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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竞赛 元旦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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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假期的慵懒和研学旅行的喧嚣,如同被骤然收紧的缰绳猛地勒住,瞬间消散在月川四中期末备考的紧张空气里。日历撕到一月,S省的寒冬真正显露出威力,北风卷着残雪,敲打着教室窗户,却丝毫压不住室内那片黑压压的头顶和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
高一七班更是如同上了发条的精密仪器。课间不再有人追逐打闹,走廊上也少见闲逛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三五成群凑在一起争论题目、或是抱着暖水杯抓紧每一秒背诵知识点的学生。空气里弥漫着咖啡、风油精和纸张油墨混合的、独属于期末的特殊气味。
钟扬和陆洵自然也投入了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他们的关系在经过元旦和研学的微妙发酵后,似乎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和安定感流淌在彼此之间。但在教室里,他们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一个眼神交汇,一个借着递笔记时指尖的短暂触碰,就能悄然传递只有彼此才懂的支持和力量。
钟扬依旧负责攻坚陆洵的数学堡垒,只是现在的陆洵在面对难题时,少了几分下意识的畏难,多了几分沉静的思索,偶尔还能提出让钟扬眼前一亮的解题思路。而陆洵则为钟扬梳理文史脉络,用他特有的清晰逻辑和独特见解,将那些繁杂的知识点串成易于记忆的珠链。
一切都紧张而有序地进行着,直到返校两天后的上午。
课间操的铃声刚响过,学生们拖着略感疲惫的身体从操场陆续返回教室,还没来得及坐下喘口气,老高那标志性的、不怒自威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教室门口。
“钟扬,陆洵,”老高的声音不高,却瞬间压过了教室里的嘈杂,“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瞬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两人身上。有好奇,有探究,但更多的是习以为常——尖刀班的尖子被老高单独召见,多半是又有什么竞赛或特殊任务了。
钟扬和陆洵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疑惑。钟扬挑了挑眉,用口型无声地问:“啥情况?”
陆洵轻轻摇头,表示不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跟着老高穿过弥漫着消毒水味道的安静走廊,走进了级部主任办公室。
办公室暖气很足,窗台上的几盆绿植长得郁郁葱葱。老高在自己的办公桌后坐下,示意两人坐下。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视了一圈,依旧是那副严肃的表情,但眼神里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
“叫你们来,有个重要通知。”老高开门见山,手指点了点桌上两份红头文件,“省教育厅刚下来的通知。下个月,S省中学生国学知识大赛,和全省中学生数学奥林匹克竞赛,同时举行。”
钟扬心里咯噔一下,隐约猜到了什么。
果然,老高看向陆洵:“陆洵,你的文史功底,尤其是国学这块,几次大考和平时表现都很突出,我们级部的语文和历史教研组一致推荐你来参加,学校经过研究,决定由你代表我们月川四中,参加省国学知识大赛。”
接着,他目光转向钟扬,语气更加笃定:“钟扬,数学竞赛就不用我多说了,老规矩,你必须去,而且目标是冲进省队,争取全国赛名额。”
这消息来得突然,但又似乎在情理之中。两人一时都没说话。
老高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因为这两个比赛的重要性,以及备赛需要投入大量时间和精力,经学校特批,你们两人——本学期期末考试,免考。”
“免考?”钟扬惊讶地脱口而出。这待遇可是头一遭。
“嗯,”老高点点头,“期末考试成绩会参考你们期中和平时的综合表现来评定,不会吃亏。你们的任务,就是全力备战这两个比赛,为学校争光。学校这边,也给你们提供了支持。”
他拿起桌上的钥匙串,取下一把崭新的铜钥匙,递给钟扬:“实验楼三楼,307自习室,已经给你们腾出来了。安静,设备也齐全,从今天下午开始,你们就去那里复习备赛。相关科目的老师会定时过去给你们做针对性指导,但主要还是靠你们自己。”
钟扬接过那把钥匙,心里美滋滋的。不是为免考,也不是因为这种被委以重任的感觉,是……能和陆洵有一个完全独立的、不受打扰的空间。
他下意识地看向陆洵。陆洵微微抿着唇,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轻轻颤动的睫毛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有什么问题吗?”老高看着两人。
“没有!”钟扬立刻大声回答,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保证完成任务,老师!”
陆洵也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淡:“没有问题了,老师。”
“好,”老高挥挥手,“那就这样。回去收拾一下东西,下午就直接过去。相关资料自己去书店买,学校报销。去吧。”
走出办公室,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却丝毫浇不灭钟扬心头的火热。他捏着那把钥匙,感觉像是捏住了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喂,听见没?免考!还有专属自习室!”钟扬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沉默的陆洵,压低的声音里满是兴奋,“这下爽翻了!”
陆洵似乎才从思绪中回过神来,轻轻“嗯”了一声,侧头看他,眼神有些复杂:“比赛……压力会很大。”
“怕什么?”钟扬满不在乎地搂了一下他的肩膀,又迅速放开,毕竟还在走廊上,“你可是能把文言文当课外读物的人!国学大赛不就是给你量身定做的?至于数学竞赛,哥什么时候失过手?正好,咱俩一起,所向披靡!”
他的自信和热情似乎感染了陆洵,陆洵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点了点头:“嗯。”
下午,两人请了假,直奔市里最大的书店。在教辅区穿梭,按照老高和之前科任老师提示的范围,寻找着厚厚的竞赛真题集、专项突破、理论典籍。
钟扬推着购物车,眼疾手快地往车里扔《奥数经典5000题》、《全国联赛金钥匙》、《数论导引》……陆洵则更细致地翻阅比对,挑选着《国学宝典》、《历代经典选读精析》、《诗词格律与鉴赏深析》,还特意找了几本关于冷门古籍和文物常识的厚重大部头。
购物车以惊人的速度满了起来,堆得像两座小山。
“我靠,这得看到猴年马月?”钟扬看着那堆书,咋舌道。
“比赛范围很广,只能尽可能多覆盖。”陆洵平静地回答,又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古代天文历法浅释》。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们几眼。两个巨大的塑料袋被塞得满满当当。钟扬一手提起一个,掂量了一下,龇牙咧嘴:“这么重啊?”
说着就把两个袋子都拎在了自己手里,胳膊上的肌肉微微绷紧。
陆洵看着他,伸出手:“给我一个吧,我可以的。”
“得了吧,别逞强。”钟扬侧身躲开,“你负责带路,看好东西别丢了就行。赶紧的,回我们‘爱的小窝’!”
最后几个字他是凑近陆洵耳边极快极轻地说的,热气拂过耳廓,陆洵的耳朵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他飞快地瞟了一眼周围,瞪了钟扬一眼,却没反驳,只是加快脚步走到了前面。
钟扬看着他微红的耳尖和略显仓促的背影,得意地低笑两声,拎着两大袋“精神食粮”,快步跟上。
实验楼离主教学楼有一段距离,平时少有人来,格外安静。踏上三楼,走廊里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找到307室,钟扬用那把新钥匙打开了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
一间宽敞明亮的教室呈现在眼前。窗明几净,阳光透过巨大的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大片光斑。崭新的课桌椅摆放整齐,前面还有一块干净的黑板,角落里甚至摆放了两盆绿植,添了几分生气。
“哇哦,条件不错啊!”钟扬吹了声口哨,率先走了进去,把沉重的书袋放在门口的一张课桌上,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
陆洵跟在他身后走进来,打量着这个未来一段时间将要朝夕相处的空间,眼神里也有一丝满意。
钟扬迫不及待地开始拆包装,把书一本本拿出来:“赶紧整理出来,看看哪些先看。哎,这本放这边……陆洵,你……”
他的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
只见陆洵正抱着几本他自己的国学书,脚步不停地走向了教室的……最远端,那个靠窗的、离门口最远的角落位置,然后安静地把书放在了那张桌子上,看样子是打算在那里“安营扎寨”了。
钟扬:“???”
他愣了两秒,随即直接被气乐了。嘿,这小混蛋,什么意思?刚有了独立空间就迫不及待地划清界限?离他那么远,是防贼呢?
钟扬把手里的书往桌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响。他双手插兜,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穿过一排排空桌椅,朝着教室那个遥远的对角线角落走去。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陆洵正低头整理着笔袋,似乎想假装没注意到他的靠近,但微微绷紧的肩线和悄然加快的呼吸频率出卖了他。
钟扬走到他桌前,停下。阴影笼罩下来。
陆洵不得不抬起头。
钟扬俯下身,一只手撑在陆洵的桌面上,另一只手快如闪电地伸出,精准地捏住了陆洵的下巴,力道不重,却足以让他无法躲闪,迫使他的视线与自己相对。
“什么意思,陆洵同学?”钟扬眯起眼睛,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压低,带着明显的危险气息,“坐这么远?是怕我打扰你学习,还是……怕我忍不住对你做点什么?”
陆洵的下巴被捏着,脸颊被迫微微仰起,白皙的皮肤上瞬间浮起一层薄红。他眼神闪烁,试图躲开钟扬灼人的目光,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翅般剧烈颤抖着,嘴唇微微张合,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
那眼神里,有心虚,有羞窘,还有一丝被戳破心思的慌乱,湿漉漉的,像极了被雨淋湿后不知所措的小狗,纯粹又无辜,看得钟扬心头火起,又莫名软了一角。
“我……我没有……”陆洵的声音终于挤了出来,又轻又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与其说是辩解,不如说是求饶,“就是边边光线好……”
“哦?光线好?”钟扬挑眉,拇指极其暧昧地蹭了蹭他光滑的下颌皮肤,感受着那细微的战栗,“这边光线不好?那我帮你看看?”
他说着,脸又凑近了几分,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呼吸可闻。
陆洵有点慌了,眼神里的哀求意味更浓,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声音软糯得不像话:
“哥哥……”
这一声轻唤,像一根羽毛,精准地搔在了钟扬心尖最痒的地方。所有故意装出来的凶悍和质问瞬间土崩瓦解。
钟扬眸色一暗,捏着他下巴的手指微微松开,转而抚上他的脸颊,没有任何犹豫,低头便吻了上去。
不是一个温柔的吻,而是带着点惩罚和宣告意味的,重重地碾过那两片柔软微凉的唇瓣,甚至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一触即分。
“唔!”陆洵猛地睁大了眼睛,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被瞬间抽空了所有力气,只有脸颊爆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钟扬退开少许,额头却还抵着他的额头,呼吸有些粗重,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可怜巴巴的委屈腔调,跟他刚才那副霸道的样子判若两人:
“可是我想和你坐一起……洵宝……这里就我们两个,你还离我那么远……我要是想问题怎么办?想看你怎么办?你就忍心让我一个人孤零零坐在那边?”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鼻尖蹭了蹭陆洵发烫的脸颊,像只大型犬在撒娇:“坐我旁边好不好?我保证……尽量不影响你学习。嗯?”
陆洵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变脸和直白的撒娇弄得手足无措,心跳如擂鼓,刚才被咬过的嘴唇还残留着细微的麻痛和滚烫的触感。钟扬的气息完全包裹着他,那低声的哀求像蛛网一样缠绕着他的理智。
他……他总是对这样的钟扬毫无办法。
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垂下眼睫,不敢再看钟扬那双仿佛会摄人心魄的眼睛,极轻极快地从喉咙里溢出一声:
“……你随便。”
声音细若蚊蚋,几乎听不清。
但钟扬听清了。
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得逞的笑意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
陆洵却像是耗尽了所有勇气,猛地站起身,推开他的手,几乎是踉跄着从他和课桌的缝隙间挤了出去,头也不回地快步朝教室门口走去,背影仓促得像只受惊逃跑的小动物。
钟扬愣了一下,看着他那几乎算得上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低笑出声,心里那点小小的得意和满足感还没持续两秒——
已经走到教室门口的陆洵,却突然毫无预兆地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原地,背影僵硬了几秒,然后猛地转过身,又快步走了回来!
钟扬惊讶地看着他去而复返。
陆洵径直走到他面前,脸颊还是红得厉害,眼神却不再是刚才的慌乱无措,而是带着一点羞愤交加的“凶巴巴”,他瞪着眼睛,趁钟扬还没反应过来,伸出手,精准无比地、狠狠地掐住了钟扬腰侧的软肉,用力一拧!
“嘶——!”钟扬猝不及防,疼得倒抽一口凉气,差点跳起来
陆洵掐完立刻松手,像是怕被抓住一样,迅速后退两步,依旧瞪着他,语气又凶又羞,声音却因为情绪激动而显得格外清晰:
“以后在学校不准咬我!”
说完,再次转身,这次是真的头也不回地、飞快地跑出了教室门,脚步声迅速消失在走廊里。
钟扬捂着被掐疼的腰,愣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好几秒钟没反应过来。
随即,一阵压抑不住的、低沉而愉悦的笑声从他胸腔里震荡出来。
先是低笑,继而越来越响,最后他干脆靠在陆洵刚才选定的那张课桌上,笑得肩膀都在抖。
他的洵宝……居然还会反击了?
而且……凶起来的样子,怎么那么……可爱?
腰侧那点轻微的疼痛似乎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新奇和兴奋感。就像一直小心翼翼捧着的琉璃娃娃,忽然伸出爪子挠了你一下,虽然有点疼,却让人惊喜地发现,他原来并非只有易碎和顺从。
笑了好一会儿,钟扬才慢慢直起身,揉了揉腰,走到教室门口,望向陆洵消失的走廊方向,眼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温柔和笑意。
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方才一触即分的柔软触感。
“不准咬?”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个痞痞的弧度,“那……换别的?”
空旷的走廊无人回应,只有阳光安静地洒落。
他知道,他们在这个“爱的小窝”里的备赛生活,绝对不会无聊了。
钟扬转身回到教室,开始哼着不成调的歌,心情大好地将两人那两大袋书拖到了教室中央位置,相邻的两张课桌前。
“光线好?行,那就都坐这儿,光线最好。”他自言自语着,开始一本本往外拿书,仔细地分门别类,将陆洵的国学书和他的数学竞赛资料并排放在相邻的桌面上。
他的动作利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期待和满足