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睡觉了》到处是野草

2、住宿 “陆洵

　　“陆洵同学，今天叫你来办公室，有点事想和你聊聊”
　　“老师知道你成绩很好，但这是s省，教材和试题上都有非常大的差异，你能明白老师的意思吗”
　　“我明白的”陆洵的声音很轻，连钢铁般的老高神色也不自觉的温柔了几分
　　一旁的历史老师也插话“这位新来的陆同学底子非常好，老师很看好你”
　　“而且咱们班又是尖刀班，什么都可以没有，但不能没成绩，所以老师希望你能考虑住校”老高看了一眼历史老师又继续看着陆洵说道
　　“谢谢老师的关心，我会以学业为重的”
　　老高欣慰的点点头，陆洵算是七班又一个能让他省点心的孩子
　　“那你收拾收拾东西，从明天晚上开始住校吧，308宿舍只有你一个人住，离咱班其他宿舍也近，彼此也能有个照应”
　　当天晚上他就住进了308宿舍
　　……………………
　　…………
　　晨光透过307宿舍的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是陆洵住校的第七天，他已经能准确地在五点十分提前醒来，而不像第一天那样惊慌失措地撞翻水杯。
　　"早啊。"钟扬从307走出来，乱蓬蓬的头发支棱着，"今天食堂有豆沙包。"
　　陆洵点点头，动作熟练地叠好被子。过去一周里，他已经记住了食堂每周的早餐轮换表，也学会了用最快的速度在早自习前抢占靠窗的座位。那些曾经让他手足无措的集体生活细节，正一点点融入他的日常节奏。
　　教室里，柳俐正和几个女生分享自家腌制的酱菜。看到陆洵进来，她大方地推过玻璃罐："尝尝？我妈的独门配方。"
　　陆洵的指尖在罐口徘徊了一秒，最终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小块。咸香微辣的味道在舌尖绽开时，他忍不住眯起眼睛："好吃。"
　　"对吧？"柳俐得意地晃了晃马尾，"明天我给你带不辣的，一开始我还怕你能不能吃惯北方的辣菜呢"
　　这个小小的互动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前排的男生转过头来请教历史题，后座的女生借走了他的课堂笔记。陆洵依然话不多，但紧绷的肩膀线条已经柔和了许多。当崔赫大咧咧地把篮球砸在他桌上时，他甚至能镇定地把球推回去，不再像第一天那样惊得跳起来。
　　午休时，钟扬靠在走廊栏杆上，看着陆洵被几个同学围在中间讨论辩论赛选题。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间隙洒下来，在少年清瘦的轮廓上镀了一层金边。他依然穿着那件略显宽大的校服，但已经不再像刚来时那样，总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适应得不错嘛。"钟扬走过去，顺手把刚买的冰镇可乐贴在他脸上。
　　陆洵被冰得一个激灵，却在接过饮料时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嗯，比想象中...容易。"
　　风穿过走廊，带着校园特有的清爽。远处操场上传来篮球落地的声响，混着此起彼伏的蝉鸣。在这个再普通不过的午后，陆洵感觉自己终于找到了自己在月川四中的位置——不是作为被特殊照顾的"那个南方来的"，而是高一七班的一员
　　清晨五点半，宿舍走廊的灯还没亮。钟扬叼着牙刷，敲响了对面308的门，他和陆洵形成了默契——每天这个点一起去教室上早自习。
　　"陆洵？"钟扬又敲了三下，门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没有回应。
　　钟扬皱眉，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五点三十五分，往常这个点陆洵早就收拾好了，甚至会在门口等他。
　　"陆洵！"他提高音量，拳头在门上重重捶了两下，"再不走要迟到了！"
　　走廊尽头传来其他宿舍的抱怨声，但308室里依旧一片死寂。钟扬的心突然揪了一下，想起陆洵说过的心脏问题。他试着拧了拧门把手——锁着的。
　　"让开！"
　　钟扬后退两步，猛地用肩膀撞向门板。老旧的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在第三次撞击后终于弹开了。
　　宿舍里一片昏暗，窗帘紧闭。借着走廊的灯光，钟扬看见陆洵蜷缩在墙角，双手死死揪着胸前的睡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条搁浅的鱼。他的脸色白得吓人，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透，黏在脸上。
　　"陆洵！"钟扬一个箭步冲过去，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陆洵条件反射般往后缩了缩，摇头的幅度很小，但喘得太厉害说不出话。钟扬注意到他睡衣领口已经被抓得变形，露出锁骨处一片不正常的潮红。
　　"药呢？你的药放哪了？"钟扬环顾四周，宿舍整洁得不像男生住的——书桌上的古籍按朝代分类摆放，笔筒里的毛笔按大小排列，连床单都铺得没有一丝褶皱。
　　陆洵颤抖着指了指床头柜。钟扬拉开抽屉，在一叠工整的宣纸上面找到一个小药盒。里面分门别类放着几种药片，每个格子都用标签纸标明了服用时间和剂量。
　　"哪个？是这种吗？"钟扬举着一板白色药片，手有点抖。
　　陆洵点头，伸手去接，但手指抖得太厉害，差点把药片打翻。钟扬直接掰出一粒，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颈："张嘴。"
　　药片送进去后，陆洵就着钟扬递来的水吞下，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的睫毛湿漉漉的，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要不要去医院？"钟扬问，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轻。
　　陆洵摇头，呼吸已经平稳了一些："...不用。"
　　"那我去叫校医。"
　　"别！"陆洵突然抓住钟扬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别告诉别人...求你了。"
　　钟扬愣住了。陆洵的眼神让他想起被逼到墙角的小动物，充满警惕和不安。
　　陆洵的手指冰凉，像几根细长的冰柱，但掌心却滚烫。他这才注意到陆洵的眼睛红得厉害，像是哭过，又像是熬了整夜。
　　"你昨晚没睡？"
　　陆洵松开手，往后靠在墙上，闭上眼睛："...睡不着。"
　　钟扬这才有机会打量这间宿舍。和其他男生宿舍堆满零食、球鞋的混乱不同，这里简直像个古籍修复室——墙上挂着几幅装裱好的书法作品，书架上整齐排列着线装书，床头还放着个小小的香炉，里面有余烬。
　　"你一直这样？"钟扬指了指心口的位置，"我是说...心脏。"
　　陆洵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叹息："从小就这样...应激性心肌炎。"
　　钟扬没听过这个名词，但听起来很严重。他想起体育课时陆洵递上的那张医院证明，突然意识到那可能不只是为了逃避跑步的借口。
　　"为什么要住校？是不是老高……？"
　　"我不需要特殊照顾。"陆洵打断他，语气突然变得生硬，"尤其是...因为生病。"
　　阳光终于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陆洵脸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钟扬这才发现他的下眼睑泛着青黑，嘴唇也因为缺水而起皮。
　　"那你至少该告诉舍友，"钟扬说，"万一出事——"
　　"我没有舍友。"陆洵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浅，转瞬即逝
　　钟扬突然觉得胸口发闷。他想起自己宿舍那些个呼噜震天响的室友，又看看眼前这个独自在清晨发病的转学生，一股无名火窜了上来。
　　"收拾东西，"他站起来，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今天就搬去我们宿舍。"
　　陆洵猛地抬头，浅褐色的瞳孔微微扩大："什么？"
　　"我那儿有空床，"钟扬已经开始动手收拾书桌上的文具，"上学期转走一个，一直没人补。"
　　"可是..."
　　"没有可是。"钟扬把一摞古籍塞进书包，动作难得轻柔，"要么你搬过来，要么我现在就去告诉老高你今早的情况。"
　　陆洵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他撑着墙慢慢站起来，身形单薄得像张纸，睡衣空荡荡地挂在肩上。
　　"你经常这样吗？"钟扬问，递过一件外套。
　　陆洵接过外套披上，摇了摇头："来S省后...这是第二次。"
　　"因为水土不服？"
　　"可能吧。"陆洵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也有...考试压力。"
　　钟扬这才想起下周就是五校联考。对陆洵这样的转学生来说，不仅要适应新教材，还要面对S省出了名的高难度试题。
　　"我不太懂文科"钟扬干巴巴地说，"但数学有不会的可以问我。"
　　陆洵抬头看他，眼睛在晨光中像两块透明的琥珀："谢谢。"
　　"别急着谢，"钟扬拎起他的行李箱，"我有个条件。"
　　"什么？"
　　"以后不许锁门。"钟扬直视着他的眼睛，"任何时候。"
　　陆洵的睫毛颤了颤，最终轻轻点头。
　　走廊上已经能听见其他宿舍的动静。钟扬拖着行李箱走在前面，听见身后陆洵的脚步很轻，像猫。他突然想起什么，转身问道："对了，你在H市...有家人吗？"
　　陆洵的脚步顿了一下："有个姑姑...在国外。"
　　"父母呢？"
　　"很早就...不在了。"陆洵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钟扬的喉咙突然发紧。他想起陆洵那个一丝不苟的宿舍，那些按剂量分好的药片，还有那个精致得不像高中生会做的书签——原来都是独自生活的痕迹。
　　"青松公寓...是你一个人住？"
　　"嗯。"陆洵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有个保姆...每周来三次。"
　　钟扬没再问什么。他推开自己宿舍的门，三个室友正以各种奇葩姿势熟睡着。上铺确实有个空床位，已经落了层薄灰。
　　"就这儿，"钟扬压低声音，"虽然吵了点，但至少有人。"
　　陆洵环顾四周——墙上贴着篮球明星海报，地上散落着几双球鞋，空气中弥漫着男生宿舍特有的荷尔蒙气息。和他那个像古籍修复室的单人间相比，这里简直像个野生动物园。
　　"谢谢。"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里少了些疏离。
　　钟扬摆摆手，帮他把行李箱推到床边："你先休息，我去给你请个假。"
　　"不用，"陆洵从箱子里取出课本，"我能去上课。"
　　"你确定？"
　　"嗯。"陆洵抬头，嘴角微微上扬，"今天...有历史课。"
　　钟扬这才注意到他拿出的是那本《世界文明史》，书脊已经有些磨损，显然经常翻阅。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陆洵的侧脸上，给他苍白的皮肤镀了层暖色。
　　"行吧，"钟扬抓起自己的书包，"不过你得答应我，不舒服立刻说。"
　　陆洵点头，动作很轻，但眼神比早上坚定多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宿舍楼。初秋的晨风带着凉意，陆洵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钟扬瞥了他一眼，突然脱下校服外套扔过去："穿上。"
　　"那你..."
　　"我抗冻。"钟扬打断他，只穿着短袖走在前面，背影挺拔得像棵白杨。
　　陆洵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披上了那件带着体温的外套。袖子太长，垂下来盖住了他的半个手掌，衣领上有淡淡的洗衣粉味道。
　　教学楼前，柳俐和几个女生正凑在一起背书。看见陆洵，她们立刻围了上来："陆洵！你脸色好差，生病了吗？"
　　陆洵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往钟扬身后躲了躲。
　　"他没事，就是起太早没睡醒。"钟扬挡在两人之间，顺手把陆洵的书包放在座位上，"对了，老高说今天要检查笔记，你写完了吗？"
　　成功转移话题后，钟扬瞥见陆洵悄悄松了口气。
　　教室里，崔赫正翘着二郎腿吃包子，看见两人一起进来，眼睛瞪得像铜铃："我靠！你们俩什么情况？"
　　"闭嘴，没见过人迟到？"钟扬把书包砸在桌上，"吃你的包子。"
　　陆洵安静地坐下，把钟扬的外套叠好放在椅背上。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思考什么。早读铃响起时，他突然小声问："为什么帮我？"
　　钟扬正在翻物理书，闻言头也不抬："什么为什么？"
　　"早上的事...还有宿舍。"陆洵的声音轻得像羽毛，"你可以不管的。"
　　钟扬转着笔，思考了几秒："可能因为..."他顿了顿，"我是个好人"
　　陆洵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真正的笑容。那个笑容很浅，但足够明亮，像阴雨天里突然透出的一缕阳光。
　　早自习前，一张折叠的纸条从旁边推了过来。钟扬打开一看，上面是工整的小字：
　　"谢谢。中午能陪我去趟药店吗？"
　　钟扬在纸条背面画了个大大的勾，又添了句："以后有事直接说，别客气。"
　　第一节课是数学。钟扬注意到陆洵虽然脸色仍然苍白，但听课非常专注，笔记做得一丝不苟。偶尔遇到难题，他会微微蹙眉，在草稿纸上画几道辅助线，然后继续书写。那种专注的神情，让钟扬差点儿下意识的忽略了他早上的情况。
　　课间操时，陆洵照例留在教室。钟扬回来时，看见他正站在窗边远眺操场，手里捧着那个药瓶，神色有些落寞。
　　"想什么呢？"钟扬走过去，递给他一瓶刚买的热牛奶。
　　陆洵接过牛奶，温热传递到冰凉的指尖："...没什么。只是想起H市的夏天...这时候该吃糖藕了。"
　　"学校后门有家江南菜馆，"钟扬说，"周末带你去？"
　　陆洵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淡下来："不用了...太麻烦你..."
　　"不麻烦。"钟扬打断他，"反正我也没去过，正好尝尝。"
　　陆洵低头看着手中的牛奶，轻轻的说："...好。"
　　中午的药店之行很顺利。陆洵轻车熟路地找到需要的药品，还买了个小药盒分装。钟扬注意到他拿的都是同一个牌子的药，似乎已经用了很久。
　　"你经常自己买药？"回校路上，钟扬忍不住问
　　陆洵点点头："从小就这样...买的多了就……"

　　钟扬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陆洵对别人的关心如此不知所措。一个从小被保姆带大，父母缺席的孩子，大概早就习惯了独自面对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