦，以及耳根那一点可疑的红色，
　　崔赫顿时兴奋起来，猛地一拍大腿：“我靠！真的啊！可以啊扬哥！动作够快的！”
　　钟扬“……”
　　这顿饭，陆洵吃得食不知味，全程高度紧张，生怕崔赫又说出什么惊人之语。钟扬虽然表面上镇定，但不断给陆洵夹菜、递水、提醒他慢点吃的举动，比平时殷勤了十倍不止。
　　终于熬到吃完饭，崔赫勾着钟扬的脖子，挤眉弄眼地非要拉他去小卖部买饮料，说是要“庆祝一下”。钟扬无奈，看了陆洵一眼，用眼神示意他先回宿舍。
　　陆洵如蒙大赦，立刻点头，几乎是逃离了食堂。
　　回到安静的307，陆洵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感觉脸上的热度终于慢慢降下来。他走到书桌前，看着那本“给全世界最麻烦的小孩”的笔记和那张写着“要不要和我试试？”的纸条，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行字。钟扬的字迹带着一股洒脱不羁的劲儿，就像他这个人一样，直接、热烈，不由分说地闯进他的生活，把他从那个只有古籍和药香的安静世界里拽了出来，带给他从未体验过的慌乱、温暖和……心动。
　　他把纸条仔细地、对折再对折，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了笔袋最里面的夹层。做完这一切，他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又软又涨
　　过了一会儿，宿舍门被推开，钟扬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两瓶冰镇汽水。崔赫没跟上来，想必是被钟扬打发走了。
　　钟扬把一瓶汽水放在陆洵桌上，自己拧开另一瓶，灌了一大口，然后看着陆洵，眼睛亮亮的：“崔赫那小子，嘴巴没把门的，回头我教训他。”
　　陆洵摇摇头，接过汽水，指尖碰到冰冷的瓶身，感觉很舒服：“没关系。”
　　两人之间又陷入一种微妙的安静，但不再是之前的尴尬，而是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甜涩气氛。
　　“那个……”钟扬摸了摸鼻子，率先打破沉默，“以后……我还能给你讲题吧？”
　　陆洵点点头：“嗯。”
　　“那……笔记也还得借我抄。”
　　“好。”
　　“早上……还是一起去教室？”
　　“嗯。”
　　“晚上……如果睡不着，可以叫我。”钟扬说完，觉得这话有点歧义，连忙补充，“我的意思是，可以找我聊天，或者……我给你唱歌？”他说到最后，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陆洵也忍不住笑了，想起他那天荒腔走板的《富士山下》，轻声说：“……还是别唱了。”
　　“喂！”钟扬抗议，凑近他，假装不满，“嫌弃我？”
　　他的突然靠近让陆洵的心跳又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但这次没有完全躲开。他看着钟扬近在咫尺的、带着笑意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样子。他抿了抿唇，极小声音地说：“……没有嫌弃。”
　　钟扬看着他微红的脸颊和轻轻颤动的睫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强忍住想再抱抱他的冲动，只是伸出手，用指尖飞快地碰了一下陆洵的手背，然后像做了什么坏事一样迅速收回，咧嘴一笑：“说好了。”
　　就在这时，晚自习的预备铃响了起来。
　　两人像是被从某个甜蜜的泡泡里拽了出来，不得不面对现实。
　　“走吧，上晚自习。”钟扬拿起书。
　　“嗯。”
　　走在去教室的路上，夜色已然降临，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们依旧并排走着，依旧隔着一点距离，但某种无形的纽带已经将他们紧紧连接。
　　钟扬的手指偶尔会蹭到陆洵的校服袖子，陆洵没有再刻意躲闪。
　　经过公告栏时，里面已经贴出了期中考试市前一百名名单。前面围了不少人。
　　钟扬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毫无悬念地高居榜首。他接着往下找，在第六名的位置找到了陆洵的名字。
　　“第六，厉害啊陆老师！”钟扬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陆洵，由衷地称赞。他知道对于刚转学过来、还要克服数学短板的陆洵来说，这个成绩有多不容易。
　　陆洵看着榜单上自己的名字，又悄悄瞟了一眼最顶端的那个名字，轻轻松了口气，嘴角弯起：“数学……还是拖后腿了。”
　　“下次继续努力呗，”钟扬说得理所当然，“有我在，保证把你数学喂到一百三以上。”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亲昵的笃定，仿佛他们的未来还有很多很多个“下次”，而他也必然会参与其中。
　　陆洵心里微微一动，点了点头：“好。”
　　晚自习的教室比平时更安静，毕竟刚考完试，大家都有些松懈。老高过来转了一圈，没多说什么就走了。
　　钟扬和陆洵各自做着作业，但效率显然都不高。
　　钟扬时不时会偷偷侧过头看陆洵。台灯柔和的光线勾勒着他认真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握着笔的手指白皙修长。看着看着，钟扬的嘴角就会不自觉地上扬。
　　他会撕下一张小纸条，画个丑萌的笑脸，或者写个“认真写字的陆老师真好看”，然后趁别人不注意，轻轻推到陆洵手边。
　　陆洵每次看到纸条，耳根都会悄悄变红。他会飞快地把纸条收起来，然后故作镇定地继续写字，但微微发颤的笔尖和再也压不下去的嘴角弧度出卖了他。他偶尔也会回复，比如在纸条背面写个“闭嘴做题”，或者画一个简单的气鼓鼓的兔子表情
　　这种隐秘的、只有他们两人懂的互动，像偷偷分享的糖果，让枯燥的晚自习的时间变得格外珍贵。
　　下课铃响，两人随着人流回宿舍。崔赫和其他室友早就跑得没影了。
　　走在安静的走廊上，钟扬忽然低声说：“明天周末了。”
　　“嗯。”
　　“有什么安排吗？”
　　陆洵摇摇头：“在宿舍看书吧。”
　　“要不要……”钟扬犹豫了一下，“去看电影？或者再去那家江南菜馆？这次你点菜。”
　　陆洵脚步顿了一下，似乎有些心动，但想了想还是说：“……人很多吧。”
　　“我们早点去，或者……还是去顶楼花园？我带零食上去？”钟扬立刻给出备选方案，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和陆洵待在一起
　　陆洵侧过头看他，路灯透过走廊窗户的光线在他眼睛里落下细碎的光点。他看得出钟扬眼里的期待，心里也隐隐有些渴望，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声音很轻：“……不了吧。刚考完试，宿舍楼人多眼杂……而且，要学习”
　　他的顾虑很实际。他们的关系刚刚确立，太过惹眼并非好事。而且他天性喜静，也并不习惯一下子就有太多密集的约会。
　　钟扬眼底闪过一丝小小的失望，但立刻表示理解：“也行！那就在宿舍！我那儿还有好几套新买的题集，一起刷？”
　　陆洵忍不住笑了：“……好。”
　　对于他们来说，也许并肩坐在书桌前，各自努力，偶尔抬头相视一笑，就是现阶段最踏实也最温暖的相处方式。
　　回到307，其他室友还没回来。两人洗漱完毕，各自爬上自己的床铺。
　　熄灯号响起，宿舍陷入黑暗。
　　钟扬在上铺翻了个身，看着陆洵模糊的轮廓。他小声喊：“陆洵。”
　　“……嗯？”陆间轻声回应。
　　“晚安。”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更轻的一声：“……晚安，钟扬。”
　　钟扬心满意足地躺平，看着天花板，感觉整个世界都美好得不可思议。他听到传来细微的翻身声，知道陆洵大概也和他一样，正在消化这突如其来却又水到渠成的甜蜜。
　　过了一会儿，黑暗中又传来极轻极轻的声音，像是梦呓，却清晰地飘进钟扬的耳朵里。
　　“……笔记，我很喜欢。”
　　钟扬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痒痒的，暖暖的。他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同样用气音回答：“喜欢就好。以后还有。”
　　“……嗯。”
　　对话到此为止。两人都没再说话，但在漆黑的宿舍里，彼此的存在感却前所未有的强烈。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种安静而甜蜜的分子，包裹着他们，送入梦乡。
　　关系确立的第一天，充满了羞涩、慌乱、甜蜜和小心翼翼的试探。未来也许还会有很多不确定和需要磨合的地方，但至少此刻，他们握着彼此的心意，站在了共同的起点上。
　　窗外的月光温柔地洒进来，照亮了书桌上那本浅蓝色的笔记，封面上“给全世界最麻烦的小孩”那几个字，在月色下带着温柔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