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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活动   运动会 ...

  •   运动会前一周的班会课,老高抱着一摞报名表走进教室,脸上挂着罕见的笑容:“同学们,下周要开秋季运动会了!”
      教室里顿时炸开锅。崔赫直接站到椅子上挥舞校服:“终于能放松放松了!”
      “安静!”老高敲敲讲台,“这次运动会关系到班级评优,每个人都必须报项目。”他把报名表发下来,“体育委员统计一下,晚自习前交给我。”
      钟扬正要在跳远和百米栏上打勾,突然听见后排传来小声争执。
      “陆洵,你一个项目都不报?”体育委员皱着眉头,“集体活动要积极参加啊。”
      陆洵攥着衣角,脸色发白:“我...身体不太好...”
      “不是太严重的话克服一下”体育委员把报名表拍在他桌上,“至少报个接力吧?”
      “他真的不能跑。”钟扬突然起身,一把抓过陆洵的报名表,“我替他。”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钟扬,连老高都推了推眼镜。
      “钟扬,你 already 报了三项了。”体育委员提醒道,“再加项目会累垮的。”
      钟扬满不在乎地耸肩:“再加个四百米接力和跳高,刚好五项。”他转头看向陆洵,“你当后勤,帮我看衣服送水就行。”
      陆洵抬头看他,浅褐色的眼睛里满是复杂情绪:“不用这样的...”
      “就这么定了。”钟扬利落地在两张报名表上都签下自己的名字,“老高,可以吧?”
      老高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陆洵苍白的脸色,终于点头:“那陆洵就负责后勤工作。”
      放学后,陆洵在楼梯口拦住钟扬:“你不必替我扛这么多项目。”
      钟扬把书包甩到肩上:“总不能真让你去跑步吧?万一出事怎么办?”
      “我可以解释...”
      “解释什么?说你心脏不好?然后让全班都把你当瓷娃娃?”钟扬停下脚步,“你不是最讨厌被特殊对待吗?”
      陆洵怔住了。夕阳透过玻璃窗照进来,给他的睫毛镀上一层金边。
      “可是五项...”他轻声说,“太累了。”
      钟扬突然笑了,露出两颗虎牙:“担心我啊?”
      陆洵的耳尖瞬间红了,别开脸去:“只是不想欠人情。”
      “那简单,”钟扬凑近一步,“运动会三天,每天给我带瓶冰可乐。”
      “不能喝太多碳酸饮料。”
      “那就绿豆汤,你上次煮的那种不错。”
      陆洵惊讶地抬头:“你怎么知道是我煮的?”
      “宿舍楼就那么大,”钟扬挑眉,“而且能煮出那么难喝的绿豆汤的,全校找不出第二个。”
      陆洵“……”
      他笑了,很浅的一个笑容:“那我下次多放点糖。”
      运动会第一天,天气好得不像话。天空是那种澄澈的蓝,阳光把塑胶跑道晒出温暖的味道。陆洵抱着钟扬的外套和水壶,坐在班级休息区的角落。
      “男子百米预赛即将开始,请运动员到检录处集合。”广播响起时,钟扬正在做拉伸。
      “外套给我。”他朝陆洵伸手。
      陆洵递过衣服,犹豫了一下:“你...别太拼。”
      钟扬系好鞋带,抬头冲他笑:“怎么,怕我输啊?”
      “怕你受伤。”陆洵小声说,递过一瓶功能饮料,“补充点电解质。”
      “放心,等我好消息就行”
      发令枪响的瞬间,陆洵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外套。钟扬像支离弦的箭冲出去,黑发在风中飞扬,阳光在他结实的肩胛骨上镀了层金边
      “加油!钟扬加油!”全班都在呐喊。
      陆洵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看着那个身影第一个冲过终点线,突然觉得心跳得厉害。
      “怎么样?”钟扬喘着气跑回来,汗珠顺着下颌滚落,“帅不帅?”
      陆洵默默递过毛巾和水:“擦擦汗。”
      “就这?”钟扬凑近些,眼睛亮得惊人,“不说点什么表扬一下?”
      陆洵看着近在咫尺的脸,突然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领子歪了。”
      钟扬愣神的功夫,他已经抱着衣服走开了。
      下午的跳高比赛出了意外。钟扬在挑战一米八的高度时摔伤了膝盖,校医简单包扎后建议退赛。
      “开什么玩笑?”钟扬咬着牙站起来,“最后一项了,跳完再说。”
      陆昱抱着跟在他身后:“伤口会裂开的。”
      “那你给我盯紧点,”钟扬把胳膊搭在他肩上,“要是流血了马上拉我去医务室。”
      结果这一跳不仅破了校纪录,伤口也确实裂开了。医务室里,校医一边包扎一边数落:“现在的学生怎么都不听劝!”
      陆洵站在旁边,脸色比伤员还白。等校医包扎完,他轻声问:“疼吗?”
      钟扬本想开玩笑,但对上那双写满担忧的眼睛,突然改了主意:“有点。”
      陆洵从包里掏出保温杯:“喝点参茶,我加了蜂蜜。”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早上煮绿豆汤时顺便熬的。”陆洵低头搅动着茶杯,“你说嗓子不舒服。”
      钟扬捧着温热的杯子,突然觉得膝盖没那么疼了。
      他笑了一下,低头喝了一口
      “……”
      笑不出来了
      ……
      运动会最后一天是重头戏四乘四百米接力。钟扬跑最后一棒,接棒时已经落后半个操场。
      “加油!钟扬加油!”全班都在声嘶力竭地呐喊。
      陆洵站在终点线旁,看着那个一瘸一拐却仍在加速的身影,突然喊出声:“小心!”
      太迟了。钟扬在冲刺时踩到石子,整个人重重摔在跑道上。裁判吹停比赛时,他已经挣扎着爬起来,单脚跳着冲过了终点。
      掌声雷动中,陆洵第一个冲进跑道。
      “你疯了?”他扶着钟扬,声音都在发抖,“伤口全裂开了!”
      钟扬靠在他肩上喘气,却还在笑:“听到没?刚才你喊得最大声。”
      医务室的消毒水味道比上次更浓。校医拆开染血的绷带时,陆洵别开了脸。
      “不敢看还跟来?”钟扬躺在病床上问。
      陆昱没回答,只是递过一颗水果糖:“止痛药伤胃,先含颗糖。”
      窗外传来颁奖仪式的音乐声。钟扬突然说:“其实我小时候也体弱多病。”
      陆洵惊讶地抬头。
      “三年级时还被叫豆芽菜呢。”钟扬看着天花板,“后来……慢慢就好了。”
      “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想说你也可以的。”钟扬转过头,“慢慢来,会好起来的。”
      陆洵沉默了很久,久到钟扬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我六岁那年,”他突然说,“在学校昏倒,抢救了整整一夜。”
      钟扬撑起身子。
      陆洵的声音很轻,“不能剧烈运动,不能情绪激动,每天要吃五种药...”
      夕阳西下,医务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滴答的声音。
      陆洵点点头,睫毛垂下来:“很扫兴吧?”
      “胡说八道。”钟扬突然伸手,揉乱他细软的发丝,“不能跑就不能跑,脑子好使就行。”
      陆洵抬眼看他,眼眶有些发红:“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替你比赛?”钟扬咧嘴一笑,“因为我想告诉你,就算不能跑,也有人愿意替你奔跑。”
      晚霞透过窗户洒进来,把两个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颁奖仪式上,钟扬拄着拐杖上台领取最佳运动员奖杯时,发言时
      “这奖杯属于我,也属于我们班的陆洵”他大声说,“没有他的后勤支援,我完不成这么多项目。”
      人群短暂的沉默后响起盛大的掌声
      全场掌声中,陆洵站在人群最后,第一次没有躲开那些投来的目光。
      回宿舍的路上,钟扬把奖杯塞进他怀里:“送你。”
      “这是你的荣誉。”
      “现在是我们俩的了。”钟扬单脚跳着上楼梯,“明年运动会,我还替你跑。”
      陆洵抱着冰冷的奖杯,突然觉得心口发烫:“钟扬。”
      “嗯?”
      “谢谢。”
      “光说谢谢不够,”钟扬转身,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得答应我件事。”
      “什么?”
      “以后有什么事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他认真地说,“不许再自己硬撑,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月光洒在地上,陆洵看着对方伸出来的小拇指,终于笑着勾上去:“好。”
      运动会后的校园还沉浸在某种亢奋里,梧桐树叶却已经悄悄泛黄。钟扬的拐杖成了最新潮流单品——每天都有不同年级的女生借故来问“要不要帮忙”,都被崔赫一句“扬哥有我”怼了回去。
      “其实可以让她们扶的。”陆洵小声说
      钟扬正单脚蹦着够书架上的物理题集,闻言差点摔倒:“喂,你到底哪边的?”
      艺术节通知贴在公告栏那天,全班都在讨论节目单。柳俐拿着报名表满教室跑:“合唱缺男生!谁要参加?”
      “扬哥来个独唱呗!”崔赫起哄
      钟扬的腿伤已经好转不少,但老高还是把他按在了观众席。“你要是再摔一次,”他推着眼镜说,“你妈非得来学校搭帐篷守着不可。”
      “不过……”老高话风一转
      “钟扬不能上,陆洵可以啊。”他把报名表放在陆洵桌上,“听说你粤语歌很拿手?”
      全班目光瞬间聚焦。陆洵攥着钢笔的手指微微发白:“老师,我...”
      老高笑眯眯地,“你初中在H市文艺汇演的视频我看了,唱得不错。”
      笔尖在纸上洇开墨点。陆洵垂下眼睛:“那是...以前的事了。”
      放学后的教室空荡荡的。钟扬拄着拐杖回来取落下的题集时,听见顶楼传来细微的歌声。
      天台门虚掩着。陆洵背对门口坐在水箱阴影里,耳机线垂在颈侧,哼唱的旋律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拦路雨偏似雪花,饮泣的你冻吗...”
      钟扬从没听过这样的声音。不像平时说话时那样轻,像浸了水的玉石,每个转音都带着潮湿的凉意。
      “喂。”拐杖不小心碰倒空易拉罐。
      歌声戛然而止。陆洵惊慌回头时耳机线扯落,手机屏幕亮着《富士山下》的伴奏界面。
      “不知道你还会唱歌。”钟扬挪过去坐下。
      陆洵迅速锁屏:“随便哼的。”
      拐杖轻轻碰了碰他的鞋尖:“唱的很好啊,你确实应该参加”
      “什么?”
      “艺术节。”钟扬仰头看天
      “我都上不了台了,七班总得有个招牌吧?”
      “就当是给我唱”
      陆洵抬起头,眼睛微微睁大:“你...想听我唱?”
      “想啊。”钟扬咧嘴笑,“还没听过活的明星唱歌呢。”
      “……”
      节目审核前一天,陆洵在音乐教室练到很晚。钟扬拎着绿豆汤找来时,从门缝看见他站在窗前反复调整麦克风角度,侧脸被夕阳镀上毛茸茸的金边。
      “试管里找不到它染污眼眸...”唱到这句时他皱了皱眉,停下伴奏重新调整呼吸。
      钟扬推门的手顿了顿,最终把绿豆汤挂在门把上,悄悄离开。
      艺术节当晚,礼堂挤得水泄不通。钟扬被安排在首排伤员专座,拐杖斜靠在椅边,看着崔赫他们忙前忙后地搬道具。陆洵坐在他旁边,膝盖上摊着本书,但一上午都没翻几页。
      “紧张?”钟扬戳戳他胳膊。
      陆洵合上书:“有点。”
      “就唱首歌,底下都是熟人。”钟扬满不在乎地摆手,“要是忘词了,我就带头起哄。”
      这话没能安慰到陆洵。他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页边缘,留下几道浅浅的折痕。
      “下面有请高一七班陆洵,独唱《富士山下》!
      报幕声响起时,他猛地站起来,差点带倒椅子。
      “喂,”钟扬拉住他衣角,“真紧张就看我。”
      追光灯打下时响起零星掌声。陆洵白衬衫黑裤子,像株月光下的水仙。前奏响起瞬间,原本嘈杂的礼堂突然安静。
      陆洵闭上了眼睛。伴奏响起时,他握话筒的手指节发白。
      拦路雨偏似雪花
      饮泣的你冻吗
      这风褛我给你磨到有襟花
      连掉了渍也不怕
      怎么始终牵挂
      苦心选中今天想车你回家”
      声音出来的刹那,整个礼堂安静了一瞬。陆洵的嗓音比平时更低,带着某种瓷器般的质感,在麦克风里微微震颤。
      原谅我不再送花
      伤口应要结疤
      花瓣铺满心里坟场才害怕
      如若你非我不嫁
      彼此终必火化
      一生一世等一天需要代价
      钟扬慢慢坐直了身子。他从未听过陆洵用粤语唱歌,那些音节从他唇齿间流淌出来,陌生又熨帖。
      谁都只得那双手
      靠拥抱亦难任你拥有
      要拥有必先懂失去怎接受
      曾沿着雪路浪游
      为何为好事泪流
      谁能凭爱意要富士山私有
      副歌部分,陆洵终于睁开眼睛。灯光落在他睫毛上,碎成星星点点的光晕。他的目光掠过观众席,在某处停顿了一秒。
      何不把悲哀感觉假设是来自你虚构
      试管里找不到它染污眼眸
      前尘硬化像石头
      随缘地抛下便逃走
      我绝不罕有
      往街里绕过一周
      我便化乌有
      第二段主歌时,有人开始跟着打拍子。陆洵的声音渐渐放开,像是终于卸下什么重担。
      最后一段副歌,全场都在跟着合唱。陆洵终于露出今晚第一个笑容,很浅,但足够让后排的女生们发出小小的惊呼。
      音乐停止时,掌声几乎掀翻礼堂屋顶。陆洵鞠躬时踉跄了一下,被快步上台的主持人扶住。
      “牛逼啊!”回到座位时,崔赫用力拍他后背,“深藏不露啊兄弟!”
      陆洵被拍得咳嗽,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钟扬把矿泉水递过去:“唱得不错。”
      “谢谢。”陆洵小声说,指尖碰到瓶身时微微发抖。
      后续的节目变得索然无味。不少人还在回头往他们这边看,窃窃私语着关于“七班那个唱粤歌的转学生”。
      汇演结束已是星斗满天。人群往外涌时,一个女生突然拦住陆洵。她穿着实验中学的校服,马尾辫扎得一丝不苟。
      “陆洵同学,”她递过来一个信封,声音很大,“我喜欢你!”
      空气瞬间凝固。所有脚步都停下来,无数道目光聚焦在陆洵身上。他像是被烫到般后退半步,后背撞上钟扬的胳膊。
      “对不起。”陆洵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女生固执地举着信封:“至少收下信好吗?”
      陆昱摇头,脸色在路灯下显得格外苍白:“真的...对不起。”
      人群发出失望的唏嘘。女生眼圈红了,突然把信塞到钟扬手里:“那你帮他拿着!”
      她转身跑进夜色,信封上还带着香水味。钟扬捏着那封信,像捏着块烫手山芋。
      回宿舍的路格外安静。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是也在讨论刚才的闹剧。
      “为什么拒绝?”快到宿舍楼时,钟扬突然问。
      陆洵踢开一颗石子:“不喜欢女生。”
      钟扬停下脚步。
      “不是那个意思,”陆洵急忙补充,“是我...不太会和女生相处。”
      月光照亮他泛红的耳尖。钟扬突然笑起来,“那我帮你处理了?”
      “听你的”
      “其实,”他突然说,“那首歌是唱给你听的。”
      钟扬愣住。
      “富士山不能私有,”陆洵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但有人说,爱过就好。”
      “富士山带不走,”钟扬指向远处灯火通明的礼堂,“但刚才那首歌,我录下来了。”
      手机屏幕亮起,视频里正好唱到“何不把悲哀感觉假设是来自你虚构”。
      陆洵怔怔地看着画面里的自己,突然发现镜头始终稳稳对着舞台,连谢幕时轻微的晃动都没有——显然拍摄的人全程举着手机。
      “删掉吧。”他别开脸,“唱得不好。”
      “不删。”钟扬收回手机,“等你哪天开演唱会,这段黑料能卖大价钱。”
      夜风卷起落叶打着旋。回去的路上,陆洵走得很慢,白衬衫被月光照得微微发亮。
      “钟扬。”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声音轻得像耳语,“有一天我突然消失...”
      拐杖“咚”地顿在原地。钟扬转身盯着他:“你敢试试。”
      陆洵被他的眼神钉在原地。
      “奖杯还在你那儿,球衣也送你了,”钟扬一字一顿,“现在想赖账?”
      远处传来礼堂散场的喧哗。陆洵在月光下慢慢站直,右手轻轻按住心口。
      “不会消失。”他说,“答应过的事,我都记得。”
      梧桐树的影子在两人之间摇曳。某个瞬间,钟扬觉得他像是站在雪地里,稍大声说话就会震落枝头的积雪。
      路灯突然闪烁了几下。钟扬拄着拐杖往前跳了两步,回头时眼睛很亮。
      “喂,下次唱首欢快的行不行?”他说,“比如...《好运来》?”
      陆洵终于笑出声。笑声惊起几只夜鸟,扑棱棱飞向月亮。
      熄灯前,钟扬突然喊他:
      “陆洵。”
      “嗯?”
      “唱得真好。”
      陆洵想起公告栏前,艺术节海报上自己的名字,突然觉得心口那点涩意慢慢化开了。
      他想起登台前钟扬说的话——“真紧张就看我”。
      原来真的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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