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睡觉了》到处是野草

4、联考 五校联

　　五校联考前的晚自习，教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钟扬转着笔，余光瞥见陆洵正用那支古董钢笔在草稿纸上反复演算一道立体几何题。他的眉头微微蹙起，睫毛在台灯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第三问要用空间向量。"钟扬压低声音，把一张写满解题步骤的纸条推过去。
　　陆洵接过纸条，指尖不小心碰到钟扬的手背，凉得像块玉。他低头研究了一会儿，突然眼睛一亮："原来如此...谢谢。"
　　钟扬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上周在江南菜馆，陆洵谈起历史时神采飞扬的样子。那时的他和现在这个为数学苦恼的少年判若两人。
　　"你那么喜欢历史，"钟扬忍不住问，"为什么还这么拼命学数学？"
　　陆洵的笔尖顿了一下，墨水在纸上晕开一个小圆点："因为..."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我想考个很好的学校"
　　"所以？"
　　"所以不能有短板。"陆洵抬起头，浅褐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像透明的琥珀，"好学校不是靠单科成绩就能进的。"
　　窗外的梧桐叶被秋风吹得沙沙作响。钟扬突然意识到，这个看似柔弱的转学生骨子里有着惊人的执着。
　　考试当天，307宿舍的闹钟比平时早响了半小时。钟扬从上铺翻身下来时，发现陆洵已经穿戴整齐，正在反复检查笔袋里的文具。晨光中，他的手指微微发抖，把橡皮和尺子拿出来又放回去，动作机械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第三支铅笔了。"钟扬一把抓过笔袋，"再检查下去笔芯都要被你磨没了。"
　　教学楼前挤满了考生。陆洵站在216考场门口，不自觉地攥紧了准考证。钟扬突然伸手，把他衬衫领口翻好："别紧张，就当平时测验。"
　　"嗯。"陆洵点点头，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第一场语文考完，钟扬在走廊等了好久才看到陆洵出来。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刚经历一场冒险："文言文考了《史记·货殖列传》，我刚好读过原著！"
　　"这么开心？"钟扬递给他一瓶水，"看来考得不错。"
　　陆洵小口啜饮着，喉结上下滚动："作文题也巧，是关于历史观的，我用了很多《文心雕龙》里的观点..."
　　钟扬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心情突然不错
　　下午的数学却是一场灾难。最后一道题刁钻得令人发指，钟扬写完只剩三十分钟了，不由得有些担心陆洵的发挥
　　"怎么样？"钟扬在走廊拦住他。
　　陆洵失落的摇摇头："最后一道题...没做完。"
　　钟扬正想安慰，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嗤笑："哟，这不是新转来的'学霸'吗？数学考的不错？"
　　一个十班的男生正不怀好意地盯着陆洵。钟扬一个箭步挡在两人之间，冷脸盯着那人："关你屁事？"
　　"别紧张嘛。"男生耸耸肩，"就是好奇所谓的南方学霸数学能考多少分"
　　陆洵的身体僵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药瓶。钟扬一把拽住他的手腕："走，别理这傻逼。"
　　夕阳西下，两人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陆洵捧着钟扬买的热可可，热气氤氲中，他的睫毛湿漉漉的。
　　"那道题...我复习错了方向。"他盯着自己的鞋尖，"在H市...不是这么考的。"
　　钟扬灌了口冰可乐："五校联考就是用来打击人的。老高说过，这成绩不影响期末考评。"
　　"可是..."陆洵的声音越来越小，"不能因为难就不学..."
　　“...没说不让你学”
　　晚自习前，老高抱着一摞红色卡纸走进教室。他今天罕见地穿了西装，连常年挂在脖子上的哨子都取下来了。
　　"每人一张。"他将红纸条分发下去，"写下你们的高考目标大学，贴在后墙的'梦想栏'上。"
　　钟扬龙飞凤舞地写下"B大物理系"，转头发现陆洵对着红纸发呆。他的钢笔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没想好？"钟扬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陆洵摇摇头，终于落笔："B大历史系"。五个字写得极慢，每一笔都很慢，好像是在郑重的对待某种誓言
　　"你也选B大？"钟扬挑眉，"我以为你会写H大。"
　　陆洵轻轻抚摸着纸面："B大的古籍修复专业是全国最好的。"他的眼睛亮了起来，"我想亲手修复那些快要消失的古代文献...让更多人看到历史的原貌。"
　　钟扬看着他发光的侧脸，忽然明白了什么。对陆洵来说，历史不是冰冷的考点，而是一个个等待被唤醒的生命。
　　老高将收齐的红纸条贴在后墙。那些烫金的纸片在白色墙面的映衬下格外醒目，像一簇簇小火苗。陆洵的"B大历史系"贴在钟扬的"B大物理系"旁边，在空调风中轻轻颤动。
　　三天后，联考成绩出来了。钟扬以数学150、物理100、总分693的成绩稳居全市第一。陆洵语文146，历史政治双满分，数学89，总分679，全市第六。
　　"历史政治双满分？"崔赫在食堂大声嚷嚷，"陆洵你还是人吗？"
　　“看你考前紧张成那样，我还以为又有人给我作伴了呢”
　　陆洵的耳尖瞬间红了，低头扒拉着米饭。钟扬一脚踹在崔赫凳子上："吃你的饭。"
　　"数学进步了十分。"钟扬转向陆洵，"不错嘛。"
　　陆洵摇摇头："选择题错了三道..."
　　钟扬拿过他的试卷扫了一眼："这些分加上就过百了。从今天开始，每天晚自习前半小时，我教你数学。"
　　陆洵眨了眨眼："那...我教你什么……我没什么能教你的"
　　“你好好学就行，不过...既然你没什么能教我的，那这个人情就先欠着吧”
　　“谢谢你”
　　“说了不准说谢谢”
　　少年的声音消散在走廊尽头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后墙的"梦想栏"上。两张相邻的红纸条在光影中熠熠生辉——"B大物理系"和"B大历史系"。窗外的风带起沙沙的叶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