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周末 周六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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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清晨的阳光透过307宿舍的窗帘缝隙洒进来时，钟扬已经醒了半小时。他轻手轻脚地从上铺爬下来，生怕吵醒对面床位的陆洵。自从上周搬进307，陆洵的睡眠一直很浅，稍有动静就会惊醒。
钟扬蹑手蹑脚地拿起洗漱用品，却在转身时撞到了一双清亮的眼睛。
"醒了？"钟扬压低声音，"还早，你可以再睡会儿。"
陆洵摇摇头，从被窝里坐起来。他穿着件浅蓝色的睡衣，领口有些大，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初秋的晨光里，他的脸色比刚搬来时好了不少，至少不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
"不是说好九点才出门吗？"钟扬看了眼手机，现在才七点半。
陆洵低头整理被子，动作很轻："我...想先准备一下。”
"这么隆重？"钟扬忍不住笑了，"就是去吃个饭而已。"
陆洵的耳尖微微泛红："那家店...我查过点评，有几道特色菜...做的不错"
钟扬突然意识到，这可能是陆洵转学以来第一次外出用餐。他放下脸盆，转身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深蓝色连帽衫："穿这个吧，今天降温。"
陆洵接过衣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走线："谢谢。"
八点五十分，两人在校门口碰头。陆洵穿着钟扬的连帽衫，袖子还是长了一截，只能挽起来。下身是一条简单的米色休闲裤，衬得整个人更加清瘦。他手里提着个小纸袋，看到钟扬时微微举了举："带了...点心。"
"给我的？"钟扬凑过去，闻到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嗯，昨天晚自习我请假出买了食材……"陆洵的声音越来越小，"桂花糯米藕...H市的吃法。"
钟扬瞪大眼睛："你会做饭？"
"只会几样...。"陆洵低头看着地面，"保姆教的。"
校门口到江南菜馆要穿过三个街区。周末的Q市街头热闹非凡，到处都是逛街的学生和遛弯的老人。陆洵走在钟扬身侧，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像只警惕的小动物。
"紧张？"钟扬放慢脚步等他。
陆洵摇摇头，但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人多。"
钟扬这才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在躲避迎面而来的行人，尤其是成群结队的女生。有几次路人靠得太近，陆洵甚至会下意识地往钟扬身后躲。
"走这边。"钟扬突然拐进一条人少的小路，"近道。"
陆洵明显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间隙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他的侧脸在树荫下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
"你在H市也这样吗？"钟扬问，"我是说...怕人多。"
陆洵的脚步顿了一下："不是怕...只是不习惯。"他犹豫片刻，又补充道，"H市...我基本只去图书馆和家。"
钟扬想起那个整洁得像古籍修复室的宿舍，突然明白了什么："所以你转学后，老高直接给你安排了单人间？"
"嗯。他说...'特殊照顾'。"陆洵的语气带着些许自嘲，"其实我不需要..."
"你需要。"钟扬打断他，"比如那天，要不是我发现得早——"
"到了。"陆洵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家挂着"江南春"牌匾的小店，"就是这里。"
江南菜馆比钟扬想象中要小，但装修得很精致。木质桌椅擦得发亮，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角落里还摆着个小小的假山流水造景。刚过九点半，店里还没什么客人。
"两位里边请！"老板娘热情地迎上来，一口带着江南口音的普通话，"吃点什么？"
钟扬刚要开口，陆洵已经轻声报出一串菜名："桂花糖藕、龙井虾仁、腌笃鲜、莼菜羹..."他的声音虽然轻，但很有力
老板娘眼睛一亮："小同学是江南人？"
"H市。"陆洵点点头，嘴角微微上扬。
"难怪点得这么地道！"老板娘笑着递过菜单，"要不要试试我们新出的蟹粉小笼包？今天刚到的活蟹。"
陆洵看向钟扬，眼神中带着询问。钟扬大手一挥："都上！反正我都没吃过，全尝尝"
等菜的间隙，陆洵从纸袋里取出那盒桂花糯米藕。藕片切得薄厚均匀，每一片都夹着晶莹的糯米，淋着琥珀色的桂花糖浆，散发着甜而不腻的香气。
"尝尝。"陆洵把盒子往钟扬那边推了推，"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钟扬夹起一片，糯米软糯适中，藕片清脆爽口，桂花的香气在舌尖绽放："好吃！比食堂的强一百倍。"
陆洵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被点亮的小灯笼："真的？"
"骗你干嘛。"钟扬又夹了一片，"你经常做这个？"
"嗯。在H市时..."陆洵的声音轻了下来，"姑姑生日时总会做。"
钟扬敏锐地注意到这是陆洵第一次主动提起家人。他装作不经意地问："你姑姑对你很好？"
陆洵的手指轻轻抚过装藕的盒子："她...很忙。但每年生日都会回来。"顿了顿，又补充道，"这是我唯一会做的点心。"
菜陆续上来了
“开动吧！你先尝尝正不正宗”
钟扬发现陆洵吃饭的样子很特别——小口小口的，每一筷都夹得不多，但频率很稳定。他的手指修长白皙，拿筷子的姿势标准得像教科书，偶尔吃到喜欢的菜，眼睛会微微眯起，像个满足的小动物。
"这个你肯定喜欢。"钟扬把蟹粉小笼推到陆洵面前，"趁热吃。"
陆洵小心翼翼地夹起一个，先咬破一点皮，慢慢吸里面的汤汁。他的嘴唇被烫得微微发红，却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正宗。"
"比H市的怎么样？"
"差不多。"陆洵又夹了一个，"就是...皮稍微厚了点。"
钟扬发现谈起食物时，陆洵的话会多一些，眼神也不再那么躲闪。他趁机问道："H市还有什么好吃的？"
"很多。"陆洵放下筷子，如数家珍，"西湖醋鱼、东坡肉、叫化鸡..."他的声音渐渐大起来，手指在桌上轻轻比划，"最好吃的是河坊街的定胜糕，现蒸的，中间夹豆沙..."
钟扬撑着下巴听他讲，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眉飞色舞的陆洵和学校里那个沉默寡言的转学生判若两人。
"下次回去...我带给你。"陆洵说到一半突然停住，像是意识到什么，声音又低了下去，"如果...有机会的话。"
"寒假不回去？"钟扬问。
陆洵摇摇头："太远了...而且..."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姑姑今年在国外。"
钟扬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陆洵会对那家公寓如此陌生——那根本就不是他的家，只是个临时落脚点。
"那春节呢？"
"保姆会回来...三天。"陆洵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她也要回邻省老家。"
钟扬胸口一阵发闷。他想象着除夕夜，陆洵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公寓里，听着外面的鞭炮声，安静地翻着那些古籍...
"今年春节，"钟扬突然说，"来我家过吧。"
陆洵猛地抬头，浅褐色的瞳孔微微扩大："什么？"
"我家就在本市，骑车二十分钟。"钟扬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我妈每年都做一大桌子菜，根本吃不完。"
陆洵的睫毛颤了颤，像是被风吹动的蝴蝶翅膀："...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钟扬往他碗里夹了只虾仁，"就这么定了。"
陆洵盯着碗里的虾仁看了很久，久到钟扬以为他要拒绝。最终，他轻轻点了点头："...谢谢。"
过了一会他才补充
“可是离过年还有好久”
钟扬“……”
你刚才就在想这个？
吃完饭才十一点，阳光正好。钟扬看了看时间："要不要去看电影？最近有新上的科幻片。"
陆洵有些犹豫："人多吗？"
"早场人少。"钟扬指了指马路对面的商场，"而且我可以买最后一排。"
电影院的冷气开得很足。陆洵裹着钟扬的连帽衫，还是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钟扬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渴吗……算了……”
说着就在街边的奶茶店里买了两杯热奶茶，顺手将其中一杯塞给他
"捂手。"
……
影片是标准的爆米花大片，特效炫目剧情简单。钟扬看得津津有味，中途想跟陆洵讨论，转头却发现他根本没在看屏幕——他的目光落在前排一对父子身上。那个父亲正小声给儿子讲解剧情，时不时揉揉孩子的头发。
陆洵的眼神让钟扬想起学校后门那只流浪猫，总是安静地看着别人手里的猫粮，却从不靠近。
"无聊？"钟扬压低声音问。
陆洵回过神，摇摇头："挺好的...特效很震撼。"
电影散场时刚过中午，商场里人渐渐多起来。陆洵不自觉地往钟扬身边靠了靠，手指紧了紧奶茶杯子。
"走，带你去个地方。"钟扬突然改变方向，带着陆洵坐电梯上了顶层。
顶层是个露天花园，几乎没什么人。秋日的阳光暖暖地洒在木制长椅上，远处能看到整个Q市的轮廓。
"我发现的秘密基地。"钟扬得意地宣布，"每次逛商场嫌吵就上来。"
陆洵走到栏杆边，微风拂过他的发梢。从这个高度能看到学校的钟楼，还有远处蜿蜒的河流。
"漂亮吗？"钟扬站到他身边。
陆洵点点头，嘴角微微上扬："和H市...很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
"H市...更湿润。"陆洵轻声描述，"早晨起来，窗户上会有水汽...西湖边的柳树总是雾蒙蒙的..."
钟扬听着他温柔的南方口音，突然想起语文课本上的"江南可采莲"。眼前的少年确实像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带着不属于这个北方城市的温润气质。
"有机会真想去看看。"钟扬说。
陆洵转头看他，眼睛在阳光下像透明的琥珀："我可以...当导游。"
"一言为定。"钟扬伸出小拇指，"拉钩。"
陆洵愣了一下，随即伸出自己的小拇指。他的手指冰凉纤细，轻轻勾住钟扬的，像一片雪花落在掌心。
回校的路上，两人路过一家书店。陆洵在橱窗前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一套线装版的《宋词选》上。
"想要？"钟扬问。
陆洵摇摇头："太贵了...而且宿舍没地方放。"
钟扬看了看标价——确实不便宜，相当于他半个月的零花钱。但想到陆洵那个简陋的行李箱，和墙上唯一挂着的那幅自己写的书法...
"在这等我。"钟扬突然跑进店里。
五分钟后，他抱着个纸袋出来，直接塞到陆洵怀里："提前的生日礼物。"
陆洵打开纸袋，里面是那套《宋词选》，还有一支精致的狼毫笔。他的手指轻轻抚过书脊，喉结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别这副表情。"钟扬揉了揉鼻子，"我零花钱多得没处花。"
陆洵抬起头，眼眶微微发红："我生日...还有三个月。"
"那就当是...庆祝你成功在S省存活成功。"钟扬咧嘴一笑，"怎么样，今天玩得开心吗？"
陆洵抱紧纸袋，第一次直视钟扬的眼睛："很开心...谢谢你。"
夕阳西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高一矮，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校门口，钟扬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下周联考，你准备好了吗？"
陆洵的脚步顿了一下："我感觉...没问题。但是数学..."
"晚上我给你补课。"钟扬拍拍他的肩，"307免费补习班，包教包会。"
陆洵抿嘴笑了，那个笑容很浅，却直达眼底："嗯。"
回到宿舍，钟扬刚掏出钥匙，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钟扬。"
"怎么了？"
陆洵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书和笔，："下周...还能一起去吗？"
钟扬挑眉："怎么，吃上瘾了？"
"不是..."陆洵低下头，"我是说...如果你有空的话..."
"当然。"钟扬笑着打开门，"下次该你推荐菜了″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映在两个相邻的门牌号——307在闪闪发亮，至于308已经没人住了，自然没有307亮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周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